正在院中談笑的王夫人等人均詫異的望向上房,旁邊尤姨娘驚道:「哎呀,怎麼穩婆才出來又叫回去了?莫不是二奶奶大出血了?哎呀,這可不得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王夫人拉長臉斥道:「胡說什麼?二媳婦好好的哪會什麼大出血?」
尤姨娘訕訕的摸摸鼻子:「夫人息怒,賤妾只是……只是按常理推斷……」
「什麼常理?二媳婦懷胎十月,為我相府誕下一千金,這是大功一件,我王家歷代祖先都會保佑她,哪有那麼多意外,你管不住你那張臭嘴,就給我滾遠點兒,別把那身晦氣帶來汙了我媳婦的院子!」
王夫人橫眉冷豎的訓斥。好像她真的多心疼雲舒一般,大家都有些詫異王夫人現在的表現,心裡暗想她不是非常不待見這個看似嬌滴滴的時常跟她作對的二媳婦嗎?今兒個怎麼突然轉性了?難道……大家低著腦袋,卻各自想著各自的心思。
沒一會兒,上房簾子掀,又有個丫鬟端著血水出來,接著又是一盆又一盆,這得多少血啊?看這都讓人心驚。衛瑩瑩拉了個端著木盆出來的丫鬟道:「喂,怎麼回事?不是已經生了嗎?怎麼還有這麼多血?」
丫鬟道:「回三奶奶,聽穩婆說二奶奶肚子裡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衛瑩瑩鬆了手,怔愣半晌,低頭看看自己平平的肚子,心裡五味雜陳。旁邊兩個姨娘低聲議論:「難怪二奶奶肚子那麼大。五六個月就跟人家快生的時候一般大,原來是有兩個,真是大喜啊!」
「可不是。有的人想盡辦法都懷不上,瞧人家這本事,進門沒兩天就有喜,還一次來倆,難怪二爺那麼寵她,這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衛瑩瑩手上一顫,手中的茶杯啪一聲掉落在地,大家齊刷刷的回頭看她,見她臉色刷白,如剛剛刷過石灰的白牆一般。王夫人皺眉道:「瑩瑩。你怎麼回事?」
衛瑩瑩一陣心煩,站起來道:「母親。我身子不太舒服,回去休息一下!」然後她扶著丫鬟的手緩緩走向外院,王夫人望著她背影輕嘆一聲,方才那兩個多嘴的姨娘卻私下對個眼色,抿嘴偷笑一聲後低下頭去,王夫人狠狠的瞪著他們。本想訓斥幾句,上房那邊突然又傳來一陣呱呱的洪亮的嬰兒啼哭聲,大家都站了起來,伸長脖子往裡張望:
「生了生了,這次是公子還是小姐啊?」
「應該是小姐吧?雙生的一般都一樣。」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就是對龍鳳胎了,一子一女正好湊個好字,多好啊!」
「哪有那麼容易……」
王夫人回頭斥道:「你們吃飽了閒不住是不是?」
二人立刻收聲低頭,不敢再出半點兒聲音。王夫人回頭盯著上房的窗子,臉色相當嚴肅,袖子裡的手慢慢握緊。
雲舒耳邊是一聲一聲的用力,她似乎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般,只是本能的一次一次用力,而她的靈魂飄飄忽忽,似乎隨時都能脫殼飛走,每每此時,她都有用力一震,讓那疼痛提醒自己,不能走,孩子還沒生下來了,一定要挺住。
約摸半刻鐘後,雲舒使勁最後一點兒力氣,感覺下體有什麼滑落,整個身子都輕了許多般,大姐驚喜的喊道:「是男孩兒,二弟,是男孩兒!」
她心中一鬆,腦袋一偏,徹底暈了過去,小順子緊張的呼喚:「娘子,你醒醒!雲舒,醒醒!娘子……」
旁邊那婆子道:「二爺,您別搖她了,二奶奶累極了,是要睡一會兒。」
大姐喜滋滋的接過剛剛包好的襁褓,一邊顛著哦哦哄著一邊道:「是啊,二弟,沒事兒的,二弟妹需要休息,你別吵她。你看你看,這孩子多像你啊!小手多有勁兒啊!哎呀,他還抓我了!小外甥,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你大姑姑啊……」
小順子看了一眼那孩子,見他健康有力也就放了心,依然坐在雲舒身邊,看著幾個穩婆幫雲舒收拾趕緊,蓋上被子。
幾個穩婆動作有些緩慢,她們暗地對了幾次眼色,文婆子幾次對趙婆子眨眼,趙婆子都不為所動,依然有條不紊的打理著,直到一切準備妥當後跟主子道喜,小順子依然又給幾人賞了個大大的紅包,然後打發他們下去,再讓大夫進來把脈開藥方兒。
