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七章 出頭

雲舒垂眼片刻,轉而問錢興道:「表哥,那賀小子什麼來歷?」

「他爹是雲州同知,咱們雲州除了知府大人,就他爹官職最高了,聽說他家在朝廷裡也有人,官位還不低。表妹,最近有傳言說妹夫家出了事,是不是真的?」

雲舒沒有回答,視線轉動下方場地上。只見蘇師傅一把把二毛從地上拎起來,沉聲道:「臭小子,哭什麼哭?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打不過人家,就給我好好練,練到把他們全部打得滿地找牙為止。」

賀東幾個瞪圓了眼,顯然對蘇師傅那話非常不滿,不過攝於蘇師傅的虎威,沒人敢頂嘴,二毛捏起袖子擦擦鼻涕,甕聲甕氣道:「我才沒哭了,是那血珠遮了我眼睛。」

然後他指著賀東幾個道:「你們幾個侮辱我姐姐,我遲早有一天要報復回來。」

賀東幾人無所的扁扁嘴,小聲道:「有種放馬過來,怕你不成。」

蘇師傅微微眯起眼,冷臉道:「臭小子,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算什麼本事?就你們這德性,以後甭想有什麼出息。給我聽好了,以後再讓我逮到你們幾個合夥兒欺負人。哼,手癢的話來跟我單練試試。」

然後蘇師傅拍拍二毛腦袋,推著他往回廊這邊來,院長和請他來的少年也往這邊來。他們走後,廣場上的少年們慢慢散去,賀東幾個衝著蘇師傅和二毛背影做個鬼臉,轉而幸災樂禍的互相對對掌,然後結夥兒往山下走去。

等院長和蘇師傅幾個上了迴廊,雲舒快步過去,喊了聲二毛。二毛驚了一下,回頭看到雲舒,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雲舒眉頭緊皺。掏出手帕心疼的給他擦拭臉上的血跡,看到那一塊一塊的青腫,雲舒的信一陣揪緊,拿著手帕的手也微微發抖。

她後悔了,先前該早點兒讓夜魅出手教訓那幾個小子。不,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們,他們不是喜歡以多欺少、恃強凌辱嗎?那就讓他們也嚐嚐這滋味兒,她心裡暗暗決定,今晚回去就把暗衛放出去,狠狠教訓那幾個小子一頓。

二毛看雲舒眼角都溼了。趕緊退後一步,擺手道:「沒事沒事,姐姐別擔心。我一點兒都不疼,就是擦破點兒皮而已。」

那院長樂呵呵道:「小姑娘,沒事,這小子耐打得很,上次比這次傷得嚴重多了。沒幾天就好了!」

雲舒聞言一驚,「上次?!什麼時候?」

二毛趕緊道:「沒有沒有。院長說著玩的,姐姐,你什麼時候來的?為何我不知道了?」

雲舒還是不放心,站直身子,正對院長,以家長的口吻一本正經道:「院長,你這裡是書院,不是軍隊,更不是街頭巷尾,怎能容許學生私鬥傷人了?

我們千里迢迢把孩子送來,是讓孩子來學禮儀做學問的,不是送來給人打的,這種事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難道您就不該給我們個說法嗎?」

在場眾人全都愣住,二毛暗地直扯雲舒袖子,錢興也不停的給她打眼色,雲舒卻無半點兒反應,依然咄咄逼人的瞪著院長。

蘇師傅皺眉道:「小丫頭,休得無禮,你可知我們院長是誰?」

「不管是誰,為人師表更應分清是非曲直、不懼權貴一視同仁,今天這事兒任誰都看得清楚,分明是那幾個官家小子欺人在先,蘇師傅幾句話就放他們走了,不賠禮道歉也不賠藥費,這不是放任他們繼續作惡嗎?

如此成了習慣,那幾個小子靠著家裡的關係以後定會入朝為官,到時候多少平民百姓要遭殃遭罪?這些都是你們的錯,如果這書院起不到教書育人的作用,開了還有何用,不如早點兒關門,以免誤了他人前程。」

「放肆,大膽小女子,竟然對我們院長如此無禮,我……」蘇師傅大聲呵斥,二毛和錢興都被嚇到,雲舒卻挺身往前一站:「你待如何?」

「我……我……」蘇師傅黑著臉捏起拳頭卻不敢有所動作,雙方僵持半晌,那院長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拍手道:「好!好啊!果然與眾不同,難怪那小子要千里迢迢來求親。小姑娘,你教訓得對,老夫受教了。

蘇小子,你現在就去,以老夫的名義寫了書信送到那幾個小子家裡,讓他們家人各自來把小子們接回去。我們書院廟小,容不下他們仗勢欺人、屢教不改,讓他們自己另謀出路去,咱們書院不收那些個傷人害民的莽夫。」

