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六、七章 萬人空巷

也不知這主意是誰處的?真是有心,這樣的人來做生意,不賺錢才是怪事!

一行人慢慢沿著大街一直往前走,走過五六百米,一轉彎,遠遠便看見前面大街盡頭是一大片青磚鋪陳的廣場,正中一高門大戶,門額上書‘李府’!

呵!沒想到一個小鎮上的土財主家的院也這麼有氣勢,絲毫不比縣城東區那些大戶人家勢弱!

那廣場上人頭顫動,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幾乎找不出一絲空隙!廣場正中用紅布條隔開,每十丈站一青衣年輕人,其打扮與先前在鎮口遇到的幾人一模一樣!如此眾人便被分成了兩撥,右邊進左邊出。

右邊是等待領歲糧的,他們整齊的排成長隊,各拿個布袋,伸長脖、墊起腳尖往前張望;左邊的是已經領過米的,個個喜洋洋的抱著布袋順著人流慢慢往外走。

有的人領了米也沒立刻離開,而是擠到廣場邊緣處三五成群的聚到一起閒聊,並時不時伸長脖往派米的李府門口張望,似乎還在等待著什麼?。

大姑二姑觀察一會兒道:「二弟、三弟,這裡這麼多人,容易走散。現在是午時末,要不這樣,咱們分開打聽,不管有沒有打聽到訊息或探聽到不好的訊息,都不要伸張、不要惹事,未時末必須到鎮口停車的廣場集合!」

老爹看看前方道:「大姐、二姐,你們是女兒身,擠來擠去不方便,要不你們等在這兒,我和三弟去打探打探再說?」

大姑無所謂的擺擺手:「算了,沒事兒,我身壯,你二姐是個人精,誰敢把咱們怎樣?就這樣定了!倒是你,二弟,出來辦事你帶個小娃娃幹啥?大過年的拐也多,你自己看好囉,要弄丟了有你哭的時候!」

水志誠訕笑著應諾,手上卻加重力道把雲舒抱得緊緊的,生怕她真的被拐走了似的!於是四人開始踮起腳尖往裡擠,果然,才走十幾米,四人就被擠得四散分開!

水志誠伸長脖叫了兩聲,大姑喊道:「二妹、二弟、三弟,沒事兒,記得我們剛才說好的,到時候就出去集合!」然後幾人便被淹沒在人群中,再也找到人影兒。

這裡人真多,方才在外面看明明挺整齊的,怎麼一進來就這麼亂?雲舒被旁人擠得生疼,偶爾忍不住會痛叫一聲!儘管水志誠努力張開雙臂護住雲舒,可人實在太多,總有護不住的地方!

於是老爹雙手提著她胳膊往上一舉,讓雲舒騎在他脖上,這下雲舒總算可以鬆口氣了!老爹依然被擠得厲害,但比起先前卻好了不少。

雲舒張目四望,原來他們擠著擠著被擠到了左邊,正好是眾人領了米要出去的方向,難怪前進起來這麼困難!雲舒看看四周,立刻鎖定靠近廣場邊緣那群領過米卻依然不肯立刻的人群。

於是,她指著那圍牆的方向大喊:「爹爹,往那邊走,對,左邊人少……」

有了雲舒居高臨下的指揮,父女倆行動起來果然順利了很多,他們花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總算到了廣場邊緣。雲舒找了棵大樹,讓老爹靠過去,那大樹枝丫橫生,有一定空隙,樹下還有一圈花臺可供眾人休息。

興許是現在天太冷,或者是伸長脖看熱鬧的人太多,坐著的人很少,這正好便宜了他們。老爹將雲舒放下來,一屁股坐到花臺上,望著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抹抹額頭的汗水:「唉,怎麼這麼多人,比趕集還熱鬧!」

雲舒看看周圍,見花臺側面坐著幾個三十來歲的婦人,人手一個白布袋,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說笑。

雲舒跟老爹招呼一聲,然後輕輕走到幾個婦人身後偷聽她們的談話內容,唉!又是那些誰家媳婦漂亮、誰家媳婦生了閨女之類的閒話。雲舒興趣缺缺的聽了會兒,本準備回去,突聽一婦人神秘兮兮道:

「唉,你們知道嗎?李老太太就要填曾孫了!」

「曾孫?你說李公他堂兄的兒?唉,那李懷不管生幾個兒,畢竟不是李老太太的親孫,他的兒怎麼能算曾孫?」

「哎呀,不是李懷的,是公李安的!」

「公李安?!華媳婦,你沒搞錯吧?公李安一直臥病在床,他今年剛滿十六歲,哪能生什麼兒啊?」

「嗨,錯不了,公李安幾年前不就娶過幾個小妾沖喜?其中一個候選的小妾就住我們家附近,我跟她娘熟著了!她孃親口說的,那丫頭懷上了!」

另外幾個媳婦不可思議的捂住嘴,「真…真的嗎?李安公那身……」

「嗨,身不好又怎樣,只要那話兒行不就行了!」

另外幾個媳婦紛紛啐她一口,然後捂嘴偷笑!

