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二章 執迷不悟

幾人遂走向廚房,小姑著急,快跑一步,用力一推,廚房門啪一聲開啟,趴在水缸邊的人嚇了一跳,回頭見了幾人,更是呆住。

小姑驚呼:「雲秋!你怎麼搞成這幅樣?這才幾個月啊?」

大家一起上前扶住身形單薄、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雲秋,讓她稍稍坐了會兒,等她緩過勁兒來,雲秋緩緩看了一圈,艱難的笑笑:「小姑、雲舒、嫂,你們…怎麼來了?」

「你這傻丫頭,今天是舅母四十壽辰,你怎麼不去了?」

「我…我…家裡沒人,我留下來看院!」

小姑環顧一週,這屋跟普通的農家小院沒什麼區別,「就這破屋、破東西,有什麼好看的?走,跟小姑走,咱們現在就去舅公家,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看看她潘家到底安的什麼心?我水家的姑娘沒有被這樣作踐的!」

小姑說著就拉起雲秋就往外拖,雲秋掙扎:「不、不能去,小姑,我不去!」,到了門口她抓住門沿兒不停的哭求:「不,我不去,小姑,你放了我吧!」

小姑惱怒:「你怕什麼?你爹孃哥嫂都來了,還有二哥三哥二姐和我,咱們大家都在。潘家人今天不給咱們個交代,咱們跟他沒完!」

小姑再次用力拉,雲秋死死抓住門沿不鬆手,好一陣拉鋸之後。雲秋突然手上一軟,整個身順著小姑的力道往門外撲去!

「雲秋!」大家驚呼,衝過去看,見雲秋已經昏迷不醒!小姑慌了神:「怎麼回事?怎麼就倒了呢?快、快找大夫!」

「等等,小姑別急,讓我看看!」雲舒把雲秋身扶正,讓她平躺在地上。頭部微微抬高,然後一手把脈!她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這雲秋怎麼回事,身怎麼這麼差?搞得幾個月沒吃飯似的!這樣的身根本不適合懷孕,這樣下去那剩下來的小孩未必健康啊!

雲舒立刻讓小蝶去廚房熬粥燒水,然後和小姑、陳圓圓一起把雲秋弄進屋放床上。小姑一邊心疼的給她擦臉擦手,看到她滿身的傷痕,更是氣得眼淚汪汪的大罵潘家沒人性、不是東西!

雲舒和陳圓圓見之也不忍心的偏開頭。雲秋不止四肢上滿是掐痕,連前胸和腹部都有不少淤青,就像受過某種變態的酷刑一般……

等了好一陣。小蝶端著熬得濃稠的稀粥進來,一股清香頓時充滿整個房間。床上的雲秋不自覺的動了動嘴唇,小姑喚她幾聲,她緩緩睜開眼,小姑高興:「雲秋,你醒了?太好了!」

雲秋雙眼迷濛的呻吟:「餓…餓……」

「餓?好、好,這裡有吃的,來來,小姑給你粥喝,啊!」小姑接過碗。用勺攪拌攪拌,一勺一勺的給她喂粥!這樣的雲秋任誰看了都心酸,唉!

等一碗粥下肚,雲秋的精神好了許多,臉色也紅潤了不少。大家讓她靠坐在床上,小姑給她擦嘴角。輕聲道:「雲秋啊,潘家人這麼惡毒,待會兒小姑跟你爹孃說說,讓他們接你回孃家好不好?」

雲秋垂眼,沉默片刻,聲音有些哽咽:「不……不用了!我爹孃本就不同意這門親事,他們…他們……」

「再不同意不還是成了嗎?你爹孃要真氣你,怎會大包小包千里迢迢給你帶那麼多雞鴨蛋補品來?我看你孃的包袱裡還有幾件小衣裳,定是給你孩準備的!」

雲秋依然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大家都無聲的嘆息。半晌後,雲秋聲如蚊吶道:「其實…秋文…對我…還是不錯的!可能是我不夠勤快,公婆才不滿意,只要我…」

她這麼一說,雲舒原本悲傷的心情一下轉成怒火:「雲秋姐,什麼還叫不錯,你現在懷著身孕在他家給他爹孃做牛做馬,他了?你知道他在忙什麼嗎?成天跟那蔣雪出雙入對,蔣雪是誰你不會不知道吧?那可是咱們大姨婆的親孫女,虧他下得了手!」

「是啊,雲秋,我們都親眼見了,你不能這麼縱著他!」

雲秋抬頭,眼神有些慌亂:「不…不會的,雪兒…只是表妹,秋文說…說他只把雪兒當妹妹照顧,他們不會的!」

「雲秋姐,我問你,你的嫁妝在哪兒?」

「在……婆婆那裡,她說…幫我存著…」

「哼!存著?這是什麼?」雲舒從袖中掏出那支金步搖扔到雲秋面前,雲秋愣愣的看著不知如何回答。

雲舒氣道:「這是我孃親自帶我去銀莊選的樣式,花了整整二十兩銀定做的,你出嫁前我親自送給你做添妝用的,你別說你不認識!那步搖背後刻有個水字,你說潘秋文把蔣雪當妹妹照顧,這麼貴重的東西,能照顧到妹妹頭上?她怕是情妹妹吧?」

雲秋沉默,那眼淚更是不斷線的啪嗒啪嗒往下掉!小姑看得心疼,起身將雲秋的腦袋抱在懷裡,像哄孩般輕拍著她的後背,嘴裡哼搖籃曲一般嘀咕,雲秋再也忍不住,抱著小姑哇一聲大哭起來!

