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四拉上門又囑咐幾句才快步出去,雲舒站在賬房視窗望著外面的黑夜發呆。也不知那幾位姑姑和三叔會不會來,如果這事兒他們都不願意出頭的話,照大伯家的情況,多半是沒人替雲秋出頭了。
想想當初,雲秋未出嫁前也是個有幾分姿色的勤快姑娘,她跟潘秋文好上,大伯一家和幾位姑姑都竭力反對。大伯母是嫌潘家給的聘禮少了,大姑小姑她們則是說安樂鎮太遠,一去一來要整整一天,萬一雲秋被婆家欺負了,孃家人不知道也沒人給她撐腰。
當初只是一種疑慮,沒想到轉眼就變成了現實。轉而再看自己,還有幾個月就要出嫁了,而自己要去的王家遠在京城,一去一來要整整一個月,到時候自己要是被婆家人欺負了,別說找孃家人出頭,連個哭的地兒都沒有!
仔細想想,這次她之所以如此氣憤難平多半與這種以人度己的想法也有很大關係。唉,要不是捨不得小順子,她當真不想進那個狼窩……算了,就當自己捨生取義,跳進狼窩去救小順子吧!
想到這裡,雲舒啞然失笑,自己真會給自己貼金,小順子何須自己去救?
「雲舒?在哪兒了?」門外突然傳來老爹的聲音,她趕緊開啟門,見老爹和看門那夥計一起急匆匆的過來。
雲舒推門出去:「爹,我在這兒!」
等老爹到了近前,「爹,怎樣?找到雲秋姐沒?大伯了?」
「找到了,雲秋傷得太重,我們把她帶去醫館,那傷口……唉,不說了,走,跟爹回去吧,咱們路上說。」
雲舒跟看門夥計招呼一聲,然後便跟著老爹出了酒坊,往小姨院子方向去,因為雲秋和大伯現在就在那邊。
聽老爹說,雲秋受傷極其嚴重,腦門上兩個大窟窿,頭髮又被扯掉一大塊,血淋淋的甚是嚇人,大夫給她換藥的時候老爹都不敢看。大夫說雲秋這次是命大,腦門上有一處傷口離太陽穴只有半寸不到,如果再偏一點兒,多半會當場斃命!
即便如此,現在的雲秋已經出現了噁心嘔吐的情況,說話也有些神智不清,大夫說這種狀況多半是傷到腦袋裡面裡,只有讓她靜養觀察幾天看看。還有一個萬分不幸的訊息,雲秋現在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的!
路上聽老爹說雲舒就氣得想揍人,等她真正看到雲秋的模樣,那心情真的不知該怎麼形容,那慘樣讓她忍不住想吐……
她從房裡匆匆跑出去,扶著欄杆乾嘔一陣,等緩過氣來,猛然發現身邊站了個人,一抬頭見是小姨院子的高大娘,雲舒皺眉瞪她,高大娘趕緊賠禮道:「小姐,您…您別生氣,奴家有點兒事想跟您說說。」
雲舒站直身子,理理頭髮衣裳,淡淡道:「什麼事?」
高大娘猶猶豫豫的從袖子裡掏出個東西遞上來:「小姐,這…這是方才奴家給那位小姐換衣服的時候找到的,您看看……」
雲舒看了看,是張紙,她一把掃過來,翻開一看到抬頭兩個字,頓時氣得火冒三丈,大罵混賬,老爹聞聲過來:「怎麼了,雲舒?」
她低頭把上面的內容掃了一遍,更是氣得不行,大罵道:「潘家欺人太甚,太過分了,要不要臉,那潘秋文到處拈花惹草,人家都找到他家多少次了,居然誣陷雲秋姐偷人,他們還要不要臉!」
老爹驚訝的望著她,拿過雲舒手中的紙,對著光看了半天,唸叨:「休……休書?!」
老爹怔愣片刻,趕緊仔細看內容,不認識的字兒還拿來問雲舒。雲舒乾脆給他念一遍,潘家說雲秋不守婦道,在外偷人,被抓姦在床,所以休回家中,陪嫁什麼的一律不還,以後潘水兩家互不相欠、老死不相往來之類的。
「放他孃的屁,他潘老婆子偷人我家雲秋也不會幹這種事!」大伯突然橫地裡插進來一陣怒吼,「給我撕了!撕了!他孃的,潘家把我女兒折磨成這樣,還如此羞辱於她,老子跟他們拼了!」
大伯抄起院角一把大掃帚就要衝出去,老爹趕緊拉住他:「大哥,大哥,大半夜的,你上哪兒去啊?」
「別拉著我,老子今天非宰了姓潘的小子不可,放開!」看那二人在院中拉拉扯扯,雲舒喊道:「大伯,你現在城門都出不去,找誰出氣去啊?」
大伯停下動作,老爹趕緊奪下他的掃帚:「對啊對啊,大哥,現在深更半夜的,城門都關了,就算要出氣也不是現在來。雲舒,快去斷碗誰來;大哥,來,坐下,咱們好好商量商量……」
老爹拉著大伯坐下,雲舒去拎了個酒壺出來,倒一碗遞過去,大伯接了便一飲而盡,雲舒再倒,大伯再喝,一連十碗下肚,大伯大罵一聲:「潘秋文臭小子,老子跟你沒完!」
然後噗通一下便倒在石桌上呼呼大睡,老爹嚇了一跳,趕緊用力搖他:「大哥、醒醒!大哥,你怎麼了?大哥……」
「爹,別搖了,他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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