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兒,這藥我只在土狗身上試驗過,不知道人喝了會怎樣,可能無效,也可能一輩子醒不過來,喝不喝你自己決定,想好了告訴我。」
雲舒將藥倒出來放在她身邊便準備離開。卻發現柳煙兒拉住了自己裙角,她蹲下去看她,柳煙兒張張嘴,聲音虛弱得聽不清楚,雲舒湊近去,聽她沙啞著嗓子小聲道:「我…願意…伺候小姐。」
雲舒退後一些:「你可想好了?」
柳煙兒眨眨眼,緩緩把手伸向藥碗,雲舒幫她拿過來遞到她手上,發現她根本無力端起藥碗。看著柳煙兒祈求的眼神,雲舒一咬牙。親手把那碗藥給她餵了下去,待休息一陣,再輕輕將她放在枯草上。
雲舒一手輕輕撫摸她的額頭。柔聲道:「煙兒,睡吧,安心的睡吧,等你醒來一切都好了,沒有人再欺負你、逼迫你。睡吧……」
看著柳煙兒漸漸沉睡過去,她微微翹起的嘴角如此甜美,像個可愛的嬰兒般,雲舒頓生憐愛之心,一手輕輕撫上她臉上的傷疤,心中一聲長嘆。唉,可憐的孩子!
夜五提醒道:「小姐,時辰到了。換班的人馬上就要來了!」
雲舒頓了頓,輕嘆一聲站起來道:「都準備好了嗎?」
「好了!大牢運屍體的牛車車伕已打點好,天一亮他就會把這小丫頭的屍體運出城,我們的人已經準備了一具形貌相似的屍體,掉包後直接將她運往山莊。」
「很好。剩下的就交給你了。另外,給小蝶傳個話。讓她安排個可靠的人專門照顧這丫頭,明天我把蓉兒也遣回去,我和春秀姐還要在城裡待幾天,等果子開始採摘了才回去,讓她有事派人傳信。」
二人一前一後出了縣衙,夜五把雲舒送回院子,親眼看著她進了房間,又安排兩個暗衛留守後,便帶著另幾個暗衛趁夜離開。
他們離開後沒多久,寂靜的院子裡吱嘎一聲響,其中一個房間的房門微微開了條縫兒,一雙幽幽的眼睛暗地盯著雲舒房間的窗子良久,直到她房裡的燈光滅了好一陣,那雙眼睛才幽幽的退下去。
次日,雲舒一覺睡到了午後,她醒來時,春秀依然笑眯眯的坐在窗前穿針走線,小靜父女在院中散步,雁兒在院中洗衣服,書兒跟著小靜身後。
雲舒自己梳洗後坐到春秀對面:「春秀姐,有什麼好訊息麼?」
春秀盯著她看了會兒,微微笑笑:「你不是都知道了麼?」
雲舒大喜,春秀姐果然是自己的知音啊,什麼都沒說,她就能心領神會。她心情大好,開門出去,雁兒見之立刻衝上來:「小姐,您可醒了,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雲舒笑呵呵道:「天又沒塌下來,出什麼大事?」
「哎呀,小姐,可…可這事情真的很大啊!早上我去大牢給煙兒妹妹送藥,那牢頭兒把我轟了出來,說煙兒妹妹已經不在那裡了,之後就再不理我了,不管怎麼問都不說。
後來,我偷偷找了看門大叔,還給他塞了幾十文錢,他才告訴我說煙兒妹妹死了。小姐,這可怎麼辦了?我們昨天去煙兒妹妹明明還好好的,怎麼就沒了呢?小姐,要不您去找找陳捕頭吧?」
雲舒本想說不用找了,眼角瞟見小靜父女和那個小丫鬟都盯著自己,她轉念一想,驚呼一聲:「真的?你是不是聽錯了?」
「沒有沒有,肯定沒有,我問了幾遍了,那看門的說煙兒妹妹的屍體今天一早就被運出城去埋了!小姐,您快去看看吧?」
雲舒頓了頓:「怎麼會這樣?好,我現在就去看看,雁兒,你留在院子裡,別到處亂跑啊!」
雲舒換了衣服,急匆匆的出門,徑直去了縣衙大牢,像模像樣的找人打聽訊息,結果自不用說,夜五都回來了,柳煙兒的事自然早就辦妥了。
她裝作垂頭喪氣的回到院子,看似消沉了回了屋子,門一關誰也不理。春秀好笑道:「這院子裡又沒外人,你演戲給誰看了?」
雲舒不以為然道:「做戲做全套,申家那邊沉寂了好幾天,說不定他們暗地就派人盯著咱們了,不演像點兒,之前那麼多天豈不白忙活了?」
春秀好笑的搖搖頭:「你這樣弄,縣衙那邊如何結案?申家不依怎麼辦?」
