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零章 鉅額賭債

「不行不行,孃的意思就是不讓咱們提·她讓二姐去做飯擺碗筷,飯後讓幾位姐夫把大哥帶過來。大姐,這事兒娘會處理的,娘本來就很生氣了,你別再違她的意了!」

「生氣?」提到這個大姨轉身一把抓住雲舒的雙肩,緊張的問;「雲舒,你外婆怎樣了?他身體如何?」

「她···現在···還好,只是非常生氣!」

「生氣?她怎麼可能只是生氣?這個李富貴!說了他多少次·不要賭、不要賭,咱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他還是要去!我···我恨不得把他剁碎了餵狗丟!」

大姨急得兩眼發紅,圍著原地直打轉,東一腳西一腳將周圍可踢的東西踢得到處都是。可這樣根本不解氣·她舉起手中的竹耙一陣劈打,直到把竹耙劈得稀巴爛,然後衝到門前啪啪啪的用力捶門!

雲舒和小姨站在後面看著大姨發狂,她們原本憤怒異常的心卻慢慢平靜下來!雲舒突然覺得外婆這麼做是對的,事情已經這樣了,該怎麼辦?像大姨那樣砸東西、破壞東西,亂踢亂打一通就能解氣?事情就能解決?

不管怎樣,事情必須解決,舅舅這次······恐怕沒人會原諒他!

大姨一通發洩·最後撐在門板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氣,而這原本就不整齊的屋子被她折騰得亂七八糟。停頓半晌後,小姨道;「大姐,快來收拾一下吧,娘說待會兒吃完飯就要婦爺們帶大哥過來!娘多半是不想在院子裡懲治大哥·讓人家看笑話吧?」

「什麼笑話?他還值得人看笑話,這種敗家子早就該攆出去了,娘當初就不該救他回來!」

小姨看看雲舒,無奈的搖搖頭道;「大姐,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就算現在你打死大哥,那欠下的賭債還是逃不了,該想的辦法還得想·咱們還是聽孃的·看娘怎麼說,就算娘說立刻打死大哥·我也毫無二話!」

「哼,打死才好!」大姨賭氣道。

二人一邊說話一邊收拾屋子,一刻鐘後二人帶著雲舒一起回李家大院吃飯,任由晾曬場上的穀子扔在那裡不管不顧。

他們回到李家大院的外婆家時,屋裡正在吃飯,只是裡面氣氛有些沉悶,除了碗筷碰撞的聲音外別無聲響,大家都埋頭苦吃,沒再像以前那樣喝酒划拳、熱鬧非凡。

舅舅和幾位姑爺那桌,舅舅一直埋著頭,幾位姑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而李家女眷這桌,氣氛更是尷尬,個個白著臉,拿著筷子數著自己碗中的飯粒兒,桌上的菜色基本沒動!

原本有些餓的雲舒見此場景,頓時失了食慾,只草草喝了幾口湯便跟著大家低頭數粒兒!好不容易捱到眾人散去,二姨和小姨得了,將這幾天的工錢一個一個的分發給幫工。

直到送走最後一個,雲舒輕輕鬆口氣,回頭看向外婆。

這一看讓雲舒愣了一下,這時的外婆穿得異常華貴,身上一套大紅福字綢布裙,頭上白髮整整齊齊梳成繁複的髮髻,用五根銀簪按扇形位置固定,手上三四個鋃鐲子叮噹作響!再加上耳環戒指,今天外婆這一身價值不菲,這幅打扮的外婆真像個大戶人家的當家老祖宗!

外婆轉向一旁的梁小鳳母女;「小鳳、小鳳她娘,今天辛苦你們了,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當是祝賀小鳳有喜,願她以後生個大胖小子!」

外婆從袖中掏出一個大紅色錦囊塞進梁嬸手中,梁嬸推辭,張嘴欲言,外婆擺擺手道;「不用客氣了,現在這點兒人情禮錢我還有,你們收下快回去吧!讓小鳳好生養著!」

梁嬸母女見此時氣氛緊繃,自然知道緣由,她們不好多留,謝過外婆便匆匆回家去。

然後外婆整整衣裙,慢慢站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卻極有威嚴道;「仁忠、書民、志誠,你們扶著富貴,送他去晾曬場;如琴、如棋、如畫,你們帶著小健小康現在也去晾曬場;彩香,你跟親家帶著剩下的孩子留在家裡看門兒!」

