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偏開頭道:「我剛從孃家回來,娘讓我確認兩件事·一是周家是不是真的被抄家;二是···…」小姨看看舅舅偏開頭去。
舅舅見狀高興的上前一步去拉小姨,小姨往旁一閃躲開了,舅舅看看自己的手,還是有些激動道:「「小妹,娘讓你看我·是不是??她···…她有沒有說…讓我回去?」
小姨抿嘴半晌·吐口氣道:「大哥,娘是讓我來看你,不過她也讓我告訴你:你什麼時候完全戒賭,看見骰不會心癢癢、看見骨牌不會手癢癢,並且憑你自己的雙手掙夠十兩銀,娘就帶著小健小康來看你,並親自接你回去!否則……」
「十兩銀!」李氏驚訝道,「小妹,十兩銀對一般人來說可不是小數目!大哥這樣······」李氏為難的看看舅舅的瘸腿兒。
小姨搖頭道:「三姐·這是娘說的,不是我說的,跟我說有什麼用啊?
不過娘說的不是沒道理,咱大哥,你想想,他什麼時候開始賭的?自從沾上那東西之後,不說娘了,就咱們姐妹都苦口婆心又是勸又是打的教訓過他多少次?上次二姐還挺著大肚揍了他一頓,他當時答應得好好的,可後來了?
後來他不僅沒戒·反而越賭越大!像他這樣,金山銀山都不夠他搬!咱們家那點兒家底兒好不容易保下來,不僅賠上了孃的棺材本兒,連大姑送的一千兩救急銀都用光了,還東拼西湊到處借錢,最後要不是雲舒腦轉得快,咱們幾家都能被他掏空了去!
這種事兒要再來一次·咱們誰也受不住,小健和小康兩兄弟這輩就甭想翻身了!」
李氏聞言嘆口氣低下頭,想當初外婆鄭氏頂著烈日四處求人、東拼西湊才得幾兩銀還要付利息·李氏心裡就一陣堵得慌,原本有些同情可憐舅舅的心情慢慢淡了去,心想也許孃的決定對大哥更好些吧!
舅舅見幾姊妹中最心軟的李氏都不為他說話了,心下一陣著急,雖然他知道自己這次實在大錯特錯,可從小到大,他何曾離開過家?離開過娘?又何曾自己獨自賺過多少銀?何況他現在腿又瘸了,上哪兒找活兒去啊?他心裡一陣絕墼。
看著舅舅那痛苦的樣,李氏幾次想開口卻又吞了回去。照她原本的打算,想著城裡有個鋪,讓大錘一個人看著離個眼兒出個門兒都不行,反正舅舅只是腿腳不便,搭個眼睛看著鋪還是沒問題的!
如此便可讓舅舅在自家鋪裡安頓下來,等什麼時候外婆鄭氏消了氣兒,再把他送回去,豈不是兩全其美之事?可現在鋪突然被雲舒送了人,這裡自然不能再待了,外婆一時之間又不可能原諒舅舅,怎麼安頓他就成了個難題。
李氏猶豫半晌,將小姨拉到一邊,小聲道:「小妹,娘真的說了要讓大哥掙夠十兩銀才回去?」
小姨不滿的拍她一下道:「三姐,你當我什麼人了?大哥●大錯特錯,我從小也不待見他,可他畢竟是咱大哥,這話兒還能我自己編出來不成?
你不知道這些天大嫂在家裡天天哭喪個臉,又讓小健小康來求娘,娘都從來不鬆口,要不是這次聽說周家被抄,她肯定不會親口說出讓我來看大哥!
我覺著啊,娘這麼做也挺好的,十兩銀你別覺得多,你想想大哥當初輸掉的是多少?兩千兩啊!!!我的天,那是多少銀啊!可大哥他就是輸得出去,不讓他體會體會掙錢的辛苦,他怎麼知道那銀得來不易?
要是這次就這麼輕輕鬆鬆讓他回去了,沒幾天又犯老毛病怎麼辦?那樣咱們不是為他好,反而是害了他、害了娘、害了小健小康,咱們自己日也不會好過!