「人都死了,還能怎麼結?就算過堂最多也不過斬首示眾,這種死囚要斬首還得拖好幾個月了。如此死了更乾淨,縣太爺大筆一揮、大印一跺就完事。申家不依也不能怎樣。他們還能去挖屍體出來鞭屍不成?」
說到這裡雲舒頓了頓:「不過看申家那群人的變態樣兒,還真有可能,不過不怕,反正我早有準備。」
雲舒沉寂了一天,等縣衙的公示一齣,她故作難過的讓雁兒帶著香燭錢紙去祭拜一番,心裡是徹底放了心。
為了演得逼真一些,雲舒決定今天也不出門了,讓大家看看自己不爽的樣子。可小靜今天似乎特別開心,她來院子好幾天。今天還是她第一次來自己房間了,她笑呵呵的坐在雲舒對面勸道:「雲舒姐,不過一個丫鬟而已。還不是你的丫鬟,有什麼好難過的?」
雲舒抬頭看她一眼,想了想道:「小靜,問你個問題啊,你別生氣!」
小靜笑眯眯道:「我們姐妹有什麼好生氣啊?什麼問題?」
「你……是不是很恨柳煙兒啊?」
「那還用說?那個賤人。要不是她,我能被那個老女人從大宅子裡趕出來嗎?我可憐的孩子,還沒出生就沒了爹……不,這個不重要,原本屬於我們的榮華富貴一下就沒了,全都因為柳煙兒那賤人?我不恨她難道還要謝她?那個小賤人……」
看小靜咬牙切齒的模樣。相信這是她的真心話,雲舒也不好說什麼,幸好先前演了套戲。否則……小靜突然道:「雲舒姐,你前些天熬的藥怎麼回事啊?不是說那可以救柳煙兒嗎?」
雲舒愣了一下:「哦,我是說那藥方是輔助傷口癒合的良藥,柳煙兒身上的傷實在太重,上次就差點兒沒活過來。所以……誰知道配出來居然是副毒藥,幸好沒給她喝。」
「給她喝了才好。早死早超生。雲舒姐,我就想不明白,一個看門婆子的孫女而已,你為什麼就那麼寶貝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申家的仇人,即便不為我想,也該為你家的生意想想啊,申家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雲舒尷尬的笑笑:「這個…當初她外婆就死在我面前,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要我救她外孫女,我既然答應人家了自然就該盡力去做,這是本分……
算了,不說這個了,小靜,你住這裡還習慣吧?孩子怎樣?」
「還好,就是地方小了點兒,沒地方散步。雲舒姐,昨天我爹還說想回鄉下去看看了,可我們那院子,你也知道,人多事多,房子又小,進出都不方便,我和爹能不能先去你們家山頂莊園住段時間啊?」
雲舒頓了一下:「這個……我們家果園馬上就要摘果子了,就是這幾天的事兒。你知道每年摘果子的時候就是我們家最忙的時候,各個院子的人都要來幫忙,到處人來人往的,萬一把你磕著碰著可不得了;而且這一忙就要到臘月二十幾,你看這個……」
小靜皺起眉頭,撇撇嘴道:「不行就不行唄,幹嘛拐彎抹角的?算了,我也不去給你添麻煩,反正這裡住著也不錯,要是能多兩個丫鬟就更好了。唉,最近嘴饞得緊,想吃什麼也沒錢買,寄人籬下果然不好受。」
最後那句話小靜看似自言自語,其實當然是說說給雲舒聽的。雲舒心裡有些堵得慌,她咬咬牙,算了,她是孕婦,不跟她計較。
雲舒起身從床頭的盒子裡拿出一個十兩的銀子並一些散碎銀子和銅板過去推到小靜面前:「小靜,明後天我們就要回鄉下了,這些你先拿著,想吃什麼就買,別委屈了肚子裡的孩子。」
小靜看看那堆銀錢,「雲舒姐,這怎麼好意思了?我們一家住這裡本就麻煩你了,你看……」
「沒關係,就當我給小侄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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