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河裡?哈哈哈那個倔老婆子大半夜的不睡覺,還跑河裡洗趟澡不成?哈哈哈!」
雲舒乾笑兩聲,不好接話,等安夫子笑夠了,才拉著他袖子撒嬌道:「師傅,您就幫幫忙吧?大不了每個月那幾百文的工錢我不要了!」
「那不行,你不要了,我以後跟誰收利息去?」
呃!這個…雲舒突然想起安老頭兒那坑爹的賬本,看他笑得鬍子一顫一顫的,真想拔下幾個來試試,看他還笑得出來不?
「怎麼,丫頭,不想個更好的由頭來勸勸你師傅我了?」安老頭兒笑嘻嘻道。
雲舒一頭黑線,氣鼓鼓的往旁邊椅子上一坐,「師傅,你不去我就天天這麼跟著你,上哪兒都跟著,吃飯睡覺上廁所都跟著,我就不信你不去!」
「哈哈哈,那好那好啊!丫頭,你娘生娃娃,你好些日子沒來陪老夫了,天天陪,老夫巴不得了!」
呃,這個…「那我現在就走,以後再也不來了!」
雲舒氣鼓鼓的往院門口衝,安老頭兒也不阻攔,優哉遊哉的坐在椅子上繼續喝茶。雲舒看太陽越來越低了,再不出發今天就來不及了,她一咬牙一跺腳,跑到老爹耳邊嘀咕一番,老爹連連點頭,匆匆跑了出去。
雲舒又湊到安夫子身邊氣鼓鼓的瞪著他,安夫子依然不為所動,慢悠悠的喝著茶,雲舒看著她手上的茶杯,眼中精光一閃,笑盈盈的站起來,對二毛招招手道:「二毛,快來快來,姐姐給你看新鮮玩意兒,那裡好多好東西,喜歡什麼拿什麼,走,跟姐姐來!」
「哦!姐姐真好!」二毛蹦跳著跑過來,雲舒笑嘻嘻的牽著二毛往安夫子書房去,一邊走一邊樂呵呵的給二毛解釋,裡面那宣紙白白的,拿來擦屁股最好;架子上那個玉瓶,搬回去做尿壺;還有那快白玉鎮紙,拿回去當磨刀石試試……
原本優哉遊哉的安夫子越來動作越僵,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眼看雲舒和二毛就要進書房了,安夫子嘩啦一聲站起來,顛著瘦胳膊瘦腿兒跑過來:「不許進去、不許進去!」
「哈哈,到了,二毛,快進去,姐姐幫你把風!」
「哦!好哦!」二毛興沖沖的跳進書房,環視一圈,首先就衝向矮几上那一疊雪白雪白的宣紙。
「住手,哎呦,我的小祖宗,快給我住手!」安夫子幾步衝過氣喘吁吁的大喊。
雲舒笑嘻嘻的對裡面喊:「二毛,快點兒,夫子進來就拿不到了!」
「哎,好嘞!」二毛開始挪凳子,準備去抓博物架上那個白玉瓶。
「哎喲,我的小祖宗哦,快住手,我跟你去看你外婆還不行嗎?快住手啊!」
雲舒捂嘴偷笑,幾步跑進書房,把二毛抱下來,拍拍他的小屁股道:「別拿了,那小瓶瓶兒比咱們家院子還值錢了,當心打壞了,賣了你也賠不起!」
二毛嚇得趕緊將手背到背後,可憐巴巴道:「姐姐,我沒拿,不賠!」
「呵呵,是是,二毛最乖,不賣了,不賠了!」
「那…那…二毛想要漂亮尿壺!」
雲舒撲哧一笑,對安夫子道:「師傅,您說話可要算話哦,要不我能把你那寶貝瓶子拿去給二毛當尿壺!」
安夫子一下坐椅子上,喘口氣道:「你個不孝的死丫頭,就…就知道氣你師傅我!」
待他們休息得差不多了,老爹也回來了。方才雲舒讓老爹先去租輛馬車來,安夫子畢竟年紀大了,走路不可能,牛車雖省錢,卻慢得很又顛簸得厲害,要請人家辦事兒、該花的銀子就得花。
安夫子收拾收拾,一行人酉時末才上路。坐馬車果然平順穩當又快,他們走的是官道,就像現代的二級公路,只花了三刻鐘左右就到了嶽安鎮上。
那時候天快黑盡了,滿滿的圓月已掛在了天邊,嶽安鎮沿街的店鋪都掛上了燈籠,而鎮中那座唐記茶樓最是熱鬧耀眼,從二樓屋簷挑出幾串燈籠掛了一排,老遠就能看見。
安夫子撫著鬍鬚看著這小鎮的夜色,滿意道:「恩,果然國泰民安,連個小鎮都如此熱鬧!」
雲舒抽抽嘴角,拉拉他的袖子小聲道:「師傅,別發酸了,小心錢袋兒,周圍那些乞丐以前可全是賭徒,現在專偷行人錢財!」
雲舒話音剛落,就聽不遠處一婦人高聲尖叫:「抓賊啊,搶劫啊,抓賊啊!」
安夫子氣得直吹夫子:「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強搶錢財,該死、該死!」