唉!雲舒輕嘆一聲,帶著小蝶出了屋,站在屋簷下打量一番,院角的井邊堆著好大一堆衣服,水盆裡還泡了滿滿一盆。雲舒皺眉,這多半該是雲秋洗的,原本對雲秋這個堂姐的感情不遠不近,現在她卻異常憤怒,不知是為打抱不平,還是心疼雲秋?

小蝶道:「小姐,要不我先把衣服洗了吧?」

「別動,不管它!你洗完這堆,還有下堆。這種活兒沒個盡頭!小蝶,還記得忘憂在我三姑奶奶家的樣嗎?」

「忘憂?恩,記得!不過雲秋小姐怎麼說也是明媒正娶,又懷了身孕。應該不至於…」

「至不至於,你不都看到了?」

小蝶若有所思的點頭,回頭看看屋裡,低聲道:「小姐,莫非你又想再做一次?可雲秋小姐跟忘憂情況不一樣,雲秋小姐是自願的,隨時可以走。忘憂卻是想走走不了!」

「恩,我知道,雖然雲秋小時候對我不好,但她後面對我不錯,還是跟我有血緣關係的堂姐,唉!如果能幫,我自然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小蝶沉默片刻,小聲道:「小姐。你就是心太善了,凡事都留餘地,誰都想幫上一把!唉。有些人未必肯領情啊!」

雲舒笑笑:「無妨,只要不是大奸大惡之人,給他一個機會未嘗不是好事,冷心冷性、見死不救,那就不是我了!」

小蝶又是一聲輕嘆,沒再接話。二人在院中站了半晌,突聞院外守門的三嫂拔高聲音道:「哎呀,潘大娘,您怎麼回來了?三叔那邊的酒席完了?」

「那麼大聲音幹嘛?我耳朵沒聾!」

三嫂不好意思的傻笑應付,拉著潘老婆東一句西一句。雲舒對小蝶眨眨眼。回到雲秋房間,將門掩上,見雲秋已躺回床上,閉著眼、表情平靜,似乎睡著了!小姑站起來往外張望:「怎麼了?雲舒,外面誰在說話?」

雲舒做個噤聲的手勢。悄聲道:「小姑、表嫂,潘老婆回來了,咱們快藏起來!」

小姑還有些不樂意,卻被雲舒拉進了床側的布簾,原來是如廁的地方!幾人捂著鼻擠在一起。

片刻後,那院門吱嘎一聲開啟,潘老婆大聲吼道:「賤人,快給我拿套衣服出來!」

潘老婆在院中解紐扣,嘴裡嘀咕:「真是的,一辦酒席就來群餓死鬼,幾個銅板就帶一大家!哼!要老孃辦酒,定要將那些送不上禮的趕出去,吃個屁吃!賤人,快點兒!老孃還有事了!」

潘老婆等了會兒,見四周靜悄悄的,不禁狐疑起來,看到牆角的衣服沒洗,罵罵咧咧一番,然後衝進廚房,揭開鍋蓋一看,見裡面還剩一小碗粥,更是大罵:「你個貪嘴不幹活的懶婆娘,居然敢偷老孃的米,老孃跟你沒完!」

潘老婆扔了鍋蓋就往雲秋房間衝,啪一下踹開房門,驚醒床上的雲秋。雲秋稍稍動了動,潘老婆衝上去啪啪啪就是幾巴掌,罵道:「你個小賤人,居然敢躺到床上裝死!你的衣服洗哪兒去了?叫你偷懶、叫你偷懶!」

潘老婆一邊狠命的掐一邊大罵:「你個小賤人,不要臉的小娼婦,老孃離開才兩個時辰,你就敢偷老孃的米,還偷紅糖,反了天你,老孃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床上的雲秋一邊躲一邊哭著求饒:「娘,我錯了、我錯了!我馬上去洗,啊」

小姑氣得不行,衝出去抓起潘老婆的頭髮一把把她扯出來,對著她那張老臉啪啪啪啪一連甩了十來個巴掌,然後一腳將她踹到地上。

小姑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氣,卻依然雙手叉腰惡狠狠的瞪著地上的潘老婆!老婆半晌後才反應過來,一邊大罵一邊爬起來:「哪來的賊娼婦,敢到老孃家來撒野,老孃……」

趁著潘老婆還沒完全起身,雲舒衝上去啪啪啪又是幾巴掌!她一張嘴雲舒就打,直到打得她臉頰腫得像豬頭,總算不敢張嘴了,有些害怕的往門口縮。

小蝶幾步上前,啪一下關上房門落了栓,就站在她背後!潘老婆真的怕了,怯生生的望望這個、看看那個。雲舒雙手叉腰罵道:「死老婆,你當我水家沒人了?我們今天就要為雲秋姐討回公道!」

雲舒作勢又要打,老婆嗚嗚著趕緊磕頭求饒,緩過勁兒來的雲秋忍著痛略帶哀求道:「雲舒,求你…別打了!她…她畢竟是我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