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志奇並不答話,自顧自的躺了下去,雙眼直直的望著床頂!雲舒試著問了他不少問題,又說了些平時聽來很好笑的笑話,可對方依然毫無反應,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雲舒沮喪的嘆口氣,她伸手摸摸自己懷裡那個厚厚的信封,本想立刻給他,可現在叔叔這幅模樣,他…看得進去麼?會不會一著急又逼著自己追問姚氏的下落?然後跑城裡找她去了?
雲舒知道,不管叔叔如何找姚氏,她都不會再見叔叔的,因為姚冬玉這個人從來就沒存在過!她現在是林月娥,而且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唉,可憐的叔叔!原本平凡普通又有些唯唯諾諾的他攤上的女人怎麼個個都這麼不讓人省心了?
雲舒看看三叔,將伸進懷裡的手又縮回來,要不…我先偷偷看看信裡的內容,如果不會刺激三叔,就立刻給他看,反之,就先藏起來?
雲舒心裡衡量鬥爭良久,總算下定決心,叔叔心性脆弱,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自己先看一遍再說,免得他看後出了什麼問題,自己就成千古罪人了!
她站起來,跟三叔說了幾句安慰的話,然後輕手輕腳的出了房間。雲舒跟小姑招呼一聲,便一溜煙的跑回家,跟爹孃春秀謊稱想在屋裡練會兒字,不讓他們打擾,關門上閂,然後掏出信封,仔細查驗一番,再小心翼翼的從信封底端開出口。
一刻鐘後,雲舒小心翼翼的抽出信紙,一一展開。最上面兩張厚厚的黃紙是兩張一千兩的銀票,上面蓋著順通錢莊、全國通兌的大印,雲舒一陣嘀咕,果然是有錢人,一齣手就這麼大方!
中間是一張大紅的婚書和水志奇的庚帖八字,這東西怎麼也在這裡?雲舒翻來覆去的檢視,總算發現了異處,那婚書上似乎少了什麼?她見過李氏和水志誠的婚書,好像各自名字下方都應該有印章或紅手印的,右下角還有個不知是官府還村長的大紅印章,而這張婚書上只有水志奇一個人的印章!
最下面才是真正的信紙,雲舒輕輕開啟,一排排清秀飄逸的蠅頭小楷躍然紙上,仔細看會發現這字與春秀的字跡有幾分相似之處。
雲舒拿起信紙一張一張的細看,一共五頁,她來回看了幾遍,這信從頭到尾都只有她進水家的前後緣由,以及對他們以後如何應付周家的建議,這兩千兩銀票是用於應對那些莫名欠條和大伯東家茶樓的損失的;卻沒有絲毫關於水志奇的一言半語!
雲舒拿起信封抖了又抖,裡面確實沒有其他東西,她又將信紙翻了幾遍,連紙張背後都看了幾遍,依然沒有!唉!果然……世間已經沒有姚冬玉這個人了嗎?
雲舒拿著信封趴在桌上呆愣半晌,這信叔叔看了一定很失望吧?
唉!雲舒長長的嘆口氣坐直身,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信上提到有人故意設局欲對水家不利,卻未明說那敵人究竟也誰,也沒說主要針對的是雲舒一家,或者說根本就是衝李氏而來。
看來姚氏是特地為自家留下餘地的,如果湯氏知道此事前前後後全因李氏而起,一定會想盡辦法逼著老爹休了孃親的!既然信中只有答疑解惑、解決問題的內容,要不…先給爹孃看看?讓他們來定奪?
雲舒作出決定,立刻將信紙、婚書和銀票一一收好,裝進信封,然後找來漿糊封了口,塞回自己懷裡,等晚上爹孃有空了一起看。
晚飯後,雲舒見老爹一放筷,就叫住他:「爹,娘,舒舒有件事情想跟你們說!」
老爹見雲舒一本正經的樣,笑呵呵道:「舒舒什麼事?儘管告訴爹爹!」,李氏也停了給二毛喂粥的勺,給二毛擦擦嘴,看向雲舒。
「爹、娘,昨天…昨天我……」
水志誠乾笑兩聲:「呵呵,舒舒,你別怪我,是你娘追著我問到大半夜,不說不讓我睡覺,我也沒辦法!那個…呵呵……」
李氏瞪他一眼,然後對雲舒道:「舒舒,昨天的事就算了,下次要再敢亂跑,看我不打你屁股!」李氏拿起勺,打算繼續喂二毛。
「不是的,娘,其實我昨天…見著嬸嬸了!」
「什麼?!」李氏、水志誠、春秀齊聲驚呼,春秀立刻放了碗筷,一把握住雲舒的胳膊,急切道:「舒舒,嬸嬸在哪兒?她怎樣?還好嗎?什麼時候回來?為什麼去這麼久…」
春秀噼裡啪啦問了一長串問題,雲舒看她那焦急樣兒,突然想起姚氏的話,不久後春秀也要離開,她心中一酸,流出淚來!
三人更是嚇一大跳,以為姚氏出了什麼事,圍著她一邊哄一邊追問。
雲舒吸吸鼻,掏出姚氏的那個信封,「嬸嬸沒事,她說她要回家了,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們!」
「回家!」李氏一把抽過信封,快速拆開,抽出裡面的東西,那兩千兩的銀票讓他們又是一驚,李氏和水志誠滿頭霧水的對望一眼。水志誠道:「她娘,快看信吧!」
李氏放下銀票,又抽出婚書看了看,放桌上,總算拿到了信紙。她立刻展開信紙快速瀏覽一遍,本就驚訝得微張的嘴越張越大!
水志誠著急的拉著李氏胳膊搖晃:「她娘,到底怎麼回事?你說啊!怎麼回事?」
李氏將信紙遞給水志誠,他雖然上了幾年學堂,可常年下苦力的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最後還是春秀接過去一字一句念出來的。
這下除了雲舒和二毛,爹孃春秀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屋中沉寂良久後,李氏緩緩道:「雲舒,嬸嬸還跟你說什麼了嗎?」
雲舒想了想道,「娘,她說那壞蛋其實是衝著我們家來的,好像跟外婆家有仇!」
李氏臉色一變,皺眉沉思半晌,抬頭看看水志誠。
水志誠道:「她娘,想到是誰了嗎?」
「周家!」
「哪個周家?」
「上次害你差點兒出不來那個開賭坊的周家!」
「啊!他們…還沒死心!」
屋裡又是一陣沉默,水志誠突然嘩啦一聲站起來:「不行,這事兒本是因我們家而起,斷不能連累了大哥大姐二姐和娘他們,我現在就找他們說說去!」
「等等!」
「她娘,這事緊急,不能再等了!」
「我知道,你就這麼衝過去大哥他們未必相信,咱們商量好說辭再說!」
水志誠只好復又坐下,一家人商量半晌,李氏將信紙、銀票和婚書一一收好,裝回信封,把二毛交給春秀,便跟水志誠一起匆匆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