幾位姑爺面面相覷,叫他們扶著大舅哥李富貴去晾曬場?可是大舅哥沒醉啊,幹嘛要扶?一時之下幾個人不知該如何動作。

大姨見之莫名起了怒火,對著大姑爺趙仁忠一聲大吼;「還愣著幹什麼?快去!」

趙仁忠嚇了一跳,幾步竄到舅舅面前,要去扶舅舅,舅舅卻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腦門狠狠的磕在地上,哭喊道;「娘,我錯了!」

外婆板著臉道;「起來,去晾曬場!」

「娘!」

「如琴堵嘴,帶走!」

大姨立刻上前,隨手抽了件又髒又臭的破衣服,就要去堵舅舅的嘴,舅舅一陣後退,抹著眼淚站起來道;「大妹、別別我不說了,我走,我自己走!」然後他自己爬起來,一步三回頭的往大門口走去。

大姨對著幾位姑爺一聲大吼;「死站著幹嘛?還不快去?」

幾位姑爺立刻快跑幾步跟上去,雲舒見狀立刻追上自家老爹,也跟了上去,一行人很快到了晾曬場邊的房子。

幾個男人先到,外婆帶著李家姬妹和健康兩兄弟後到,她們一進門就將大門關好上閂。外婆走到早就準備好的正上方的椅子坐下然後眾人按順序各自坐下,只留舅舅和健康兩兄弟站在眾人面前。

舅舅臉色蒼白、全身發抖,健康兩兄弟不明所以、東看西看。小健看看外面道;「奶奶,外面的穀子還沒收了·我們方才收攏的那堆好像比下午走時少了一些!」

外婆看他一眼並不言語然後轉向舅舅,就那麼淡淡的盯著他、一言不發的盯著他!

五分鐘後,舅舅總算頂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外婆嘭嘭的磕頭,外婆側開身子道;「你的大禮我受不起,富貴,我當初是怎麼跟你說的?」

舅舅抬起頭來淚流滿面跪著行進到外婆面前,抱著她的腿苦苦哀求;「娘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大姨怒吼道;「機會機會,你每次都這麼說,你自己想想,我們給了你多少次機會了!可是那機會你都拿去做了什麼?再給你機會,你是不是要把小健小康、娘和大嫂全都賣去與人為奴了才甘心?」

「不是的,大妹,不是那樣的,是唐多智,他故意坑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大妹.!」

大姨冷哼一聲扭開頭,二姨道;「大哥,唐多智是怎樣的人,你不是不知道,我們一再提醒你,還綁著你揍了一頓,你當時也是賭咒發誓說自己再也不賭,現在又怎麼說?你先說清楚那穀子的事兒,還有為何會欠唐多智兩千兩?」

舅舅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越逼他越是結巴,連話都說不清楚!雲舒在一旁看著,心裡只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經過李家姐妹的一再逼問,雲舒整理出個大概,不過是舅舅每次去鎮上打酒,唐多智就要拉他去坐坐,坐著坐著他見周圍人玩骨牌,自然手癢,漸漸便參與其中。

舅舅起先本還有些猶豫,唐多智便鼓勵他道;「富貴哥,你是男子漢大丈夫,怎能只聽幾個娘們的?玩下牌有什麼?一盤輸贏也不過幾文錢!你們家那地裡的糧食一年出產就夠輸個三五年了,怕什麼?

再說富貴哥跟我從小玩到大,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這樣吧,富貴哥,贏的算你的,輸的算我的,不管富貴哥你想玩什麼、玩多大,輸的全記我頭上,你只要對個數兒籤個字,讓我好算賬就行了!」

於是那本有舅舅簽字、日積月累到了兩千兩的賬本就成了唐多智忖債的憑證。至於輸掉穀子這事兒,當時舅舅在茶樓被灌醉了酒,後來發生過仟麼、做過仟麼他完全不知!

對於舅舅做下如此糊塗又後果如此嚴重的事,李家姐妹自然不可能輕易放過他。幾人七手八腳將他摁倒在地,大姨抽了門閂對著屁股他一陣狠劈,而健康兩兄弟就在一旁睜大眼睛巴巴的望著,他們表情呆滯,對自己親爹做下的蠢事不可置信。

舅舅被打得挨不住了,求饒不能,只能對著外婆一邊哀叫告罪一邊認錯求饒!外婆只是靜靜的看著他一言不發,直到最後舅舅被打得屁股開花,李家姐妹都累得不行了才停下。大姨拄著門閂呼哧呼哧直喘氣,待緩過氣來對外婆道;「娘,您看怎麼處置他?」

外婆慢慢垂下眼,眼睛落到舅舅臉上卻無焦距,似是透過他看向了某個莫名之處。舅舅忍著痛艱難的支起腦袋苦苦哀求;「娘···富貴知錯了···娘······」

外婆望著他看了半晌後緩緩道;「我不是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