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吃晚飯來到院裡,正好聽水志誠問:「她娘,昨天白天大哥回來麼?」
「沒有啊,怎麼了?」
「哦,我們本打算叫他一起去安樂鎮的,可辰時末了也沒見他人影,聽三弟說他前天晚上就沒回家了,大過年的,茶館生意怎麼會那麼好?真不知那茶館裡有什麼稀奇玩意兒?」
「呵呵,你別多管閒事,小心大嫂聽了不高興!」二人隨口說幾句便轉到其他話題上。
說者無心、聽著無意,雲舒總覺得那茶館有問題,現在聽爹孃這麼一說,莫非大伯那茶館也像嶽安鎮上唐多智開的那個茶館一樣?表面茶館,實際賭場!
不會吧!那大伯的錢……入的什麼夥兒?是單純的店鋪修整營業週轉資金?還是坐莊開賭盤的?一想這個雲舒就忍不住顫抖一下!
孃親那邊有個舅舅愛打牌已經夠麻煩了,老爹這邊千萬別再來個大伯也好這一口!真要這樣,咱們全家都得完蛋!想到這裡,她毫不猶豫的往院外衝去。
「舒舒、舒舒你上哪兒去?別到處亂跑,回來!」李氏站起來要追。
「我找雲秋姐姐去!」雲舒答一句,然後一溜煙兒的跑了出去。
她來到大伯院門前,先沒有敲門,而是輕手輕腳的貼在院門上,透過門縫兒往裡看。院空空的,不見人影,仔細聽,裡面靜悄悄的,一點兒聲音都沒有!莫非大伯一家走親戚去了?
她退後一步,用力拍門,拍了好一會兒都沒人回應,看來真的沒人!恩,如果走親戚的話,應該是回周氏孃家了!這樣的話,今天看來是問不到結果了。
算了,大伯本就是個極其精明的人,應該沒那麼容易上當吧?但願…如此!
她左右看看,見湯氏家院門微開,要不,去看看小姑吧?
雲舒來到湯氏院門前,透過門縫兒,見只有姚氏和叔叔在院中,便大方的推門進去。姚氏見之立刻笑盈盈的站起來,抓一把糖果給雲舒,摸摸她的頭道:「舒舒,過來玩兒了?」
「謝謝嬸嬸,我過來看看小姑!」
「恩,好孩,小姑在屋裡了,她最近不怎麼開心,舒舒要多陪陪她,知道嗎?」
「知道了,嬸嬸!」
雲舒小跑到小姑房門前,她先輕輕敲了幾下門,然後推推,們沒上閂,她輕輕推開一條門縫兒,腦袋伸進去張望。
今天天氣不錯,又出太陽,房頂的亮瓦都出幾縷陽光進來,斜照在床邊的桌上,而小姑就坐在桌旁拿著一塊紅布發呆。
雲舒輕輕走進去,掩上房門,來到小姑身邊,伸頭去看那紅布。那是塊繡了一半花邊的大方巾,看樣式多半是成親時新娘頭上的喜帕!
雲舒輕輕將喜帕從小姑手裡抽出來,小姑絲毫未覺,依然坐著發呆。
「小姑、小姑……」雲舒喚她幾聲,她才猛然醒轉:「啊?舒舒,你什麼時候來的?有事嗎?」
「沒有,我來找小姑玩,小姑,今天天氣可好了,咱們出去玩好不好?」
小姑懨懨的收起大紅方巾,「不了,你自己去玩了,我還要繡帕了!」
唉,這可憐的孩,可能湯氏他們還沒告訴小姑李家的情況!雲舒一把搶過那大紅方巾道:「小姑,你認識李家公嗎?」
小姑搖搖頭:「不認識,舒舒問這個幹什麼?」
「那小姑想嫁給她嗎?」
小姑聞言一陣臉紅,氣鼓鼓道:「誰說我要嫁給他了?」
「那小姑為什麼還要繡喜帕?」
「誰說這是喜帕?這只是…我的手絹罷了!」小姑又將喜帕搶了回去!
