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聞言頓了頓,背手沿著湖邊緩緩而行,似是在思考,雲舒落後兩步跟隨。
「唉秀兒之所以屢遭陷害,就是因為朕對她過於寵愛,又屢屢加封!為了讓她平安度日,朕打算在這湖中獨建一島,設為禁地,給她一個安靜之地!」
雲舒驚道:「那…她不就與世隔絕了嗎?您也不打算恢復她的身份了?」
皇帝默然,雲舒更是心驚,甚至惱怒,這跟圈養一隻寵物有什麼區別?春秀是人不是寵物,就算寵物也有幾個同伴不是?難以想象那會是怎樣的日子!
「皇上,您這樣做可曾想過春秀姐的感受?她願意嗎?」
皇帝站定,望向偌大的湖面緩緩道:「以前,每次朕與秀兒到這湖邊,秀兒都說要是能在湖中蓋一庭院,遠離世間紛擾就好了!到時候她不是賢妃,朕不是皇帝,我們就像普通夫妻一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再養一大堆孩子……」
皇帝嘴角微翹,眼底似乎滿是嚮往,他像是自言自語,像是答覆雲舒:「那一直是秀兒的夢想,她不會不願意的!朕已經吩咐工部考察湖底狀況,一旦選址完畢就開始動工,相信最多不過半年,秀兒就可以住進她夢寐以求的世外桃源了!
到時我把靈兒也送過去,讓她親自撫養,我們一家就像普通人家一般安安穩穩過日子,呵呵,朕一想就滿心期待了!」
雖然雲舒知道自己不該掃了皇帝的興致,可一想到春秀的後半生就要過這樣相當於幽禁的日子,她忍不住道:「皇上,你這樣做太自私了!春秀姐除了你,還有親人朋友,你不能讓她就這麼與世隔絕!」
皇帝聞言立刻變了臉,回頭瞪著雲舒,雲舒低下頭:「皇上,雲舒不過直話直說!」
「哼!親戚!她那些親戚除了逼她向朕要官要加封進爵、要朕扶持林家外。還會什麼?以前的不說,就這次秀兒被打進冷宮,他們連跟朕求情一句都不敢,反而另選秀女送進宮。還找人在朕耳邊極力遊說,說什麼新進這個貌似秀兒,才藝出眾、聰慧靈秀!
這種親戚,不要也罷!」
說起林家,雲舒對其也相當厭惡,難怪皇帝不願恢復春秀的身份地位,多半就是怕林家又想方設法進宮來逼迫於春秀吧!唉!面對這樣一對特殊的夫妻。雲舒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原本想試探試探,看皇帝是否有可能放春秀出宮,現在看來多半是不可能了!
而且即便要提也得先徵求春秀本人的意願,這裡畢竟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雖然沒了兒子,她女兒還在,她相公也在。如何取捨還是她自己來決定吧!
雲舒一回到院子,就見靈雀匆匆過來,悄聲道:「聖姑。自您和聖上走後,娘娘就瞪著眼睛不停的流淚,都快一個時辰了,奴婢怎麼勸都勸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雲舒匆匆來到春秀床邊,見她依然如先前離開時的姿勢一動不動,空洞的雙眼呆呆望著床頂,淚水時不時從眼角滑落,其中甚至夾雜著血絲!
雲舒驚呼一聲上前,吩咐宮女速去打熱水來。自己扶起春秀,幫她閉上眼睛,然後抱住她,一邊輕拍一邊低聲安慰:「春秀姐,一切都過去了,不哭。咱們不哭了啊!過去了,都過去了,以後不會再有那些事了!雲舒帶你回家,爹孃、二毛三毛都在家裡等著你了!不哭了、不哭了!」
半晌後,雲舒感覺春秀的身子在微微發抖,耳邊也有了低低的抽泣聲,這倒讓雲舒鬆了口氣,真正的哭與悶頭悶腦流淚自然不同,哭出聲音了她才能發洩內心的壓抑苦楚!
雲舒讓宮女放下熱水,全都退下,自己抱著春秀緩緩唱起小時候她哄二毛睡覺時的催眠曲。春秀的哭聲越來越大,幾乎是嚎啕大哭,她能感覺到自己肩膀和後背的衣裳全都溼了!她沒有理會,繼續抱著春秀輕言安慰著,直到她的哭聲越來越小,最後趴在自己身上不動了!
雲舒輕輕將春秀放床上,幫她整整頭髮,又用熱毛巾幫她擦臉擦手,然後自己躡手躡腳回到自己房間換了身衣服,便一直守在春秀床邊,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睡夢中,雲舒感覺自己頭上有隻溫柔的手在輕輕撫摸,就像小時候孃親哄自己睡覺一樣!雲舒舒服的往裡拱了拱,突然想起什麼,她緩緩睜眼、抬頭,見春秀已經坐起來,微笑著望著自己,一手撫在自己頭上。
雲舒喜道:「春秀姐,你醒了?怎麼樣,感覺好些了麼?我去讓靈雀端藥來!」
「等等,雲舒!」春秀拉住她的手。雲舒回頭,驚訝的發現今天的春秀似乎與以往有些不同,雖然臉色依然蒼白,眼睛卻不像以往那樣時時沒有焦距,黑亮的眼珠溫柔的望著自己,還有她說話也比以前順暢多了!
「春秀姐,怎麼了?」
「雲舒,我們十幾年沒見了,坐下,咱們姐妹好好說會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