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想了想,皺眉道:「舒舒啊,那些藥材你都認識嗎?別抓錯了,藥可不能亂吃啊!」
雲舒笑道:「孃親放心,雖然我對學醫不感興趣,但對藥草還是挺上心的,何況師傅一直逼著我背藥草功效,藥房裡那些我早就熟識了,肯定沒問題的!」
「恩,那樣就好!」李氏收了碗筷、擦了桌停下來,卻沒離開而是和水志誠對望,似乎想說什麼又有些猶豫!
「爹、娘,還有什麼為難的事麼?」
李氏瞪水志誠一眼,解下圍裙,坐到床邊,給雲舒理理鬢角道:「舒舒啊,還有個事兒,我跟你爹拿不定主意,想問你看看!」
雲舒疑惑道:「什麼事兒?孃親說說看!」
「就是那個…」李氏回頭看看水志誠,猶豫一下道:「那個···安夫把這院留給了你·咱們回去了,這院沒人打理沒人看著怕是不行;還有北大街上那個鋪……」
雲舒稍稍一想,再看看李氏的表情,立刻明白過來·他們應該是在擔心陸大勇要求的每年一百兩銀的事情!
提到這個,她突然想起大錘,幾個跟自己關係挺近的好朋友中,只有大錘是毫無目的、毫無保留的對自己好,這次為自己受重傷,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了,想起以前自己動不動就訓斥他、把他指揮得團團轉·心裡慢慢都是愧疚自責!
「雲舒、雲舒?」李氏拍拍她的肩膀。
雲舒清醒過來道:「孃親不必擔心,北大街那鋪位置好,門面也大,只要咱們好好打理,一年要掙個一二百兩不成問題!至於這院……」
雲舒視線圍著屋慢慢走了一圈,又轉向窗外盯著院愣愣的發呆,這是留下自己童年記憶的院、這是自己瞭解這個世界、增長學識的院,這是給自己無數快樂的院。可惜這裡的主人·那個白髮蒼蒼、時而正經、時而頑童般的老人已經走了!
雲舒的眼角漸漸沁出淚花兒來,李氏輕輕嘆口氣,掏出手帕給她擦擦·輕聲安慰道:「舒舒別難過,安夫不告而別定有他的苦衷,他把這院留給你,多半是想給你留個念想,說不定過不了幾天他老人家就回來了!」
李氏這麼說,雲舒更覺難過,因為跟安夫相處多年的雲舒知道他本是個閒雲野鶴般的人物,在這裡一待就是六年實屬不易!也許這次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雲舒接過李氏的手帕,自己擦擦眼角,吸吸鼻道:「知道了·娘!咱們這次回家一時半會兒不會再來,咱們把屋收拾一下,該遮的遮起來,該鎖的鎖起來,師傅的東西儘量不要動,用粗布遮掩一下′然後請小姨那邊找個人每天過來看看即可!」
李氏點頭道:「恩,我也是這個意思,那好,我現在就讓你爹去準備準備,你先休息會兒,等娘忙完了,再來給你收東西,啊!」
雲舒點點頭,靜靜的坐在床上望著外面的院發呆,二毛和三毛則在屋裡跑來跑去的鬧騰得歡。
半下午的時候,水志誠急匆匆的回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衙役,這倒是把李氏嚇了一跳。
問其緣由,原來是來送路大勇的房契的,北大街那鋪被直接改了名,雲舒家這份房契自然失效,衙役把那廢棄房契收了便自個兒回去了,倒沒再做為難。
待一切準備妥當後,水志誠將一個大包袱掛在胸前,然後小心的背起雲舒。李氏將每間屋再檢查一遍,關窗上鎖,然後抱起三毛、牽著二毛出了院門,一起走上大街。
他們倒沒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小姨家。一家人剛進小巷,外婆就領著二姨和小姨迎了出來。外婆快跑幾步上來,拉起雲舒的胳膊一陣心疼的嘮叨,二姨和小姨也湊上來這個摸摸那個看看,卻不見大姨蹤影。
一行人進到院裡,李氏道:「娘,我們準備好了,咱們什麼時候出發啊?」
小姨道:「三姐,著什麼急啊?娘和二姐今兒早上才到,才待半天就要走,你就不能讓她們歇歇啊!」
李氏皺眉看看天色:「不是啊,小妹,我們一家人出來好幾天了,家裡沒個人兒心裡總部放心啊!今天下午一定得回去的!」
小姨揮揮手道:「哎呀,不著急不著急,反正都出來幾天了,不差這半天!周家被抄這麼大的喜事兒咱們不好好慶祝慶祝怎麼行?你要是在著急,就讓三姐夫先回去吧!你和雲舒、二毛三毛留下來,咱們好好聚聚,可惜大姐沒來,要是大姐在就好了!」
李氏為難的左右不是,揹著包袱就是不肯放下。外婆道:「如畫,別拉了,雲舒身上有傷,太鬧騰了不好,家裡空得時間長了也不好,我看,你要熱鬧就跟你二姐熱鬮去吧,我跟如書他們回去!」
「好啊好啊,娘·北大街鋪那邊還有些東西要拿,咱們這就走吧!」李氏掂掂包袱,牽起二毛就要走。
二姨立刻上前拉住她:「等等、等等!三妹啊,這才下了雨·路上泥濘,雲舒身上有傷,娘這麼大年紀了,還有二毛三毛兩個孩,就算要走,你總得去叫輛車吧?」
李丘想想也是,點頭道:「那好·我出去叫車!」
「唉,三妹別急,你一個婦道人家怎麼叫車啊?小妹,你幫個忙唄!」
小姨點頭道:「行,這還不容易,春香,你去前院告訴劉安,讓他找個人去叫輛牛車來·就在咱們巷口等著啊!」
小丫頭領命前去,二姨立刻笑呵呵道:「三妹、三妹夫,叫車要點兒時間·咱們進去坐坐吧,走吧走吧!娘,回去坐坐吧,外面天陰著,說不定一會兒還會下雨了!」
二姨非常積極的把大家拉進屋去,大家沒覺得什麼都跟著進了屋。但云舒覺得,今天的二姨怎麼這麼熱情?她可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主兒,這熱情過頭的模樣肯定有事!
