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開啟,小姨走進來,身後跟著端著盤子的梁小鳳。外婆將老爹打發了出去,接過碗筷,一口一口的給雲舒餵飯。
小姨坐到一旁,道:「娘,到底怎麼回事兒?上次見雲舒還好好的!」
「不急,吃完飯再說!小鳳啊,你到外面去幫我看著門,有人來了告訴我一聲!」
外婆不緊不慢的給雲舒喂完粥,然後放下碗,到一旁的盆子邊洗洗手,又搓了張毛巾給雲舒擦擦手和臉。
做完這一切,她坐到雲舒側面,一邊扇扇子一邊道:「雲舒啊,跟外婆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雲舒受了這麼大的罪,雖然自己也有錯,但要她就這麼放過趙強肯定不可能,那個小蠻子,現在才七歲就這樣,以後長大了還得了,千萬不能再來一個水雲波啊!
雲舒心下衡量一番,先低頭給外婆認錯:「外婆,今天的事雲舒也有錯,雲舒不該指責表哥、不該撿土塊扔表哥!」
「什麼?雲舒?你為什麼要扔小強?」小姨驚訝道,似乎現在眾人對事件經過都一無所知啊!莫非是大姨……
外婆低頭看雲舒、沉默一會兒道:「你先把事情經過一一道來,誰對誰錯我們心裡有數兒!」
有了外婆這句話,雲舒安下心來,便從親眼看見趙強拿著大棒子將小啞巴打進土溝說起,直到後面趙強罵人的每一個字句、以及大姨的每字每句一一道出。
外婆從始至終一直板著臉無絲毫表情,小姨卻驚訝的嘴巴越長越大!待雲舒說完,小姨大叫道:「趙強真那麼罵你?還打你?踩斷你的腿?那個畜牲、混蛋,自己親表妹都下得了手,娘,我這就去把那畜牲抓來狠揍一頓!」
「站住,不許去,先坐下,這事我來出來!」外婆垂下眼皮似乎在思考什麼?
雲舒想了想道:「外婆,我跟你說說我堂哥的趣事好不好?」
「哎呀,小云舒,你都被那畜牲打成這樣了,還趣什麼趣?那畜牲,要不是大姐的兒子,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外婆瞪向小姨,直到她停嘴規規矩矩的坐下為止,然後對著雲舒笑笑:「舒舒向來最乖巧聽話,不會恨你強表哥的對吧?」
雲舒臉上一僵,見外婆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腦袋不自覺的點了點,心裡卻矛盾萬分,莫非外婆從小到大對我的寵愛都是假的?儘管我是李家子孫中唯一一個女孩,關鍵時刻她偏向的還是孫子?雲舒的心一陣一陣的發涼,有些後悔自己方才那些話!
唉!外婆再親畢竟也不是親生爹孃,她突然想到李氏有了二毛,對自己也嚴厲了很多,以後會不會也這樣……,雲舒越想越難過,眼淚不自覺的嘩嘩往外流!
「哎呀,雲舒,怎麼了,別哭別哭,來,小姨給你擦擦啊!別哭!」小姨手忙腳亂的掏出手帕給她擦眼淚,一有空就嘀咕鄭氏:「娘,您方才那是什麼話,趙強那小畜牲那麼罵雲舒,還把她打成這樣,你還偏心他,你不是疼雲舒嗎?那都是假的?」
外婆靜靜的坐在一旁不搭腔,不知她到底在想什麼?雲舒哭了一會兒,就說困了想睡覺,然後獨自躺到床上,翻個身背對著她們。外婆搖搖頭嘆口氣站起來,拉著小姨出了門。
小姨一齣門就掙開手一跺腳道:「娘,您方才怎麼那麼說雲舒,太過分了!您就不怕她以後不跟你親了?」
外婆沒答話,反而向隔壁房間走去,小姨一進門,很是嚇了一跳!這屋裡怎麼這麼多人?健康兩兄弟都在、錢興在、趙強在、大姨二姨也在。
幾個小孩除趙強外都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大姨怯怯的瞟外婆一眼又低下頭,二姨訕笑著站起來:「娘,您來了?」
外婆徑直走到桌旁椅子上坐下,淡淡道:「都坐下吧!」二姨趕緊退回去,小姨也找個位置坐下,幾個孩子更是坐得筆直筆直,大氣不敢出!