所以啊,三姐,這次咱們不但不能幫他,還要替娘看著他,可不能讓他再去賭了!」
李氏長嘆一聲,點頭道:「小妹說得有理,是該讓他長長教訓了!只是現在他腿不方便,腦也不靈活,那些寫寫畫畫的活兒他肯定幹不來,下苦力也不可能,要是讓他出去,能不能養活自個兒都成問題,這樣何時才能掙到十兩銀啊?」
「哎呀,管他那麼多,我看他就是皮癢,出去多受點兒苦才好!」小姨無所謂道。
李氏皺眉搖頭道:「小妹啊·咱娘歲數大了,身也不好,還能等多少年?別看娘嘴上說得決絕,她要真不想見,怎會在趕大哥出來之時讓雲舒偷偷給大哥塞上幾兩銀?又怎會讓志誠進城來尋大哥·給他安排個住處?」
「什麼?銀?住處?大哥是娘叫三姐夫來尋的?!」
「是啊·銀那事兒還是他爹事後跟我說的!要不是有那幾兩銀,大哥怕早就沒命了!唉!」
小姨不可思議的呆愣半天,她始終想不明白,舅舅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兒,養了他大半輩,媳婦給他娶了,兒幫他養了,他不知足,還拜光李家祖產。若是小姨自己的話·肯定早就把這種不孝打死了事了!而外婆的做法……
李氏拉拉小姨道:「小妹,別想那些有的沒的,雖然娘不讓咱們幫他,但給他找個活兒、尋個落腳的地方總可以吧?我原本想著讓大哥留在咱們家幫忙看看鋪,可咱們鋪已經被雲舒丫頭兌了出去,這次回來就是收拾東西準備搬回去的,大哥腿上的傷還沒全好,得給他找個落腳的地方!小妹,你那裡……」
「別別,可別把他往我那兒推·我那兒可不缺人手啊!等等,三姐,你說你這鋪兌出去了?什麼時候的事兒?不是才買下沒多久嗎?這鋪位置這麼好,生意又不錯,人家想買都買不到了,幹嘛兌出去?」
「這個······」李氏猶豫一下,「說來話長!小妹·你們飯館兒裡就不缺人手嗎?」
「飯館兒?算了吧!前段時間天氣熱得要死,吃食樣樣都貴,生意清淡得差點兒沒虧本兒!要不是有晚上那兩場說書的撐著·咱們飯館兒早就關門了!」
「是嗎?生意這麼不好?」
「可不是!哎呀,三姐,一說這個我就覺得你有福氣。
三姐夫是個老實的,不喝酒不賭錢,身強力壯脾氣又好,什麼累活兒重活兒都能幹,還有三個聰明又討喜的孩。特別是那雲舒丫頭,鬼點最多,別看她動一下西一下的折騰來折騰去,看,這鋪不就是她折騰出來的?人家生意清淡得不行,她一開鋪就賺得盆滿缽滿的!
嘖嘖,我活了這麼些年,還真沒見過比咱們家雲舒丫頭更聰明更有福氣的了!可惜咱們家小濤小了些,性弱了些,要不我非想方設法也要把雲舒丫頭弄來家來當媳婦,多好的丫頭啊······」
聽小姨如此誇自己女兒的李氏心裡自然高興,可想起還躺在床上受傷嚴重的雲舒,她的心就跟著緊了一下。對了,這鋪雲舒丫頭已經給了大錘家,得趕緊收拾好了把地契房契什麼的給人家送去,不知大錘那孩怎樣了?要不要帶點兒東西……
小姨說得正高興,見李氏眼神漂浮,似在神遊九天,便不滿的拍她一下道:「哎呀,三姐,跟你說事兒,你說到底好不好啊?」
「啊?什麼好不好?」
「我說讓雲舒丫頭來我們飯館幫兩個月忙,給我想幾個點把生意拉起來,事成之後定有重謝,你看怎樣?」
李氏搖頭道:「不行不行,雲舒都快十歲了,可不能再讓她到處亂跑,何況她現在有傷在身,需要休養好一段時間了!對了,小妹,咱們不是正說大哥的事兒嗎?你那裡當真就不能多一個人了?」
「哎呀,說了不行就不行了,三姐,你就別為難我了!」
李氏靜靜的瞪著她不說話,小姨被看得心虛,一咬牙一跺腳,「行了行了,跟你說實話吧,我是怕他來我們鋪不好好幹活又去賭,到時候要再欠一屁股債讓我來還,我拿什麼還?而且我來之前娘一再交待不要讓大哥在自家人鋪裡幹活兒,我可不想違了孃的意又自討苦吃!」
李氏皺緊眉頭:「那…你在城裡待了這麼些年,就不能給他找個活兒幹?」
「找活兒?」小姨抿嘴細想,半晌後一拍手道:「對了,我前兩天聽劉安說常給咱們飯館供肉的朱屠戶家缺個分肉打雜的夥計,包吃包住每個月還有二百文錢,不如就讓大哥去吧!」
「屠戶?」李氏眉頭挑得老高。
「哎呀,三姐,你就別挑了,就大哥那樣兒的,能找著活兒幹就不錯了!人家要不要他還難說了!你要覺著不行那我可不管了啊!」
「哎哎,我沒說不行啊,不過…咱們還是先去問問大哥吧?」
當二人一起去問舅舅時,舅舅起先也有點兒猶豫,不過小姨幾句話就說服了他,當即就讓劉安找了輛牛車把他送朱屠戶鋪去試試。
幸好朱屠戶是個大氣豪爽之人,見舅舅腿上雖不方便,手勁兒卻不小,幹活兒也利落,表面看著也算老實,便決定留下他。如此,舅舅便漸漸成了朱屠戶肉鋪裡的李瘸,他的日也慢慢走上了正軌。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