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二章 焦屍

「這事兒倒不用我們擔心,等大哥二哥三哥他們商量過了,肯定會去報案。唉!這是怎麼了?莫非咱們家跟水家村那地界兒犯衝不成?

早年的時候咱們一大家子從沒過過好日子,後來慢慢攢了銀子置了地,好不容易好些了,又開始分家啊吵架啊什麼的,那幾年就沒清靜過。等大家各自日子都安穩了,後山又突然垮了,辛苦幾十年蓋起來的房子一下子全沒了。

再然後挪了地兒再蓋房子從頭開始,瞧瞧這才幾年工夫,大哥三哥家又遭了火災,而云舒你們家搬出來獨立門戶就沒事兒,我看咱們一大家子真跟那地方犯衝,下次大哥三哥要蓋房子的話,得跟他們說說,要不請個算命先生看看,找個風水好的地方再蓋。」

「什麼風水好的地方?小妹、雲舒,你們都在裡面吧?」外面突然傳來老孃的聲音,大家留意一看,原來馬車已經到了山頂院門前停下來了,幾人方才在說話都沒注意到。

雲舒趕緊掀簾子出去:「娘,我們都在了!」

老孃瞪著她道:「臭丫頭,誰準你下山去的?不是叫你送了小姑就回來的嗎?你這丫頭真是,都快出嫁了怎麼還像個孩子一樣,稍不留意就到處亂跑……」

雲舒趕緊跳下馬車,拉著老孃胳膊撒嬌道:「哎呀,娘,人家不是回來了嗎?您就別唸了!再說我下山是去辦正事,又不是沒事亂跑。」

「那算什麼正事?人家正忙的時候你跑去反而是添亂。對了,你大伯三叔家怎樣了?沒事吧?」

小姑和陳圓圓等陸陸續續從車廂出來,二人全身上下又黑又髒的樣子把老孃嚇了一跳:「哎呀,小妹、家麒媳婦,你們倆怎麼弄成這樣?沒事吧,你們?」

小姑道:「沒事的,二嫂,大哥和三哥家的房子被燒得沒剩什麼了。我們看火快熄了,就進去幫忙找些能用的出來,只是髒了衣服而已,麻煩二嫂幫我們找身兒換洗衣服才是,明兒個我們回家換一趟去。」

「不用不用,衣服多的是,芸娘,快去安排安排。多燒些熱水備著,再讓製衣房連夜趕工,按小妹和侄媳婦的尺寸做兩身兒衣服。」

小姑和陳圓圓連連推辭,老孃卻很堅持,芸娘則應了聲兒下去安排。然後拉娘拉著二人往院兒裡走,「其他的什麼都別說了。把身上打整乾淨了再來,雲舒要是,快回去換了,打整乾淨了到我院兒裡來吃飯。」

大家各自回去換洗,雲舒一回到院子,熱水就送了過來,雁兒主動要求幫忙。她一邊幫著脫衣服一邊滿心好奇的問:「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不是說只是房子失火麼?怎麼會突然冒出具屍體來?會不會是那地基不好,從地下冒出來的啊?」

雲舒聞言駭了一跳。轉頭把這多嘴的丫頭一頓訓斥,雖然燒的不是自家房子,原本以為沒傷著人,雲舒也不是很擔心,可回想起先前的情形,即便自己沒親眼看到那屍體,看大家的表情以及小姑的描述,她不禁一個寒戰,腦子裡晃過數個可能。

屍體不可能憑空冒出來。莫不是大伯母他們害了什麼過路的陌生人。藏在自己院角沒來得及處理?或者那屍體早就在那兒了,是被某個仇家故意搬來的?或者像雁兒說的。那屍體是從地下冒出來的?

雲舒又是一個寒戰,她甩甩頭,提醒自己別胡思亂想,然後手忙腳亂的洗了澡,穿好衣服出到門外,小蝶驚訝道:「小姐,您這麼快就洗好了?」

雲舒嗯了一聲,外面人多,她坐了會兒心裡才靜下來些。她在院中一直等到小姑等過來,然後才一起往老孃院子去。老爹一直沒回來,大家吃飯時也一直在熱議那屍體的來處,彷彿對房子被燒反倒沒多少興趣。

也難怪,她們沒看過現場,不知那慘狀,而且事不關己,也只當茶餘飯後的談資一陣唏噓後就算。

雲舒和小姑、陳圓圓幾人臉色一直不好,特別是小姑,看到桌上的菜色稍微有點兒焦黑狀就想吐的樣子,匆匆吃了幾口飯就找個藉口回去了,陳圓圓也陪著走,順便把幾個孩子也帶了回去,如此這院兒裡就剩幾位姨姨和老孃這邊的親戚了。