「行了,師傅,現在天都黑盡了,咱們別管閒事了,快走吧!」
「死丫頭,夫子怎麼教你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雲舒無奈的鬆開手道:「那師傅,你去拔刀吧,我們先走了啊,哦!對了,把你錢袋先給我,放心,我不會要你的,一會兒還你就是!」
安夫子氣得指著雲舒鼻子顫抖道:「你…你……」
「哎呀,我是你徒弟雲舒啊,快拿來吧!」
「哼,我就不信了!」安夫子果然將錢袋掏出來扔雲舒懷裡,然後整整衣服,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端起架子向那群乞丐走去,老爹本想跟去,雲舒拉住他道:「爹,現在過去師傅會不高興的,待會兒師傅吃了虧再過去不遲!」
水志誠放下二毛讓雲舒看著,二人找個比較靠近的陰暗角落觀望。只見安夫子走到那群乞丐面前,背起手踱著方步走來走去,把一群乞丐搞得莫名其妙,一個全身漆黑的小夥子可憐巴巴道:「老爺,求您給點兒錢吧,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求您了!」
其他乞丐見狀依此照做,對著安夫子一陣磕頭跪拜祈求,安夫子在一群乞丐面前正中位置停下,揹著手訓斥道:「你們一個個年紀輕輕、有手有腳,不回去老老實實幹活,來當什麼乞丐?你們父母生你養你,你們就是這樣回報他們的?世上怎會有你們這等……」
安夫子開始慷慨激昂的一通演講,再配上他痛心疾首的表情和動作,眾乞丐個個目瞪口呆的巴巴望著他。一旁的雲舒樂得捂著肚子憋笑著蹲到了地上,如果可以的話,她恨不得撲倒在地,一邊捶地一邊仰天大笑!
一刻鐘後,有反應過來的乞丐不耐煩了,挖挖鼻孔爬起來,找個角落躺下,翻個身開始睡覺,沒一會兒就發出呼嚕呼嚕的打鼾聲。方才開口討錢的那個小夥子嘩啦一聲站起來,揮揮拳頭道:「哪來的死老頭兒,老子愛怎麼活怎麼活,管你屁事?」
「你…你」
「你你…你個屁你,糟老頭子,告訴你,老子親生爹孃都敢揍,你個老東西,再敢囉裡囉嗦,老子立馬揍得你滿地找牙!」
雲舒見勢不妙,立刻把老爹推出去,老爹立馬按雲舒說的脫了外衣,露出肌肉結實的胳膊,一邊將拳頭捏得嘎嘎直響一邊扭著脖子,惡狠狠的走過去站到安夫子身後。那小子見之立刻停了嘴,看看安夫子又看看老爹,訕笑道:「呵呵,大哥,是…是您家的?」
老爹板著臉點點頭,那人立刻點頭哈腰道歉一番,老爹依然不說話,那人嚇得噗通一聲跪地求饒。
安夫子被那乞丐前後的變化驚訝得張大嘴,老爹二話不說,一手扶住安夫子的胳肢窩,連拉帶拖的將他拉回到雲舒方向,對雲舒點點頭,雲舒牽著二毛在前,老爹扶著安夫子在後,快步往鎮中走去。
現在雖已天黑,鎮上還是相當熱鬧,特別是那茶樓前更是人來人往,安夫子道:「這茶樓為何生意這麼好?」
雲舒道:「夫子,您還說您是……了,連乞丐賭場都沒見過?我真懷疑……」
「啊?茶樓怎麼是賭場?」
雲舒無奈的聳聳肩,表示就是這樣,她怕夫子一時好奇,又要進去獵奇,便對老爹道:「爹,咱們快點兒吧,不知外婆怎樣了?」
一提外婆,老爹也緊張起來,提著夫子的胳膊徑直過了茶樓往前趕路,直到出了真子,那石板路不是很寬,兩人走起來容易掉河裡,老爹才鬆了手。
為防萬一,老爹讓雲舒幾人等著,自己順著石板路旁的斜坡滑下,打算到河邊的竹林叢裡找些幹竹子來做火把。安夫子皺眉撫著鬍鬚望著那燈火通明的小鎮一陣嘆息:「唉!沒想到這麼小的鎮子也會這等勾當,治下不嚴啊,治下不嚴!」
雲舒笑道:「師傅,您說誰治下不嚴啊?縣太爺換了又換,哪個來不是貪一筆就跑?換得越勤,大家日子越不好過,您還是別嘮叨了吧!」
安夫子本想反駁,指著雲舒看了半晌,還是沒說出來,長長的嘆口氣,揮揮手道:「罷了罷了,我個糟老頭子,還是少管這等閒事的好!」
水志誠爬上來,用筍殼做火引,很快點燃了幹竹子,一行人舉著火把小心翼翼的沿著河岸往外婆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