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摘菜的婆子被叫來,婆子跪在地上說是聽方姨娘房裡的丫鬟說的。方姨娘連忙跪到堂上說自己全不知情,接著又彎彎轉轉扯出來十幾個人,原本坐著的主子十之也跪到了堂上,再加傳來傳去的丫鬟,這客廳已經跪滿,丫鬟們反而被擠到了廳外。
但最終的源頭卻是尤姨娘房裡的棗兒,就是方才被打得滿身是血的丫頭。那棗兒道:「夫人,奴婢跟姨娘一起去夫人院門口等著請安,結果有位姐姐出來說夫人身子不爽利,讓主子們都散了,奴婢就跟主子回了院子。
回來時,我們家姨娘邀了方姨娘來院裡坐坐聊聊,讓奴婢去大廚房弄些點心回來,奴婢正準備出門,聽到大奶奶和二奶奶的聲音,奴婢本打算出去打招呼,卻聽二奶奶說,說夫人原本好好的,可護國寺的和尚一來就生了病,多半就是……就是……」
王夫人氣得厲聲道:「別說了!」
棗兒趕緊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王夫人轉眼看向雲舒:「二媳婦,你可聽清楚了?你還有何話說?」
雲舒從頭到尾一直靜靜的聽著,直到棗兒被王夫人打斷,雲舒依然沒有跪下,只是站著行個禮:「母親,媳婦是提過這事兒,不過媳婦的原話是這樣的,我說:
大嫂,方才那美娟丫頭說,母親是前天開始不舒服的,護國寺的師傅們也是前天開始做法事的,你說母親不舒服會不會跟艾姨娘那法事有關啊?莫不是艾姨娘……
到這個地方大嫂就打斷了我,讓我不要亂說話,然後我們就回院子了。」
衛瑩瑩一拍巴掌站起來:「好啊,水雲舒,果然是你,既然已經認罪,還不快快跪下!」
雲舒淡淡的看她一眼,轉而對王夫人道:「母親,媳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罪,媳婦當時話沒說話,媳婦想說的是,莫不是艾姨娘感念跟母親多年的姐妹情,母親又幫她做了法事,她一定想謝謝母親,想去看看母親,反而把母親嚇到了?
如果母親是因此不舒服的話,正好護國寺的師傅們在,不如請師傅們幫母親院子也做場法事,那樣就一切平安了!
媳婦原本是好意,不知道為何會被下人們傳成這樣?清者自清,妄自揣度他人之意的不是我,而是這些狂妄刁奴。
母親,您看看,就這麼一句沒說完的話而已,這些人左傳右傳,完全走了樣兒不說,還連累了這麼多主子。母親掌管後院多年,定然知道這些刁奴之惡習,如果寧願聽信刁奴之言,卻不願相信媳婦這些至親的話,媳婦無話可說。
母親非要罰媳婦去跪祠堂的話,媳婦也只能認下這個冤枉罪了!」雲舒說完,一提裙子跪在了大嫂身邊,臉上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
王夫人氣得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瞪著雲舒,心裡早已把她千刀萬剮了。衛瑩瑩怔愣半晌才反應過來,一拍桌子跳起來:「水雲舒,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叫冤枉罪?分明就是你自個兒惹出來的事,母親哪裡冤枉你了?你……」
雲舒抬眼看她:「三弟妹,不管我有罪無罪,我好歹是你二嫂,何時曾像你那般毫無教養的一遍一遍直呼其名?長嫂如母,我是你的長輩,隨時都該尊稱,你的教養嬤嬤沒教過你麼?」
衛瑩瑩一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瞪著雲舒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客廳裡靜默良久,姨娘們都暗暗窺視王夫人和雲舒的表情,而後面那群趴在地上的丫鬟婆子個個都是瑟瑟發抖,心裡早已把雲舒恨了個透,巴不得把她凌遲處死無數次。
好一陣過後,衛瑩瑩回頭看看王夫人,想了想,過去拉著王夫人胳膊道:「母親,您別上她的當,什麼都是她在說,不管她原本什麼意思,此事分明就是她開的頭兒。
我才不信她會為母親著想,丫鬟們那麼傳多半是聽她語氣裡暗含此意,現在她卻一推三六五。這女人太狡猾了,母親,你要就這麼放過她的話,以後任何人犯了事只要推別人身上就萬事大吉了,咱們偌大的左相府還成何體統?」
王夫人臉色又變了幾圈,雲舒心裡暗罵衛瑩瑩,這蠢女人,關鍵時刻怎麼就變聰明了呢?不過不管怎樣,方才自己那番話一齣,王夫人想罰也不敢罰得太重。
王夫人微微眯起眼掃視地上跪著的一群人,心裡衡量良久,原本血紅的雙眼和蒼白的臉色慢慢恢復過來,最後她喝了幾口茶,將茶杯輕輕一放,淡淡道:「來人,把那胡亂傳話的棗兒拖出去,打!」
棗兒聞言嚇得全身一軟,癱了下去,幾個健壯的婆子進來,如拎麻布袋一般拖到院子裡,很快那響亮的啪啪聲和棗兒痛苦的尖叫聲、求饒聲連綿不斷的傳進堂上每個人的耳朵。大家表情各不相同,雲舒臉上鎮定,卻感覺自己的心在隨著那一下一下的啪啪聲打顫,甚至每響亮一下,自己的心都捱了一下板子般疼痛。
一連幾十下下去,棗兒的呼聲漸漸弱了,有人還是怯怯的往外偷看,卻沒人敢站起來求情。直到最後除了啪啪聲再無其他聲音,再後啪啪聲也停了,一個婆子驚慌的跑進來:「夫人,不好了,那丫頭不經打,已經斷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