果然,他們一走,幾位姨姨就拉著雲舒問東問西:「哎,雲舒,說說看,到底怎麼回事?你大伯家怎會突然冒出具屍體來?莫不是他家誰幹了什麼殺人害命的勾當?」

雲舒尷尬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去的時候就看房子燒光了,大家都在幫忙挑揀東西,那屍體是天黑時大家準備走了才發現的,發現屍體的是伯母本人,她事先應該不知道。」

小姨撇撇嘴道:「你這丫頭,你大伯母那人本就是個心黑的,你還幫她說話,我看就是她房子被燒肯定跟那屍體有關,多半遭老天報應了!」

二姨也道:「可不是,你那三嬸年輕時就做過不少缺德事,你爹還被她害得蹲了大牢,不記得了?哦,對了,不是說她還汙了她姨父的棺材本兒嗎?這種人就是要遭報應的!」

「二姐、小妹,少說兩句!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別老拿出來翻,那畢竟也是雲舒他爹的親兄弟,他爹聽到了心裡肯定不好受。」

「唉,三妹,也就你容得下他們,算了算了,你不想說我們還管什麼閒事?」

趁著老孃解圍,雲舒也趕緊找個藉口離開了。原本挺累的她回到院子本想好好睡一覺,可躺在床上的她怎麼也睡不著,她乾脆爬起來,把雁兒叫來,讓她去大門口守著,要是老爹回來,立刻來報。

雁兒走後,她則穿好衣服在屋中走來走去,那屍體到底是誰?哪兒來的?怎麼想都覺得蹊蹺。如此走走坐坐一直到深夜子時過後,雁兒才跑回來悄聲跟小蝶說老爺回來了。

雲舒一聽訊息噌一下站起來就往爹孃院子去,她徑直來到爹孃房前,正好聽他們在討論這事兒,於是她乾脆站在門外聽。

只聽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看影子是老孃在給老爹脫衣服:「唉,真是的,怎麼又弄到大半夜才回來,瞧瞧你這一身髒的。」

老爹疲憊沙啞著嗓子道:「唉,別提了,原本以為下午就能完,誰知…誰知突然出了意外,唉!」

「我知道。聽小妹和雲舒說了,對了,大哥家怎會突然出來具屍體?那屍體是誰的,認出來了嗎?」

老爹搖頭嘆氣:「都燒成那樣了,跟條木樁似的,誰認得出來?大哥怕是大嫂或者雲波揹著他乾的事兒。特地仔細問了大嫂,大嫂都說不知道,我想也是,她一個婦道人家,無冤無仇的怎會幹那傷天害理的事?」

「啊?你們怎麼懷疑到大嫂頭上了?怎麼可能啊?」

「這不是為防萬一嗎?何況是大哥親口問的,我們又不敢多嘴。」

「唉,也是,那後來了?」

「後來大家都認不出來是誰,這平白無故冒出來的可是件人命官司。我們就商量著去報了官,官府很快就來了人,還帶了個仵作過來,驗看了現場,把大家都叫去問了一遍,還簽字畫了押,如此挨個兒輪下來,就到這時辰了。」

「哦?我還以為你們有什麼正事,原來幫了忙出了事還要被官府盤問。真是……」老孃一陣嘀嘀咕咕的唸叨。語氣中對老爹幫了忙卻落得一身不是有些不滿,老爹道:

「他娘。別這麼說!官爺們也是例行公事,不過問幾句話而已,大哥家被燒成那樣,又遇上這種事,他們都沒說什麼,我這個做兄弟的幫點兒忙也沒什麼。」

老孃嘆口氣道:「是是是,你什麼事情都想得開,對了,聽說大哥家被燒雲波卻不在,那小子跑哪兒去了?回來了嗎?」

「沒有啊!我猜多半又跑城裡花街去了吧,那小子就那點兒出息,才被打了幾天,剛能下地又偷他孃的銀錢首飾,唉!那臭小子啊,這種時候不在家也好,回來反而添亂。他娘,你先睡吧,我去洗洗,明兒一早還要去縣衙一趟了。」

「啊?還要去?為何是縣衙?」

「唉,那屍體是人命官司啊,有些事情還沒弄清楚,我去了也好,正好打探下情況,看看官府有沒有查出點兒什麼?早點兒了結早點兒安心啊!」

「唉,真是的,眼看雲舒的大日子就快到了,卻突然出這種事兒……」老孃嘀嘀咕咕碎碎念,老爹囑咐兩句便推門出來,走了幾步才注意到雲舒。雲舒看他要叫自己,趕緊做個噤聲的手勢,拉著老爹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