蘇師傅有些驚訝:「這個……院長,您別聽這小姑娘胡說八道,他們……」

「就這麼定了,快去!」院長突然正色道,板著臉的他頗有威嚴,蘇師傅猶豫片刻,拱手一下告辭離去。

等蘇師傅走遠了,院長又恢復笑呵呵的慈祥樣:「小姑娘,怎樣?我這說法滿意否?」

雲舒想了想:「勉勉強強吧,以後不要再有這種事才好。」

「你……你不要得寸進尺,我爺爺以前在宮裡做夫子時都沒人敢那樣數落他。」院長身邊的小子瞪著雲舒道。雲舒微驚,這老頭子做過太師?不會吧!想起方才那些話,雲舒有些汗顏,可要立馬賠罪的話,自己豈不也成了欺軟怕硬之人?

院長哈哈一笑,拍拍那小子腦袋道:「都過去多少年了,不過教幾個小皇子認字而已。算不得什麼,小姑娘,你不是要找這孩子的夫子嗎?老夫跟你一起去吧!」

雲舒汗顏,想跟院長道謝,老人家卻大氣的揮揮手,走到前面帶路。有院長同行,夫子們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當著面把二人叫過去囑咐一番,就像佈置寒假作業般,要求二人每天須得練字。還得做幾首詩,寫幾篇文章等等。

從夫子那兒出來,雲舒和夜魅跟著二毛和錢興一起。回他們住的院子去收拾東西。這一路下去,遇見的書院學生不少,他們先跟二毛和錢興打了招呼,等雲舒幾人一過,那異常的目光一直在雲舒身上打轉。

她一回頭。正好瞧見那些少年如婦人般對著自己指指點點竊竊私語,雲舒皺眉,被抓包的少年趕緊收聲或看天或揉鼻子或顧左右而言他,明顯很心虛的樣子。

他們說了什麼雲舒早就聽得清楚,不外乎就是:「瞧瞧,這就是水雲峰他姐姐。聽說攀上京城一個權貴人家的公子,水雲峰小小年紀能一路順暢考過秀才、上咱們書院全靠他那姐夫。嘖嘖,原來他姐姐長這樣。看上去很一般啊……」

每遇上一群人,這些話就要翻來覆去聽幾遍,而二毛和錢興對此似乎早就習以為常。雲舒本想狠狠教訓這些臭小子一番,想到二毛還要在這兒上學,為免給他惹麻煩。才一忍再忍沒有發作。

等進了二毛住宿的屋子,雲舒四下看看。見屋裡沒別人,便讓夜魅出去打水並找些要來,二毛身上臉上這麼多傷,得好好處理處理才行。

等夜魅一出去,雲舒拉著二毛坐下,瞪著他道:「二毛,你一進書院他們就欺負你嗎?」

二毛低著頭捏著袖子不說話,雲舒深吸一口氣:「瞧你,都被打成什麼樣兒了?為什麼不跟家裡說?」

二毛依然低頭不說話,雲舒搖頭,找來梳子一邊給他梳頭一邊唸叨:「傻小子,那幾個傢伙長得比你高比你壯,人又比你多,這種時候只能智取不能硬來,否則自己吃了虧受了疼還要落一身不是。

今天要不是姐姐親眼看見都不敢相信,不就是一篇詩文嗎?他抄去了咱們重新寫就是,何必跟他計較?」

二毛小聲咕噥:「我也沒想計較,可夫子說我抄襲,罰我抄書百遍,還要掃茅坑刷馬桶,我怎麼解釋夫子都不聽,還說我狡辯,我氣不過所以……」

二毛說的那夫子雲舒方才已經見了,方才那夫子就在雲舒和院長說話的旁邊,雲舒把院長好一陣數落時他就站在門口。後來雲舒跟他說要把二毛接走,他二話不說馬上翻出準備好的書卷,給二毛布置寒假任務。

雲舒對他的印象很不好,一看就是個趨炎附勢的儒酸秀才,二毛跟著這種人別越學越不中用,她手上忙活嘴上嘀咕道:「那夫子不是什麼好東西,待會兒我就去找院長,讓他給你調換調換,重新找個夫子。實在不行,這書咱們就不念了,姐姐幫你託小順子去京城找個頂好的書院,羨慕死他們去。」

二毛回頭:「姐姐不要,那樣他們更會說我沒本事,只會靠著你和姐夫的。」

雲舒戳他額頭一下:「傻小子,你還真迂腐上了?他們愛說不說,你來西山書院是靠自己吧?而且是府試第三名,哪裡需要靠小順子了?有這層關係在,不管你多本事,他們一樣要說?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說去,你自個兒也不能鬆懈,好好唸書,以後中個狀元給他們瞧瞧,他們總不能說皇帝老兒給你開後門兒吧?」

二毛揉著額頭嘟囔,突然想起什麼,又回頭道:「姐姐,他們都說大哥哥惹惱了皇上,被關進大牢了,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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