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三章 議事

惠嫂說完想了想又趕緊補充道:「我和副管事也經常幫著洗衣服來著,可那衣服實在太多,果園裡幹活兒的工人衣服又髒得不行,洗都洗不出來,能不能……?」

雲舒不待她說完,直接道:「賬房上銀錢不夠,我們現在都節衣縮食了,還加什麼人手?你們漿洗房何時加了個副管事?她是做什麼的?我們家不養閒人,把那副管事撤了,漿洗房的人裁減幾個,一共只留十人。」

惠嫂愣了片刻,著急道:「小姐,不可啊,我們人手本來就不夠,要再裁減人手,那衣服就要堆成山了啊!」

「你要辦不來,就把漿洗房撤了,自己的衣服自己洗。」這下惠嫂啞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蔫蔫的退了回去。

雲舒之所以拿惠嫂開刀而不是洪嫂,一來衣服一兩天不洗沒關係,這些人都是貧苦人家出身,哪個不會洗衣服?自己動手就是;二來昨晚抓到的五個小偷裡有兩個都是漿洗房的,她們自己供述利用送還衣服的機會去各院偷東西。

而之前老孃認為漿洗房的人辛苦。給他們的月例最低都是一兩銀子,如果洗的衣服超量,還另外有賞錢,多一件就是五文錢,所以漿洗房這些人雖然辛苦,工錢卻不低,誰知帶頭幹壞事的會是這群人,這讓她大為關火,對惠嫂也極為不滿,當然要拿她開刀。

接著是爹孃院子的管事瑾娘。她站起來說了句院裡無事便坐下了。輪到左邊最末的馬三多,他呵呵笑道:「雲舒小姐,你請我來也不給我事情幹。那就撥幾十兩銀子給我買馬吧!」

雲舒微微皺眉:「馬管事,車馬房不是已經有四匹馬了嗎?」

「四匹怎麼夠?一匹下了小馬駒,不能拉貨,兩批在拉馬車,老方不是說你家要運大批果子去省城。可能還要運到更遠的地方,不弄幾匹好點兒的馬怎麼拉得動?」

雲舒想想也是,反正果子就要摘了,馬上就要到用馬車的時候了,她斟酌片刻:「這樣吧,我撥給你五十兩銀子。你得給我買至少四匹良馬回來。」

「啊?五十兩買四匹,你這價也壓得太低了吧?嘿嘿,總得給我留點兒辛苦錢吧?」

另幾個管事聞言都不爽的回頭看他。剛剛受了氣的惠嫂道:「哼,五十兩銀子還嫌少,成天遊手好閒什麼事不做,拿那麼多工錢辦點兒事還想要辛苦錢,把自己當什麼了?」

馬三多牛眼一瞪:「老子就要辛苦錢怎麼了?這是規矩。老子認得好馬,別人捧著銀子來請。老子還要考慮考慮,怎麼著?有本事你去啊!」

惠嫂沒想到這漢子會回她話,還是那麼兇巴巴的樣子,她有些嚇到,雖然縮了回去,嘴上卻依然在小聲嘀咕,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雲舒心裡暗笑,面上卻一臉嚴肅的樣子:「馬管事,議事就議事,不要吵鬧,你拿這牌子去賬房領五十兩銀子,給你半個月時間,務必買回四匹良駒回來。」

馬三多接過牌子看了看,「嘿嘿,這玩意兒挺新奇。」

小蝶解釋道:「這是我們小姐新做的理事牌,以後凡是從賬房支領銀子,一律須得有小姐的同意並有這木牌才能兌取。」

大家面面相覷,顯然對那木牌相當好奇,以前他們要領銀子不過隨口一句話,有的是孃親知道並點頭同意的,大部分卻是孃親不知道,事後問起來他們就來告罪然後不了了之,如此混亂的管理就給這些管事足夠的可趁之機,他們幾乎把賬房當成了自家錢櫃。

然後是製衣房的桂二孃,她猶豫半晌,一咬牙站起來道:「小姐,夫人讓我們製衣房在月底前趕出兩百套棉衣,可那棉花和布料……」

說到這裡她猶豫的看看左邊的洪嫂,洪嫂愣了一下,然後笑呵呵道:「桂二妹子,你們製衣房真夠辛苦的,那棉衣應該做完了吧?馬上天冷了,那棉衣就能排上用場了,夫人真是心疼咱們,發了布料棉花還發棉衣,呵呵!」

洪嫂表面看著笑呵呵的,她跟桂二孃的眼神交流卻沒逃過雲舒的眼睛,看其他管事低頭事不關己的樣子,似乎這些人對此事毫不關心?

