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想了想:「嗯,這倒有可能。」
雲舒高興了:「這是我猜的啊,你不能猜這個,你換一個。」
「啊?換什麼?」
「隨便你,反正不能跟我重複。」
「那……我就猜他是個車伕吧,我好幾次看見那丫頭跟車伕聊得挺高興。小順子,你猜什麼?」
小順子笑眯眯道:「我猜你倆說的都不是。」
「那是什麼?」小順子但笑不語,雲舒和小六子面面相覷,感覺被這傢伙鑽了空子。
約摸兩刻鐘後,門房總算有人來報說雁兒回來了,這次她是跟採購的大娘一起回來的。幾人等了會兒,總算見雁兒姍姍來遲,幾人都目光灼灼的盯著她,雁兒有些意外。在門口稍稍猶豫,低著頭走到堂上給三人見禮。
三人互相對望一眼,雲舒見二人都示意自己問話,這是自己的陪嫁丫鬟,也沒必要客氣了,雲舒道:「雁兒,你應該已經及笄了吧?」
雁兒頓了頓:「回小姐,奴婢上個月十七才及笄的。」
「哦?是嗎?怎麼沒聽你說?」
「小姐日日忙碌,奴婢怎能用這等小事煩擾小姐。」
興許是感受到幾人異樣的目光,今天的雁兒表現得很規矩。老老實實跪著,問什麼答什麼,也不像以前那般咋咋呼呼、即便跪著腦袋也翹得老高東張西望的樣子。
雲舒稍稍停頓。又問:「雁兒,你……也及笄了,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紀了,我老早就說過,你們幾個跟在我身邊的。只要你們盡職盡責,你們的親事我不包辦不強求,只要你們自個兒看好了,跟我說一聲,我定會置辦好嫁妝,風風光光把你們嫁出去。
雁兒。你可有中意人選?」
雁兒怔愣半晌,詫異的偷看雲舒一眼,看她神色似乎有些慌張的樣子:「小姐。我……奴婢沒有,奴婢年紀還小,不想婚配,就想跟在小姐身邊。」
「哦?是嗎?那我怎麼聽說你有相好的了?」
雁兒嚇了一跳,腦袋垂得更低:「沒有。那是別人瞎說,小姐別信。」
「真的沒有嗎?雁兒。你知道我最恨別人騙我,你要有什麼光明正大說出來,只要合情合理,我說不定還能幫你一幫,可你明明有事卻要瞞著我,要讓我知道的話,哼!」
雲舒一聲冷哼,嚇得雁兒身子一抖,趕緊趴在地上:「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對小姐有所欺瞞,奴婢……奴婢……」
雲舒跟她說得如此清楚,她竟然還是一口否認,這倒讓人有些意外,雲舒跟小六子小順子兄弟互相對個眼色,二人也有些狐疑。
雲舒思忖半晌,又好言好語道:「雁兒,你……當真沒有?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下次再說我可不幫你了哦!」
雁兒依然一口咬定:「是,小姐,奴婢當真沒有,絕對沒有。」
雲舒皺眉,這是怎麼回事?之前想來想去,設想了無數可能,現在居然一下子落空了,怎麼會這樣?雲舒有些糊塗。
幾人正在思忖之間,眉兒走了進來,雲舒眼前一亮,看著眉兒快步過來,在她耳邊耳語,雲舒越聽越驚訝,望著雁兒的眼神也變化無常,小六子和小順子巴巴的望著,小六子耐不住道:「喂,小云舒,嘀咕什麼了?這兒又沒外人,說出來大家一起聽啊!」
眉兒退開兩步,低頭立在一旁,雲舒想了想,抬頭抿嘴一笑:「小六子,你輸了!」
「啊?什麼輸了?」
「方才啊,你輸了我相公一千兩銀子。」
小六子頓了頓:「怎麼可能?那……那到底是誰?」
雲舒笑眯眯的用下巴指指地上的雁兒:「你問她。」
小六子有些著急,上前一把將雁兒提起來:「喂,小丫頭,聽說你有相好的了?」
雁兒被突來的襲擊嚇得臉都白了,愣愣的望著小六子說不出話來,小六子拎著她搖晃幾下:「喂,小丫頭,說說看,你那相好的是誰?幹什麼的?」
雁兒臉色刷一下變得通紅,結結巴巴道:「我……我沒……」
「哎呀,少裝了,我跟你家小姐拿你想好的打了賭,我還輸了一千兩銀子,你不跟我說清楚,那一千兩我就不給了啊!」
雲舒道:「那可不行。雁兒,說吧,不能讓他賴賬,那一千兩銀子我給你做嫁妝。」
小六子想了想:「也行,不過小丫頭,你得讓我心服口服,否則我真要賴賬的。」
