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零章 撞上

「說了啊!他說公公以前惹了點兒事,得罪了我們村兒不少人,奶奶怕他留在家裡別人來找麻煩,所以把他送進城去做事。」

「哦?大表哥這樣與你說的?」

「是啊,怎麼,難道不是麼?」

「這個……」雲舒尷尬的笑笑:「舅舅出事時我還年幼,記得不是很清楚,興許……就是那樣吧!」

「是吧?其實說來也怪,公公不像會惹事的人了。每次我問相公咱們家到底得罪了誰,相公也說不出個具體人名兒來,我進他們家門這麼久,見相鄰和睦、人人對奶奶都恭敬孝順,沒見誰跟我們家過不去啊!

看到相公每次提到公公都挺難過的樣子,我問相公為何不把他接回家來,相公都不說話,問得急了,就說是奶奶不允。我問奶奶,奶奶也不說話,雲舒啊,以前奶奶是不是很不喜歡我家公公啊?」

雲舒抽抽嘴角,方才二姨還在抱怨外婆對這個撿來的舅舅太好了,想來小健一直不跟喜娘說舅舅當年犯的事兒,一來是為舅舅留面子,二來希望外婆早些原諒舅舅,三來興許他心裡對舅舅不是外婆親生一事也有些介懷吧?

不過不管小健兄弟怎麼想,奶奶把舅舅撿回來一手養大,供他吃穿玩樂,又頂著壓力把李家祖業留給他,即便他後來把祖業全部輸光,奶奶親口說出他不是自己親生,又把他趕出了家門,卻把他妻兒老小留在了家裡,繼續繼承李家祖業。

不論從哪方面說,外婆對舅舅及他的兒孫當真是仁至義盡,如果小健還會因為奶奶把舅舅趕出家門對她心懷不滿的話,他真真是不明是非的愚孝。

雲舒低頭想了會兒,她下定決心不再理會舅舅之事,人家自己親生兒孫都不著急。你這個即將要外嫁的外侄女著急個什麼勁兒?自己真是……多管閒事。

雲舒陪著喜娘坐了一陣,便找個藉口回了院子,然後一整天都懨懨的沒精神,動不動就坐在屋裡發呆。小蝶幾人見她如此模樣很是擔心,便找來春秀幫忙安慰安慰。

春秀過來,看到她那模樣也有些意外,不過卻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問,就坐在她旁邊一心一意繡起花兒來。雲舒也早就注意到坐在對面的春秀。卻因為喜娘的話心裡很不舒服,也沒跟她說話,默默的坐著自個兒想心思。

她越想越覺得大表哥小健對舅舅這事兒似乎頗為介意,雖然沒明說,從他的做法來看總覺得他對外婆有些埋怨的感覺。怎會這樣了?外婆明明是賞罰分明有情有義,當時那情況她能保住舅母何兩位表哥已經很不容易了。大表哥怎麼就不明白了?

雖然已經決定不管他家的事,可這事兒總讓她心裡疙疙瘩瘩的,越想越鬱悶,越想越覺得不舒服。突然,對面的春秀道:「有事就說出來吧,別一個人在那兒鑽牛角尖兒!」

雲舒抬頭,見春秀臉色平靜,手上優雅卻動作極快的穿針走線,眼睛也盯著手中的繡品。似乎根本沒說過話般?雲舒猶豫片刻,把丫鬟們全都遣了出去,然後把上午的事情和自己的想法來。末了,雲舒道:「春秀姐,你說為何會這樣?」

春秀停下來抬頭看她:「你就為這事兒一直悶悶不樂?」

雲舒皺眉:「這可不是小事啊!我外婆一輩子辛辛苦苦好不容易保住的祖業,沒有分給幾個親生女兒,而是全部留給不是親生的舅舅一家,外婆對兩位表哥和小妞妞也一直疼愛有加,沒有半點兒不好的。我覺得大表哥那麼想著實不該。」

春秀好笑的搖頭:「果然又鑽牛角尖兒了!首先你大表哥到底怎麼想你並不知道。興許他跟你想的完全相反了?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的那麼想也是情有可原的。被趕出家門的畢竟是他親爹,你想想要是咱們爹被奶奶趕出家門了你會怎麼想?」

雲舒愣了一下,繼而扁扁嘴道:「我還沒出生時我奶奶就把我爹孃趕門了,能怎麼想?反正我又不跟我奶奶過,爹爹永遠都是最好的、最棒的。」

春秀嗔她一眼:「你明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雲舒頗為不滿道:「我知道,可這個比方用得一點兒都不好,我爹跟我舅舅完全不是同類人啦,我爹打死也不會去賭錢,何況輸了田地房產?」

春秀搖頭,想了想又道:「那我給你說件事吧!去年年底咱們家摘果子的時候,我也去園子裡幫忙,有天偶然在樹林裡看見一群孩子玩鬧。仔細看,是一群小男孩欺負一個小女孩,那群男孩圍著女孩嚷嚷:‘小毛賊、小毛賊!’