幾個婆子低頭出門,王夫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們,趙婆子一直低著頭帶著二人來到王夫人面前賀喜,可她臉上卻沒有幾分喜色,王夫人眼睛微眯,皮笑肉不笑道:「二媳婦……還順利吧?」
趙婆子跪在地上磕個頭道:「恭喜夫人、賀喜夫人,二奶奶又給您添了個孫子,這對公子小姐身體康健,一切正常,老奴一輩子接生。還是第一次見這麼漂亮可愛的公子小姐,夫人您有福氣了!」
王夫人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文婆子偷看王夫人一眼,微微搖頭又低下去,王夫人長長吐口氣,臉上笑得更加燦爛:「好,二媳婦果然爭氣,你們辛苦幾個月也值了。來人,重賞!」
幾個婆子謝過王夫人,然後一起退了出去,趙婆子一齣院子就快步向自個兒住的小院兒走去,文婆子快步追上拉住她道:「姑姑,姑姑。哎呀,姑姑,您上哪兒去啊?」
趙婆子腳下不停:「能上哪兒去?事情已經做完了。咱們不趕緊收拾東西回家去,還留這兒幹啥?」
「回去!可是夫人那裡……」
趙婆子腳下一停,回頭瞪著她道:「你還想幹什麼?你沒見二爺從頭到尾都守在那兒?咱們上上下下幾十口人的命還在二爺手裡了,你不要命了?」
「可是……可是咱們也收了夫人的恩惠啊!」
「住口!」趙婆子緊張的四下看看,然後用力戳她額頭一下:「你個豬腦袋,如今這府裡是誰得勢你還看不清楚嗎?為防萬一,咱們快快收拾東西回去帶上家人出京去躲躲,等二奶奶真的上位了,咱們回來就是那對公子小姐的恩人,知道嗎?快走!」
文婆子怔愣片刻。又追上去喊道:「姑姑,姑姑。可是……」
「住嘴,你要尋死你自個兒去,老婆子還想多活幾天了!」
如此,雲舒生下龍鳳胎後不到半個時辰,那幾個婆子便收了東西匆匆離京而去,從此杳無音訊。
兩個孩子抱出來。婦人們紛紛樂呵呵的圍了上去,一陣道喜之後便湊上去看那對龍鳳胎姐弟,大姐和大嫂一人一個愛不釋手的抱著,大姐手裡那個眾人只能遠遠的看著笑笑,碰都不敢碰一下,大嫂懷裡那個小姑娘卻非常受歡迎,一會兒這個抱一下,一會兒那個摸一下,看得一旁的王夫人相當眼饞,也忍不住伸長脖子想去看看。
大姐眼珠一轉,笑眯眯的抱著孩子走到王夫人面前:「夫人,你看,這是二弟的嫡長子,以後他要繼承二弟的衣缽,說不定咱們王家的未來就靠他了呢,瞧瞧,多可愛,多機靈啊!您說是吧,夫人?」
王夫人看了一眼,微笑著連連點頭,她不知道自己的笑有多難看多牽強,她心裡自然是火冒三丈,她越是這樣大姐自然越開心,王夫人要伸手來抱,大姐卻是一縮:「哎呀,這孩子認生,瞧,他都哭了呢,我給他娘送去,夫人您坐,啊!」
看著大姐走進內間的得意身影,王夫人恨得咬牙切齒,她大致吩咐了幾句,便找了個藉口從雲舒房裡出來,等她出了雲舒院子,臉上那表情由抿嘴微笑瞬間變得黑如鍋底,她氣沖沖的快步穿過竹林、花園、迴廊,回到自己院子把門一關,呼啦一下把桌上一堆東西掀翻在地,然後坐在椅子上氣呼呼的大吼道:「把那個婆子叫來。」
聞訊趕來的滿娘趕緊讓丫鬟下去,然後倒了茶水奉上去:「夫人,來,喝點兒茶靜靜心安安神!」
王夫人卻是一揮手將那茶杯拍翻在地,怒罵道:「你不是說沒問題嗎?這下怎麼說?人家母子平安,一次得倆,好似全天下女人就她能生,就她會生,你怎麼做事情的?」
滿娘怔愣片刻,詫異道:「夫人,您說……您說二奶奶……」
「放肆!我何時說了什麼?」
滿娘趕緊自己掌嘴:「夫人息怒,老奴失言了!老奴失言了,不過……趙婆子她們已經收了咱們的錢,她們定會把事情處理好,興許是先前沒機會了?夫人放心,那小傢伙那麼小,宮裡的皇子公子還時常有夭折的了,只要咱們……」
「住嘴!」王夫人看看外面,斜她一眼道:「那幾個婆子了?怎麼還不來?」
滿娘見王夫人怒氣漸消,臉色也好了許多,才算放了心,她半弓著腰道:「夫人莫急,已經派丫頭去傳了,馬上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