「唉,華媳婦,公身不好還幹那事兒,李老太太也不管他?」

「嘖嘖!你那榆木腦袋真是的!李安公的身骨就算再好能好到哪兒去?要是能生個兒出來,李老太太不就更安心了?聽說啊,這事兒還是李老太太親自授意的,那大夫給他扎針吃藥一個多月才圓的房了!」

「哦!這麼厲害?一下就懷上了?」

「切你怎麼知道人家只有一下,說不定……」幾個婦人又打鬧著說了些葷段,好一會兒才轉回話題:「哎,李公那身體,要幹那事兒肯定得用些虎狼之藥,這樣李公的身不是更壞了嗎?」

「哎呀,我說你啊,方才不是說了嗎?這是李老太太的意思,我看啊,李老太太也急了,生怕這李安公一不小心真的出了岔,那李家偌大的產業不全都送給了別人?」

「別人?你說李懷?李懷不也是李老太爺親弟弟的孫?怎麼算是別人了?而且李家的產業不一直都是他管著的嗎?」

「哼,管著又怎麼樣,那地契房契、鋪田莊的名字可全是李安公的!只要李安公一好,他一個銅板都別想撈到!」

「哎喲,華媳婦,你哪兒去聽來的這些訊息?我看那李懷公除了花心一點兒,其他都挺不錯的啊!李老太太不是挺看重他的嗎?那個…我還聽說李老太太以後要分一半家產給他了!」

「分給他?哼!做夢!那李懷平時看著人模狗樣兒的,一到晚上就往青樓裡鑽,李家的銀每個月被他拿去喝花酒的恐怕都不只這個數兒!」

「五…五十…五百兩!」幾個婦人趕緊捂住嘴,四下看看,見旁邊蹲著個小女孩兒在地上畫圈圈,以為是哪個領歲糧的人家的孩,也沒在意。

「哎,李懷家裡不是早就有好幾個美妾了嗎?聽說他院裡的丫頭個個都如花似玉的,幹嘛還要上青樓?」

「這玩意兒,男人永遠都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恨不得全天下有點兒姿色的女人都圍著他轉才高興了!」

「呵呵,大虎媳婦,你相公是不是也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哼,他敢!老孃不閹了他!」眾婦人一陣鬨笑。

突然,廣場上的人群一陣騷動,眾人互相詢問發生了什麼事?老爹見狀也站起來,跳上花臺往前張望。

幾個聊天的婦人跳起來,拉著旁人問:「怎麼拉、怎麼拉?是不是要灑歲錢了?」

歲錢?莫非是壓歲錢?

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沒一會兒,一串青衣人出來,叫嚷著推搡著,將廣場上眾人分開,空出條供一輛馬車通行的巷道來。那巷道從李府門口出發,圍著廣場邊緣轉一個大圈後又回到李府門口。

原本圍在廣場周圍聊天的人們,不管是男人女人,都拼命的往前擠,並努力湊到巷道邊去!雲舒和老爹待的花臺又空了下來!

廣場上嗡嗡嗡嗡一直持續了一刻鐘,突然有人看:「來了,來了,快看!」

雲舒被老爹抱著站在花臺上,遠遠看見李府大門慢慢開啟,一輛華麗的敞篷馬車慢慢駛出。車上坐兩人,具體模樣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個是穿白衣的年輕人,一個是穿暗紅馬甲、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馬車沿著廣場上人為製造出的巷道緩緩駛過,每過一處,那處前前後後的人群就群情激昂、高聲歡呼,其內容多是給李家拜年祝賀之詞,然後蹲在車上的兩個丫頭便將花籃中的東西一把一把往外灑。

人們哦哦的大叫著起鬨著蹲下去撿,撿到的自然高興,沒撿到的便追在馬車背後,希望下次還有機會。

以往聽說過有錢人為了擺闊到處撒錢,沒想到自己現在能親眼看到,而且是如此大的規模!雲舒再愛錢,看著這場面實在喜歡不起來,反而從心底鄙視李家;還有先前聽到的那些話,這李家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馬車緩緩從雲舒面前經過時,白衣少年正好轉頭看來,與雲舒的視線直接對上。那雙眼睛!雲舒怔愣一下,那少年的眼神…毫無焦距、死氣沉沉,像陷入絕望、等待死神降臨的人!

而他的周圍,老太太和藹的笑,丫鬟們羞怯的笑,撿到錢的人欣喜的笑,追隨的人討好的笑,人人都在笑,唯獨他……

雲舒皺起眉頭,突然覺得那李公非常非常可憐,這親事、這家事不管結果如何,他都只是件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