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稍稍猶豫,還是順從的小聲喚了聲爺爺,如果是白天的話,一定能看到她紅得如蝦子般的臉。雲舒行個禮過去坐到老爺子的對面,老爺子拿起茶壺要給她倒茶,雲舒趕緊接過:「爺爺,我自己來。」
老爺子呵呵笑道:「也好!」
二人端著茶杯靜默,雲舒低頭望著茶水,心裡滿腹疑問,卻不知如何開口;老爺子則笑呵呵的望著雲舒,留意著她的動作表情。
好一陣過後,老爺子放下茶杯,笑呵呵道:「丫頭,你爹還好吧?」
雲舒頓了頓,輕輕放下茶杯,正襟危坐,「是,爹爹很好,謝謝爺爺關心。」
「呵呵,丫頭,這裡沒有外人,不必如此拘謹。」
雲舒抽抽嘴角,要知道面前這位老人家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左相大人,執掌朝政指點天下數十年,多少高官老朽在他面前畢恭畢敬,即便在現代,他老人家也絕對是位非常了不得的人物,自己怎能不緊張,怎能如平日一樣?
不過說來,比起以前沒跟小順子定親前,現在雖跟老爺子多了層親戚身份,卻不自覺的緊張規矩了許多。
雲舒調整下姿勢作為對老爺子那話的回應,老爺子呵呵笑道:「丫頭,你只需把老夫當你親生爺爺即可。」
雲舒點頭,想了想道:「爺爺,您……您何時到的?為何沒先給雲舒傳個信?雲舒一定去省城迎接爺爺。」
老爺子呵呵笑道:「那倒不必,老夫身份所限,不能給你添麻煩了!」
「爺爺別這麼說。能見到爺爺就是雲舒的榮幸。」
「哈哈哈,這話老夫愛聽。丫頭,你這十幾年進步很大啊!」
「哪裡,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比起王家基業,完全不值一提。」
「也不能這麼說,我們王家的基業,那是十幾代人累積起來的,說來更多還是這職位便利,為王家謀了不少好處了。呵呵!」
雲舒怔愣一下,他是在說自己貪贓枉法嗎?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王家自本朝立朝開始,就世代為相,就算他什麼都不做,每年進項也多得嚇人,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兒。老爺子突然這麼說,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老爺子看雲舒那尷尬表情,哈哈一笑道:「那七味齋的甜酒是你自家釀的?」
「是的,爺爺喜歡的話,雲舒明天差人送一百壇過來!」
「呵呵,小丫頭挺大方的嘛。老夫記得你小時候可是個吝嗇的主兒,討價還價最是好手,怎麼。現在改性了?」
雲舒尷尬的笑笑:「那個……爺爺,雲舒不是吝嗇,我們家只是升斗小民而已,為了生計,有些東西是得精打細算才行。」
「呵呵。精打細算好啊,會精打細算才會管家持家。我們王家就要這樣的媳婦。」
雲舒紅了臉,結結巴巴道:「那個……我們…我們只是小戶人家,每日只算些柴米油鹽而已,比不得爺爺家那麼多家業……」
「哎!丫頭,什麼你家我家?你是我王家孫媳婦,以後咱們王家還得你來掌管打理,休得再說這等見外之話。」
雲舒嚇了一跳,趕緊道:「不敢不敢,爺爺,就算……就算我跟小順子完了婚,上面還有公公婆婆、叔叔嬸嬸、哥哥嫂子,無論如何也輪不到雲舒來管家,雲舒也沒有這個本事,爺爺高看雲舒了!」
老爺子目光閃了閃,眉頭微皺,他沉默片刻,看向雲舒的目光有些嚴厲,連帶說話的語氣也讓雲舒緊張:「丫頭,這是你的真心話?」
老爺子的變化她如何感受不到,她低著頭絞著手帕,看上去一副小女兒模樣,腦子裡卻在飛快運轉,仔細衡量老爺子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意思,不是說老爺子病重在京城府中修養嗎?就連皇帝老兒都曾親自去探望,他如何脫身來到這裡的?
要知道雲州離京城快馬加鞭都要五六天時間,今天才幾號?老爺子現在在這兒,說明他至少十天前就從京城出發了。年都沒過匆匆趕到這裡來到底是為何事?不可能為自己而來吧?或者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事,順帶來看看自己?
那他今晚這話又是什麼意思?王家權勢傾天、富甲天下,掌櫃王家就是手握榮華富貴、金山銀山,試問天下人,有幾個不想當這個家?當然,雲舒除外,她可不想費心費力去拿那要命的金銀富貴。
不過,老爺子聽自己的回答似乎很不滿意,難道他真想把偌大的王家交到自己這個鄉野丫頭手裡?或者只是試探,看自己答應小順子提親是不是貪圖他家富貴權勢?