小女孩一邊哭一邊大喊:‘我不是賊,我沒偷東西!’

那男孩卻道:‘你爹是毛賊,是壞蛋,你就是小毛賊、小壞蛋!’

小女孩哭著一遍一遍的說‘我爹不是毛賊、不是壞蛋,你們胡說!’

男孩們圍著她一邊拍手一邊喊,直到有人過來才一窩蜂的跑開。

雲舒,當初你舅舅被趕出家門的時候你大表哥年紀也不大吧?一般爹孃有什麼不好,他們的子女往往也有遭受池魚之殃。興許你大表哥也有遇到這種情況,因此心中對舅舅離家一事有些芥蒂,這也是合乎情理的,你想想是不是這樣?」

雲舒垂眉思慮片刻,春秀說得還真有些道理,莫非大表哥真是因此被人欺負過,所以心裡有些遺憾或者陰影?

「所以啊,雲舒,凡事不要想得太壞,即便它真的很壞,那又怎樣了?世事難料,我們能掌控的只有自己,別人的事……唉,盡力而為就好。」

春秀這話說得頗為感慨的模樣,可看她表情卻非常淡然。聽她這麼說,雲舒突然覺得自己當真浮躁了。是的,世事難料,我們唯一能掌控的只有自己,別人的事……算了,自己的事情還沒理清了。管別人怎樣。

這樣想來,她頓時豁然開朗,又像以往一般跟春秀一起說說笑笑。

次日早上,大家吃過早飯就到大門口坐車,說好今天去給外婆上墳的,順便去看看舅舅和舅母。

原本說是帶雲舒去上墳,李家姐妹一起去,她們走了又擔心孩子。便把孩子們叫做一路,一路全是老弱婦孺也不好,於是幾位姑爺也被叫到一起,接著成年的表哥表弟們也被叫了去,當然他們的媳婦也跟著去了。

左左右右孃親這邊的親戚全都要去,原本以為兩輛馬車就夠。現在五輛車都不夠,最後只得找來幾輛牛車,讓丫鬟和男人們都坐牛車去。他們這麼一走,原本熱熱鬧鬧的院子頓時空曠了許多,就剩不想出門的春秀和不便上墳的黃四娘了。

一行人熱熱鬧鬧的準備上路,雲舒想了想,不禁又問了一遍:「娘,咱們要不要先找個人跑快點兒,去給舅舅舅娘送個信兒啊?這麼多人去得突然。舅舅他們肯定沒什麼準備,到時候別連飯都吃不上。」

小姨道:「不用不用,以前娘在的時候,咱們姐妹不管什麼時候回去,現做飯菜都來得及,哪能吃不上飯了?就算真忙不過來,鎮子上那麼多飯館兒。對了,雲舒,咱們不是說去吃小籠包子嗎?今兒咱們去把那鋪子給包下來吃個夠。如何?」

雲舒扯扯嘴角。其實她雖然喜歡吃那包子,也不至於喜歡到那種地步。昨天不過隨口一說而已,沒想到小姨還當真了!就是不知今天舅舅在街上茶館沒有?

一行人搖搖晃晃說說笑笑的走了個把時辰,總算到了嶽安鎮,大家在鎮口下車,一路手挽手的縱穿整個鎮子往另一頭去。他們這一行人多又熱鬧,跟鎮上許多人都熟識,一路打著招呼下去,這裡說兩句,那裡聊兩句,行進速度頗慢。

走到那老七茶館門口時,雲舒自然而然的向昨天舅舅坐的位置望去,那桌子被擋住一些,只能看到兩個人,幸好不是昨天跟舅舅一起玩牌的人。

雲舒還沒來得及鬆口氣,突聞旁邊一個跟小姨打招呼的婦人道:「如畫啊,你大哥家現在怕是沒人啊,你們去可能門都進不到吧!」

小姨道:「哦?你怎麼知道我大哥家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