眾人進屋做了片刻,拉了幾句家常,然後二姨笑嘻嘻的轉向雲舒道:「雲舒啊·聽你娘說你那個什麼夫把那院送給你了?聽說那院還挺大,都快趕上小妹家這院了,是不是啊?」
雲舒皺起眉頭望著二姨,她想說什麼?反正看她那表情,不像有好事兒!雲舒想了想,點頭道:「是的·就在小姨家院背後,只有一牆之隔!不過夫只是請咱們幫忙看著而已,裡面的東西全都在了,他老人家過幾天肯定還會回來的!」
「是嗎?你娘不是說那房契上都改成了你的名字嗎?」
房契!她這麼說什麼意思?想起二姨先前的熱情,莫非她看上夫的院?不會吧!雲舒心裡很不舒服,抿嘴不答。
小姨撇撇嘴道:「二姐,人家的院,房契上誰的名字關你什麼事?你不會看上那院了吧?嘖嘖,虧你想得出來,就算人家把院送給了雲舒,那也是雲舒的東西,你個當姨的好意思打外甥女的主意?真是的,也不怕人笑話!」
二姨面上掛不住,拉長臉道:「小妹怎麼說話的?我哪有打雲舒的主意?我是想著三妹家已經有鋪了,那院那麼大,空著也是空著,不如······!
唉,還是三妹有福氣,家裡日越過越好,村裡蓋了大房,城裡置辦了鋪,現在又白得一座大院,真是羨慕死我了!我們家怎麼就沒這福氣了?
眼看咱們家小興明年就要縣試了,咱們嶽安鎮上就那麼一個糊里糊塗的老夫,原本聽說教雲舒的夫很有能耐,本想求三妹幫幫忙讓那夫嵛指點指點,如今那夫又走了,我一想就著急啊!」
雲舒聞言鬆口氣,原來是這回事,就算安夫不走,人家也不會答應幫忙的,人傢什麼水平,哪能隨便收弟?像自己這麼特殊身份的能有幾人?雲舒不禁略帶自豪的想。
小姨聞言覺得自己先前話也過了些,想了想還是道歉道:「二姐,不好意思啊,我剛才誤會你了!」
李氏也安慰道:「二姐不用擔心,小興從小聰明好學,縣試肯定沒問題!」
二姨愁眉苦臉道:「再聰明有什麼用?若再讓那糊塗夫教下去我真擔心咱們家小興就這麼被他耽誤了!
三妹啊,聽說縣城南區附近有個學堂不錯,哎,雲舒乾孃那兒不就在那兒上的學嗎?所以啊,我想把小興也送那學堂去,只是這住處…唉,小興的學費還是我東湊西湊弄來的了,哪兒租得起院啊!
方才聽說雲舒她夫有個院,我想著三妹要回鄉下,所以……」
雲舒抽抽嘴角,這二姨轉來轉去還是想要那院!不是雲舒吝嗇,那院不僅是夫的院,還是自己童年成長的地方。
就二姨那些小心思,她要住進去,裡面的東西遲早要被她搬空!別的不說,就師傅博物架上那些小東西,隨便一個都能值上幾兩銀,二姨怎麼可能不看在眼裡?她要真拿去賣了當了,到時候你還不能說她什麼,所以這院一定不能給她,讓她住都不行!
於是雲舒道:「二姨,我夫走的時候留信說不要隨便動他東西,那院裡一直是他一個人住,回來要是發現裡面東西不對肯定會生氣的!」
「哎呀,我們就住住,不動他東西!你要不放心,把那貴重物什兒鎖起來不就是了?」
雲舒不耐煩了,懶得跟她拐彎抹角,乾脆直接一口否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