雲舒想了想,也笑眯眯道:「桂管事,辛苦你們了,棉衣做好了麼?」

桂二孃看看洪嫂,猶豫片刻,低頭道:「做了大半,只是還缺點兒棉花和棉布。」

「哦?那直接去倉庫領就是,差多少領多少,可不能讓大家凍著過年。小蝶,給桂二孃發個牌子!」

「是!」小蝶拿了塊木牌送到桂二孃面前,桂二孃盯著那木牌愣神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接了什麼都沒說,而她後面的於方慶坐不住了,站起來道:「小姐,那個…倉庫裡的棉花和棉布已經……」

「怎麼?棉花沒了?不可能吧?聽說今年棉花又好又便宜,我娘讓你們按兩倍的量採購。我看那賬本上光采購棉花支出的銀子就有二百兩之多,市面上的普通棉花二十文一斤,就算購了些上等的或極品的,平均算個四十文一斤夠了吧?二百兩怎麼也能買個五千斤啊,你們不會五千斤棉花全都用完了吧?」

雲舒先把賬目算得清清楚楚,堵了他們的嘴。看他還能找出什麼理由。於方慶站在中間結結巴巴:「這個…這個……」

雲舒故作驚訝道:「啊?不會吧,五千斤棉花真用完了?」

「這個……這個……」

左邊末尾的馬三多哈哈笑道:「雲舒小姐,你瞧他那樣兒,我看那棉花他吃不了,把你銀子吃了才是真。」

於方慶身子一僵,臉色刷白,額角的冷汗直往外冒,馬三多樂道:「哈哈,瞧瞧、瞧瞧,被我說中了吧。腿都在抖!嘖嘖,真沒骨氣,吃了就吃了唄。男人就要敢做敢當,你大方認了咱們小姐說不定還能放你一馬。」

「馬管事!」洪嫂站起來道:「你不要太過分,小姐早就有言在先,沒輪到你不要胡亂插嘴,你憑什麼說我家方慶吞了銀子?你有什麼證據?」

馬三多無所謂的聳聳肩。洪嫂板著臉道:「沒證據就不要胡亂給人安罪名,否則我上官府告你去,哼!」

馬三多依然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洪嫂狠狠放幾串眼刀子,然後轉向雲舒道:「雲舒小姐,方慶自管倉庫一來一直認真負責。從沒敢有半分懈怠。那幾千斤棉花是芸娘、方慶和我,我們三人一起去看的貨、訂的貨,然後運回來的。只是……」

洪嫂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當然這只是後面才是正戲,雲舒沒有開口,她倒要看看這洪嫂又能編出個什麼理由?

洪嫂見雲舒半天不接話,她給於方慶打個眼色。於方慶噗通一聲跪到地上:「小姐,奴才失職。奴才…奴才對不起夫人啊……」

於方慶什麼都還沒說,趴在地上就像個婦人般嗡嗡嗡哭起來,其他人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巴不得自己是空氣般,唯獨那馬三多又是哈哈大笑:「你這廝怎麼生成了個男人?乾脆變個小娘們算了,哈哈哈!」

雁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雲舒斜她一眼,她趕緊收聲,其實雲舒自己也很想笑,這馬三多還真是個妙人兒,下次見了方舅舅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等於方慶哭得差不多了,雲舒咳嗽兩聲:「於方慶,你做了什麼失職的事?快快說來。」

「小姐,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一時失查才鑄成大錯,請小姐恕罪!」

「恕不恕罪得看你犯的是什麼事兒,別婆婆媽媽的,快快說來。」

於方慶偷眼看看洪嫂,洪嫂微微點頭,他便抹抹眼淚:「小姐,我們訂的五千斤棉花,運來的時候明明都是好好的,夫人還親自來查驗過,可是沒過幾天,許多棉花莫名其妙就慢慢變黑髮黴了,我們聞到臭味兒趕緊開啟來看,發現那壓實的一大捆一大捆棉花,除了外層是上好的純白棉花外,裡面全是又黴又硬的爛棉花!」

「什麼?五千斤棉花全是爛的?」雲舒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於方慶縮縮脖子:「不…不全是,還…還是有一部分好的。」

「於方慶,你怎麼回事?棉花有問題,為何不早說?你那棉花從哪兒買來的?快說,我立刻派人去官府報官,非要把那商抓起來嚴懲不可。」雲舒氣得咬牙切齒,

「他…他們……」於方慶結結巴巴半天答不上,洪嫂趕緊跪下道:「小姐息怒,我們怕夫人責怪,一發現問題就託人去找那奸商了。可尋來尋去,聽說那奸商就是個騙子,城裡還有省城都有不少大戶人家上他的當,官府一直在追查他,卻一直沒抓到人,現在去報案怕是……」

「怕是什麼?那麼多棉花,二百兩銀子,你們就給來個找不到人、不了了之?哼,你們當我三歲小孩好欺負是不是?」雲舒拍著桌子大發雷霆,於方慶和洪嫂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雲舒一通大罵之後道:

「不行,二百兩銀子不能就這麼算了,這事兒是你們在辦,找不到人那缺的棉花你們給我補上,否則…哼,先給我去縣衙裡吃幾年牢飯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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