雲舒一時拿捏不準,心裡衡量一番,一咬牙道:「是的,爺爺,雲舒年紀尚輕,見識有限,不敢妄自託大,請爺爺見諒。」
對方沉默,雲舒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額角也沁出汗水來,不知這回答老爺子是否滿意?半晌後,對方突然呵呵一笑,又是那爽朗柔和的聲音:「好,不錯,年輕人就得有自知之明,不過……知道自己何處不足,就該好好學習補足,丫頭,你得多多努力啊!」
雲舒鬆口氣,輕聲應了句:「是,雲舒一定多多學習補足,多謝爺爺指點。」
「呵呵,好!」二人坐著閒聊,說是閒聊,雲舒可是一直緊張的正襟危坐,絞盡腦汁儘量找能讓老爺子滿意的答案;老爺子看似慈祥和藹、言談隨意,那精明的眼光可是沒放過雲舒的任何一個動作細節。
如此高度緊張的談話讓雲舒實在輕鬆不起來,她的手心後背都在微微冒汗,以至於完全忘了來時路上想要問的問題。
跟老爺子說了些自家釀酒的事情,好不容易輕鬆了些,她端起茶杯押上一口。突然,對面老爺子笑呵呵道:「丫頭。你和小順子婚期定在今年五月十八,怎樣?不會倉促吧?」
雲舒一頓,一口茶差點兒噴了出來,她咕咚一聲硬生生把那口茶給嚥下去,抬頭驚訝的望著老爺子:「爺爺,您……您說婚期?」
老爺子笑呵呵的點頭:「對,五月十八,端午過後,老夫此來就是見你爹孃,商定婚期、禮儀之事。」
雲舒驚得捂住嘴:「爺爺。您……您專程來……」
老爺子再次點頭:「小順子是老夫最看重的孫兒,我王家的未來就看你們倆了,如此重要的親事。老夫自然要親自操辦。」
雲舒再次驚得不行,愣愣的望著老爺子良久,老爺子雖然笑眯眯,臉上卻沒有半點兒說笑的意思。她腦子停頓好一陣,張張嘴道:「爺爺。夜五不是說……說小順子被……」
「呵呵,被皇上下到天牢,罪名未定;老夫重病在床,多日不朝;皇上對我王家世代身居高位極為不滿,即將對我王家動手?」明明件件都是生死攸關之事,從他口中說來。卻輕描淡寫,如遊戲一般!雲舒迷惑了,難道不是嗎?
老爺子笑呵呵的搖搖頭。抬手擊掌兩下,感覺身旁微風一過,桌邊突然多了個黑影,雲舒轉頭去看,立時驚訝的站起來:「夜五。你怎麼在這兒?之前給你寫那麼多信,為何不回?你…你……」
夜五跪地先對老爺子行禮。繼而對雲舒拱手道:「小姐恕罪,屬下奉太爺命,跟隨太爺秘密離開京城,一路來到雲州,為防行徑洩露,不能給小姐回信。」
雲舒愣愣的望著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傢伙不是消失了,而是被老爺子徵用了,夜五是王家的暗衛,老爺子是王家最高領導,不聽他的聽誰的?雲舒鬆了口氣,想了想又問:「那小順子了?她沒有進天牢對不對?」
夜五看一眼老爺子,拱手道:「不是,二公子確實進了天牢,不過年前皇上已經赦免公子了,此事屬下早已傳信給夜魅。」
雲舒點頭:「嗯,我聽夜魅說了,那…」她回頭看一眼老爺子,問題顯而易見,夜五稍稍猶豫,老爺子呵呵一笑:「丫頭,你是想問老夫明明報名在床,為何突然出現在此吧?」
雲舒不好意思的笑笑:「或許爺爺有您的考量。」
老爺子滿意的點點頭,顯然對雲舒的答案還算滿意:「聖上聽信讒言,對我王家歷代擔任要職不滿,又寵信宮妃,多日不朝,把我孫兒下進天牢。既然如此,老夫又何必自討沒趣,天天起早貪黑去背那黑鍋、讓聖上難過了?
還不如抽出空來遊覽故地,看看我的未來孫媳婦。呵呵,瞧瞧,咱們此次一來,就喝上了孫媳婦家獨創的甜酒不是?」
老爺子後面這句話顯然是對夜五說的,夜五拱手道:「是!那甜酒確實美味兒,屬下等有幸沾光,多謝太爺賜酒。」
瞧夜五跪在地上畢恭畢敬的樣子,比起以前在自己面前時那感覺完全不同。嘖嘖,這傢伙也是個欺軟怕硬的,雲舒心裡暗暗鄙視一番,心想等有空了一定要嘲笑他幾句。
「丫頭,你爹孃可在家中?」
雲舒怔愣一下,反應過來,趕緊應道:「是的,在家。」
「如此甚好,你且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咱們一起去你家拜訪如何?」
雲舒頓了頓,「爺爺,您是長輩,應該爹孃來見您才是,雲舒立刻讓夜魅出城送信,讓爹孃明日一早進城來見您。」
「呵呵,那倒不必,老夫是為小順子和你的親事而來,老夫作為王家長輩,都到門口了當然該上門拜訪。就這樣了,你回去吧!」看老爺子主意已定,雲舒不好多說,只得約定時間後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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