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九章 人心不足

「奶奶,奶奶,您怎麼了?奶奶,奶奶~~~」小雙子抱著老太太的身子大哭起來。

雲舒伸手到老太太鼻前探探,已經斷氣了!她嘆口氣慢慢站起來,將那地契收進袖子裡壓幾下,確認將其放好!

門口聽到聲音的老爹立刻衝進來:「怎麼了,雲舒?怎麼了,小雙子?大娘、大娘!」

「讓開、讓開!」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氣勢洶洶的衝了進來,幾下掀開老爹和雲舒,然後抱開小雙子,摸摸老太太的脈搏和鼻息。幾人互相點點頭,回頭兇巴巴的對雲舒父女道:「二位,不好意思,老太太已經過世,咱們要為老太太準備後事·二位請回吧!」

雲舒難過的點頭道:「我們知道,不過看在我們與老奶奶相識一場的份兒上,請讓我跟她道個別吧!」

幾個漢子又是互相詢問的對望,其中一個稍顯秀氣的男子不耐煩的揮揮手道:「快點兒、快點兒,別耽擱了時辰!」

雲舒點點頭,走到老太太面前,輕輕拉起她枯瘦如柴的手,輕聲道:「老奶奶,您要我做的事·我一定幫您做好,您放心去吧!」雲舒說完,感覺老太太的手一鬆,完全沒了力氣,原本半睜的眼睛也慢慢合上·而她的嘴角還帶著淡淡的微笑。

雲舒輕輕鬆口氣,轉身抱著小雙子輕拍兩下,安慰幾句,在放開他時,小聲道:「辦完喪事·進城來找我,我叫水~雲~舒,記住了!」

其後雲舒跟著老爹面帶憂傷的出了草棚,一抬頭,見院中不知何時站了滿滿一院子的人,男女老幼都有,還個個披麻戴孝!其中領頭之人正好那精瘦精瘦的老村長。

雲舒心情沉重·對此倒沒有太多意外,倒是一旁的老爹被嚇了一跳·張口就道:「哎呀,村長,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到齊了?難道都在等大娘斷氣兒麼?」

「混賬,我孫家的事·輪不到外人插嘴,滾·給我滾出去!」村長踱著手裡的柺杖怒氣衝衝的大吼道。

老爹還要說話,雲舒用力踩他一腳·趁著老爹手痛彎腰之際湊過去小聲嘀咕幾句,他才安靜下來,訕訕的跟著雲舒出了院子。

雲舒一路陪著小心,眼睛緊盯著村長的動作,生怕他一時發難!直到出了院子,雲舒首先拔腿就跑,老爹則快步追了上來。

二人一直跑出村子,下了小山,直到離開村子好一段距離才停下來。老爹氣喘吁吁道:「雲…雲舒啊,你…你跑那麼快乾嘛?又…又沒人追…追咱們!」

雲舒倒在路邊的草坪上大口大口喘粗氣,對自己這可愛的老爹實在很無語!或者自己本來就該笨點兒,像老爹那樣一無所知,豈不是少了許多煩惱?

二人休息了好一陣,直到能平靜呼吸才站起來,她回頭向那山頂村方向望去,遠遠還能聽到敲鑼打鼓做法事道場的聲音。平靜下來的她心中多了許多疑問:村長跟二姨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丨村長為何不讓外人見小雙子奶奶?小雙子奶奶為什麼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把地契給個素不相識之人?身處那樣的村子,小雙子能順利出來嗎?

雲舒一邊思考這些問題一邊跟著老爹往回走,對於老爹說了什麼、路上發生過什麼、遇到過什麼人完全沒有印象。直到他們回到晾曬場,當李氏問起小雙子的情況時,雲舒沒有回答半句,一直是老爹在說,雲舒考慮了一下,打算暫時不告訴他們小雙子奶奶臨終託付之事,還有二姨和村長之間的交易一定要問清楚了!

於是,中午雲舒去外婆家吃飯,順便看了外婆,陪著她聊了一陣,等外婆睡著了,便悄悄離開去河邊找李氏,將跟老爹商量好的請人洗甘薯、並跟著押車進城的想法一一道來。雖然李氏有些反對,雲舒將情勢分析一番後,很快就說服了李氏,然後她便跟著老爹和牛大鬍子送今天的第一車甘薯進城。

一路上雲舒極少說話,一直在低頭考慮小雙子、老奶奶、村長和二姨之間的關係,她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每種都說得通,每種都有可疑!不行,這事兒一定要親自找二姨問清楚,如果二姨真的跟村長合謀算計小雙子家的田地的話,她一定不會讓二姨好過!

懷著這樣的心情,牛弈一到城門,雲舒就立刻滑下地面,丟下一句:「我去找二姨!」便一溜煙兒的跑了!