外婆靜默片刻道:「方才雲舒的話,你們都聽見了?」
眾人沉默,幾秒鐘後,大姨站起來:「娘,雲舒一個四歲多的小丫頭知道什麼?咱們小強只是跟她鬧著玩的,不是故意的!」
鄭氏一拍桌子吼道:「鬧著玩就能把自己親表妹腿打斷了,他要來真的是不是就要殺人放火了?」
大姨被嚇得後退兩步,還是不甘心道:「娘,您…您不能只聽她的片面之詞啊!」
鄭氏深吸一口氣,「好,小健,你來說,雲舒說的是不是真的?」
李賢健看看趙強和大姨,又看看外婆,猶豫一下點了點頭;錢興也是如此,只是猶豫的時間稍長;康娃則毫不猶豫的大叫道:「就是強哥哥打妹妹的,我親眼看見的!」
趙強聞言狠狠的瞪康娃一眼,把康娃嚇得後退幾步縮到小姨身後。
鄭氏板著臉對大姨道:「如琴,你還有什麼話說?」
「娘,那個…唉!就算是咱們家小強打的吧,可也是雲舒那丫頭先動的手啊,她要不惹小強,小強怎麼會打她?」
「大姐!」二姨和小姨同時站起來,大姨猶不自知,嘀咕道:「本來就是嘛!再說雲舒不過一個丫頭,以後長大了遲早是別人家的人,幹嘛……」
「跪下!」鄭氏突然大吼一聲,桌上的東西被她拍得跳起來。
大姨看看周圍,全是小輩,要自己當著這麼些小輩下跪,她很不願意,猶豫一會兒,終究還是跪下了:「娘,這次就算是咱們家小強錯了,可小強是我唯一的兒子,您也知道我以後再也生不了了,娘,您有氣盡管往我身上撒,只要不罰小強就行!」
外婆恨鐵不成鋼的抿緊嘴,斜眼看看趙強。那趙強雖低著頭,可他嘴巴翹得老高,時不時偷瞧大姨一眼,一點兒知錯反省的表情都沒有,外婆更是生氣,突然道:
「小強,你可知錯?」小強低著頭不說話,
「知錯了就過來跪下!」眾人目光齊刷刷的轉向趙強,可他只是微微側身坐著不動,根本沒有過來認錯的意思!
大姨擔心外婆發飆,軟言軟語道:「小強啊,乖兒子,過來,給外婆磕個頭認個錯,外婆就不會罰你了,乖啊,快過來!」
大姨叫了幾遍他都坐著不動,最後趙強不耐煩道:「煩死了,我沒錯,為什麼要跪,要跪你自己跪去!」屋內眾人頓時石化!
首先反應過來的小姨罵道:「你個小畜牲,她是你親孃,你都敢這樣罵,長大了不是個天都不收的小天棒?你娘捨不得動手,我來!」
小姨衝過去拉起他就要打他屁股,趙強已有八歲,個頭只比小姨矮半頭,小姨一抓住他,他就張嘴咬過來。結果屁股沒打成,小姨白白的手腕上還多了兩排牙印。
小姨痛呼著直揉手腕,二姨上來檢視,大姨垂眉不語!
本要發火的外婆看看大姨又看看趙強,她放下已經舉起的手道:「趙強,你今天打斷了雲舒一條腿,如果送官府,縣太爺就會判打斷你一條腿!」
「娘,不要啊,小孩子打架怎麼能送官府了?」大姨緊張的跪著往前挪幾步!
鄭氏不理她,繼續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打人打出問題自然也要受罰,不能因為是自家人就不了了之!」趙強聞言總算眼露怯意!
鄭氏又道:「這樣吧,趙強,你和你娘總有一個要出來受罰贖罪,否則我無法跟你三姨、三姨父交代,是你受罰還是你娘受罰,你來決定吧?」
大姨聞言略感驚訝,卻沒再開口求情,而是回頭一臉期待的望著趙強。趙強想了想,摸摸自己的腿皺皺眉道:「娘,你不是常說別人打我,我就要雙倍還回去嗎?我打那丫頭都是你教的,錯的是你不是我,所以該你受罰!」
大姨聞言痛苦的一捂臉,外婆對二姨和小姨使個眼色,二人上去一把摁住趙強。小姨怕他掙脫了又咬人,直接把自己裙帶扯下來綁住他的手,二姨照做綁住他的腳。
趙強大叫:「壞蛋,你們說話不算數,明明說了罰我娘就不罰我的,壞蛋、大壞蛋!」
外婆看著直搖頭道:「如琴,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還記得我小時候怎麼教你們的嗎?犯了錯該怎麼辦?」
大姨垂頭喪氣的低著頭,伸出手來:「娘,女兒知錯了,您罰我吧!」
外婆也不客氣,拿起一旁的裁衣尺子用力打下去,啪!一尺子下去,片刻後那手心便腫起一片:「一打你教子不嚴!」
‘啪’又是一下「二打你縱子作惡!」
‘啪’第三下下去,「三打你愧對父母!」
「啪啪啪啪」,那尺子連著重重打了十下,每打一下外婆就會列舉她一條罪名。第十下完後,大姨的手已經破皮出血、腫脹不堪。
外婆站起來:「如琴,趙強是你的兒子,你要打他罰她、愛他護他我都不管。但你要記住一句話: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你好好看看你兒子吧,看看你這些年都種下了什麼因,想想以後會得什麼果?」
外婆說完疲憊的站起來,慢慢走向門口,屋中眾人也在二姨和小姨的帶領下出了門,獨留大姨母子在房中直面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