雲舒故作不解狀道:「小姑,你既然不認識李家公,為什麼要嫁給他?重新找個自己喜歡的成親不是更好嗎?」
小姑聞言一愣,半晌後嘆口氣道:「我…跟他從小定親,哪能……?」
「小姑,那要是李家真的要退親,你會難過嗎?」
「退親」小姑喃喃自語道,她低垂下眉眼,一臉惆悵一臉茫然,「我原本以為,我這輩就跟著他過日了……」
「小姑啊,我昨天跟著爹爹和大姑他們去過安樂鎮了,我看到了公李安哦!」
「真的?他長什麼樣?」小姑一臉興奮的抓起雲舒的手。
雲舒皺皺鼻,「小姑,你為什麼那麼想知道他的樣?要是他又胖又醜脾氣又壞了?」
「會嗎?」小姑臉上略有些失望。
「呵呵,沒有啦!不過李公的身體真的很不好哦,我看他臉色卡白卡白的,身體好瘦好瘦,像根小竹竿兒,我爹說一陣風就能把他吹上天去!」
小姑呵呵一笑:「胡說,大活人又不是紙鳶!」
雲舒一臉正色道:「小姑,你應該知道我的夫是位大夫吧?我跟他學了一年,雖只懂些皮毛,但他的臉色、面相,師傅說這種人壽命不長,如此你真的想跟他過一輩嗎?」
小姑皺起眉頭,顫抖一下嘴唇,最終還是沒說出話來。
「所以,小姑,要是李家真的要退親的話,你根本不用難過。並不是你嫌棄他或者他對你不滿意,而是因為你們根本不認識,兩個不認識的人怎麼會互相喜歡了?不喜歡的人怎麼能在一起了?又怎麼過完一輩了?
小姑,你們退親後可以各自找自己喜歡的人成親,快快樂樂過一輩,就像我爹孃那樣,不好嗎?」
「喜歡的人……」小姑捏著喜帕嘀咕一句。
「對啊,就是自己喜歡的人啊,我娘說過: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再苦再累都值得,就算一輩吃糠咽菜、辛苦勞作,心裡也會甜滋滋的!」
「甜滋滋的?」小姑半知半解的眨眼看雲舒。
「是啊,就像我爹和我娘說笑的時候,周圍的空氣都是甜的一樣!」
「是嗎?」
「是的,所以,小姑,這事兒一點兒都不難過,你應該高興才是,想想以後可以找個自己喜歡的人,一輩快快樂樂的過日多好啊?」
小姑捏著喜帕沉默半晌,不過雲舒發現她的表情柔和多了,嘴角還微微翹起!
雲舒輕輕嘆口氣,總算誘導成功了,希望小姑能恢復成以前那個風風火火、大大方方的可愛傻姑娘,現在這憂憂鬱鬱的模樣實在不適合她!
雲舒輕輕出了小姑房門,忽見湯氏門口一塊青色布巾快速閃過進入屋內。雲舒皺眉看看湯氏房門,又看看院中的姚氏和水志奇,姚氏對她比劃幾下,她立刻明白過來。
定是方才湯氏來看小姑,到門口時正好聽到自己的聲音,遭了,湯氏聽到多少?不會對自己的話起疑或者不滿吧?雲舒一陣心虛,跟叔叔嬸嬸打聲招呼,就一溜煙兒的出了院門跑回家去。
她剛出院門,湯氏的房門便開啟了。湯氏一臉狐疑的望著院門方向,站立片刻後,往小姑房間走去。
接下來幾天雲舒都沒敢再去湯氏家,至於小姑那事兒,有了進展大姑他們就會過來知會一聲,雲舒只需纏著老爹盤問一番,立刻便能將事情前前後後知道個清清楚楚。
可惜一直到大年三十這天,大姑找的人都不能確認李安公的小妾是不是懷孕?甚至連一個聽說過此事的人都沒找到。湯氏和大姑等人不禁懷疑雲舒是不是撒謊?但這也是個絕好的機會,他們肯定不會放棄。
眼看馬上就要過年了,湯氏拍板讓大姑給幫忙的人加了三倍工錢放人家回去過年,打算初五過後再做計較!
小姑的事兒便暫時放下了,但又有件事兒讓人奇怪:大伯家從臘月二十七開始就沒見一個人影兒,今天都臘月三十了,還沒見他們回來,莫非他們打算在外過年了?不會吧?有家不回可是大忌!要讓湯氏知道了肯定會狠狠教訓他們一番。
大年三十中午,雲舒跑去大伯家門口轉兩圈,依然沒人,她趴在門縫兒上往裡瞅半晌,院裡整整齊齊的,但常用的工具依然按平時的位置擺放,這個樣主人即便出門應該也會立即回來的,別是出了什麼事兒吧?雲舒不禁擔心起來。
其實讓雲舒不安的原因除了大伯做工那間茶館外,還有上次李氏夫妻去要錢時拿回來的那張契紙。契紙上有一條款讓雲舒很不放心,那就是:凡出錢入夥之人,按入夥銀錢比例分攤茶樓盈虧!
這句話只是眾多條款中微不足道的一條,若是普通鋪,這句話理所當然。但是,如果那茶館真的有問題,那麼這一條極有可能讓入夥之人傾家蕩產,大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