當雲舒衝到二姨鋪子時,那鋪子已經關了門,她轉到巷子後面處,用力的梆梆一陣猛敲,過了好一陣,才傳來二姨的聲音。

二姨先趴在門縫上張望,見是雲舒才開了門,她笑眯眯的把雲舒迎進去:「雲舒啊,你不是去外婆家了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你外婆好不好?甘薯收成怎樣?」

雲舒板著臉直衝衝的走向院角的石桌,自顧自的坐下。二姨見她表情不對,想了想,笑呵呵的過來坐下道:「怎麼了,雲舒·是不是被誰欺負了?告訴二姨,二姨幫你出氣!」

「二姨,你是不是騙了小雙子家的穀子?」

二姨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她呆愣半晌,有些結巴道:「你…你胡說什麼?我哪有騙誰?我那穀子都是光明正大、真金白銀買回來的!雲舒,你聽誰說的?」

雲舒直直的瞪著她:「小雙子說的,我們去了他家,去看了他奶奶,他奶奶死了!」

「死了!這麼快!」二姨先是驚呼·其後小聲嘀咕,臉上表情變化雖大,卻沒有過多驚訝,似乎這本就在她意料之內!

雲舒一拍桌子站起來,大聲吼道:「二姨·你怎麼可以這樣?那錢買得下一條命嗎?你做這種事,就不怕遭報應嗎?」

二姨被雲舒的怒吼鎮住,半晌後她反應過來,也氣呼呼的一拍桌子站起來:「你這死丫頭,我是你二姨·哪有你這樣說話的?什麼遭報應?他賣我買,他出穀子我出錢,大家兩不虧欠,怎麼就不應該了?

那老婆子死不死關我什麼事?盼著她死的人多著了,那穀子我不買,他們祖孫倆一分錢都得不到,穀子田地全被人佔·我是做好事懂不懂?」

「誰盼著他們死?他們祖孫倆相依為命,沒招誰惹誰·為什麼要盼著他們死?!」

「你這丫頭,什麼都不知道,衝進來就把我罵一頓!」二姨撇撇嘴,指著石凳道:「坐下·我慢慢說給你聽!」

二姨所在的村子叫山頂村,村裡最大的姓氏就是孫家·其他還有些零零散散的小姓,二姨父的錢家就是小姓之一·因此山頂村的村長向來姓孫。

小雙子爺爺和現任村長是親兄弟這沒錯,不過小雙子爺爺為兄,現任村長為弟,按孫家的習慣,山頂村的村長兼孫家族長就是小雙子爺爺了,而孫家的祖產自然也歸小雙子爺爺所有,現任村長只能分得一點兒零頭,只夠勉強度日而已。

那兩兄弟分家後各自成家立業,本來相安無事、關係良好,可後來發生的一件事卻改變了兩家甚至整個孫家的格局。

小雙子她娘剛生下他沒幾天,他爹進城辦事,回來路上遇到山匪,被連砍數刀,重傷身亡;她娘受不了打擊,沒幾天也跟著去了!接著小雙子爺爺也病倒了!

幸好小雙子爺爺是個明白人,在他離去之前,請來弟弟和長老,請他們做個見證。

他願意將自己田產的十之轉給弟弟,不過條件卻是請他照顧小雙子祖孫倆,直到小雙子成年後歸還一半田產給他;如果期間小雙子發生任何意外,那麼原本屬於他的財產將由長老們作證,平分給村裡所有的孫家人。

其後小雙子爺爺一死,他弟弟即現任村長便順理成章得了小雙子家七八十畝田地,併成為村長兼族長。

這村長開始確實對小雙子祖孫挺照顧,每年農忙都組織村人去幫忙,小雙子奶奶則以糧食為報。可日子長了,現任村長就有些不滿意了,時時盯著小雙子家剩下的那十幾畝最好的良田。

但礙於小雙子爺爺當初的遺言,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等待。小雙子不能死,但如果他沒了奶奶,村長就理所當然成了他的監護人,他只要把小雙子接到自己家,小雙子名下的田產不都是他的了?還能多個免費的長工,豈不是更好?

這次二姨買糧之事,本來她從沒想過小雙子家的,那天她回去聽說小雙子奶奶病重,也沒往心裡去。

不過半夜卻突然有人上門,那是經常跟在村長身邊幫忙辦事的一個年輕人,那人直截了當說明來意,讓二姨去小雙子家以低價收走所有穀子,且不能對別人提及半句,事成之後自有好處,否則別想在山頂村立足。

二姨本就為收穀子的事兒發愁,她稍微猶豫一下就真的去了!

二姨一再強調:「我當初是錢物兩清的,當時的糧價本來就不高,我最多不過佔他點兒便宜,大不了補他幾兩銀子,我可從來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啊!」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