小六子一鬆手,雁兒依然跪在地上,紅著臉詫異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雲舒笑眯眯道:「雁兒,我讓眉兒今兒個一早就跟著你出門,你去過哪裡、見過什麼人她都看得清清楚楚,也把那些人的底細打聽得清清楚楚。
雖然那個韓沐是個家徒四壁的窮酸書生,好在他還算孝順、品性不壞、也有幾分才華,你要真喜歡他,我也不反對,願不願意就看你自個兒了。」
雁兒張著嘴呆呆的望著雲舒半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非常茫然無辜的樣子,雲舒好笑的看著她:「怎麼?不願意嗎?那就算了。」
「不是不是,小姐,我……奴婢……奴婢……」雁兒紅著臉低下頭小聲嘀咕:「奴婢還不知道韓公子心裡是不是……」
雲舒高興道:「小六子,你瞧,你輸了吧,那人是個書生,不是趕車的,一千兩銀子早點兒送來啊!」
小六子不以為然道:「那他也不是咱們府裡的下人啊?你不一樣也輸了?」
雲舒扁扁嘴:「我輸了我給相公一千兩銀子就是。你輸了就得給我相公一千兩,相公的銀子就是我的銀子,給他跟給我一樣。反正最後都會到我手裡,還不如直接給我。」
小六子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好啊,我又被你們小兩口兒算計了!給銀子也可以,不過……哎,小丫頭。把你的事兒說來聽聽,到底怎麼回事?讓我們也解解疑惑吧?」
雲舒點頭:「對,雁兒,你如何認得那韓沐的?又如何跟他好上的?仔細說來,不得漏掉半句,否則你們的親事我就不同意。」
雁兒頂著個大紅臉結結巴巴道:「小姐。您……您方才明明已經……」
「你把事情說清楚了,萬一韓沐是個騙子什麼的,你豈不要吃虧?」
「不會不會。韓公子滿身才氣、一身傲骨,才不會做那令人不齒之事。」說完她害羞得低頭捂住了臉。在雲舒的一再催促下,雁兒總算說出她跟那韓沐的過往,把眾人滿腔疑惑驅得煙消雲散。
原來,當初雲舒從東郊宅子進相府的時候沒有帶小蝶和雁兒。雁兒丫頭生性好動,怎可能成日待在這宅子裡。於是她一有空就偷溜進城去瞎逛,逛來逛去遇上在街上擺攤兒賣字畫的韓沐。
這書生面相白淨秀氣,坐在大街上非常扎眼,雁兒也湊熱鬧過去看看,見他正幫一老婦人寫信,寫完又一字一句念給老人家聽,他字雖寫得好,寫信卻太過文鄒,聽得老人家自個兒都雲裡霧裡。
雁兒覺得好笑,哧一聲偷笑,引得韓書生對她不滿,停筆就準備教訓雁兒一頓,誰知雁兒嘴皮子相當了得,幾息功夫就把韓書生說得面紅耳赤,半天說不出話來。
韓書生被個小丫頭掃了面子,當即就收拾攤子要走,雁兒卻抓著人家不放,非要跟人家理論理論,二人吵吵鬧鬧,不知不覺雁兒竟然跟著那韓書生出了城門,到了韓書生家去。
雁兒看見這書生家徒四壁,還有個眼瞎又生病的老孃,韓書生方才被雁兒攪了生意,今天一個子兒都沒掙到,已經無米下鍋,看老孃餓得暈暈沉沉,他只好放了東西去村裡借,卻被鄰居們一一掃地出門。
這一路雁兒都跟在他後面,親眼看著這文弱書生如何低三下四,如何被掃地出門,如何空手而歸,她心中同情頓生,立刻掏了自己的銀子幫他買米買肉,還幫他坐好了端上桌兒,陪著瞎老孃吃飯。
有了這開頭,後面雁兒一有空就往韓書生那兒跑,跑來跑去自然情愫漸生。雁兒那丫頭是個實在人,既然喜歡了那窮書生,就把自個兒的積蓄全花在了書生和他老孃身上。
那老孃生病,要吃藥還要改善伙食調養身體,韓書生要念書要考功名,家裡的房子破破爛爛需要修整,還有鍋碗瓢盆傢俱物什需要購置,這樣樣都需要錢,雁兒那些錢幾下子被花得精光,所以才會時時跟煙兒預支工錢,煙兒搜到的那張繡帕當然是給韓沐的。
至於謠言說雁兒跟小順子外出遊玩之事就是那兩次小六子騎馬帶著雁兒出南門正好都被傳謠言的人看見,所以便有了那說法,實際上那真的只是湊巧而已,當然主角是小六子並非小順子。
如此,總算真相大白了,雁兒說清來龍去脈時,柳煙兒也聽到了,她臉色變了幾變,最後還是站出來當場給雁兒賠禮道歉,如此此事算是有了個好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