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時候水志誠回來,李氏先擺上碗筷,讓水志誠快吃飯,吃得差不多了才將小姑的話轉述一遍。水志誠聞言立刻放碗筷,拉起李氏要往那邊去,李氏掙開他的手道:「他爹,天都黑了,我身子有些沉了,還是你自己去吧!」
水志誠想了想:「恩,也好,你就呆在家裡,別亂跑啊,我一會兒就回來!」
「等等,他爹,來,把這五百文錢也帶去吧!」李氏將早就準備好的錢袋遞給他。
「她娘,帶錢幹什麼?不是去商量的嗎?」
李氏直接將錢袋塞他懷裡,「帶上吧,萬一用得上了!」
水志誠不好再說什麼,只好收了錢袋,雲舒立刻放下碗筷衝過去抱住老爹大腿不放,吵鬧著也要跟去。
李氏給他們弄了個燈籠,水志誠一手抱雲舒一手提著燈籠過去,到院門時,那院門半開半閉,堂屋和廚房都亮著燈,時而有影子從門口映到院子裡。
「小妹、小妹,我來了!」水志誠喊了兩聲。
「來了來了!」小姑一邊擦手一邊跑出來,接過他手上的燈籠道:「二哥,你來得正好,大哥他們剛剛過來,進堂屋去了,我們也才吃完飯,正洗碗了,你快進去吧!」
「好,小妹,你忙,我先進去了啊!」水志誠抱著雲舒走到堂屋門口一丈處站定,對屋裡喊道:「娘,我來了!」
「進來吧!」湯氏壓低嗓子道。
雲舒父女進去,見屋裡氣氛並不緊張,反而有些尷尬,為什麼是尷尬了?她仔細觀察眾人表情,見湯氏和二姑都低垂著眼,大姑望著湯氏,大伯和叔叔都低頭不說話,周氏滿臉堆笑的迎上來,請老爹坐到大伯和叔叔之間的空位上。
待老爹坐定,湯氏道:「大媳婦,人都到齊了,你把事情說清楚吧!」
周氏訕笑著站起來:「娘、大姐、二姐、二弟、三弟,這次我們家志華受那掌櫃連累,不僅丟了差事,還被衙門罰銀十兩!照理說咱們家志華幹了那麼多年,十兩銀子的積蓄還是有的,可是…可是…」說到這裡周氏提起袖子捂著眼睛開始抽抽搭搭。
大伯水志華不耐煩道:「哭什麼哭?我還沒死了!不就是十兩銀子?我以前每個月月銀大半都給了你,叫你存著存著,你給我存哪兒去了?你個…」大伯氣惱的站起來就要衝上去動手。
「志華,坐下!現在不是吵吵這些的時候,大媳婦,你先說完!」
周氏抹抹眼淚道:「我本來存得好好的,去年年底回孃家,聽附近院子的姐妹說銀子拿去放貸至少能有二分利,比存錢莊划算,她去年放了五十兩出去,年底連本帶利就分了八十兩。我想咱們家一時半會兒也不著急用錢,便把存錢莊裡的錢全拿去放貸了!」
「放貸?是放高利貸吧?那可是傷天害理的事兒!」二姨臉色很不好看。
「高利貸?弟媳婦,不是真的吧?」大姨也拉下臉。
「你個賤人,叫你存錢存錢,你給我拿去放高利貸,我今天……」水志華又要衝過去動手,周氏趕緊跑到湯氏背後,怯生生道:「相公,這事兒我跟你商量過的啊?」
「商量,你什麼時候跟我商量過?」
「真的有,就是臘八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雲波和雲秋都有聽到的,不信你問他們?」
水志華瞪著周氏看半晌,突然大喊道:「雲秋,你說,臘八那天晚上你娘說什麼了?」
躲在角落裡紅腫著眼睛的水雲秋顫巍巍的走出來,環視一圈,看看眾人,在大姑的鼓勵下才結結巴巴道:「娘說…找到個法子可以得利,要不要把錢莊裡的錢投些進去?」
「死丫頭,胡說八道!」水志華氣惱的要去打水雲秋,水雲秋立刻跑到大姑身後,怯生生的伸出半個頭來:「爹爹,我沒說謊,是真的,哥哥也聽見了!」
湯氏道:「志華,給我停下,雲秋,你爹怎麼回答的?」
「爹他…他當時在吃飯,興許沒注意,只說讓娘自己看著辦!」
水志華聞言倒沒繼續暴起,反而偏頭想了一會兒,似乎真的想起了什麼?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哎一聲一拍大腿坐下!
大姑搖頭道:「弟媳婦,你也真是的,那高利貸的錢是那麼好賺的嗎?志華把錢交給你是相信你,你怎麼能聽風就是雨了?就算圖放貸那點兒利,也不能全拿去放貸啊!萬一收不回來怎麼辦?」
「不會的,我紅妹說年底肯定連本帶利還…回來!」她見對面水志華惡狠狠的瞪著他,聲音越來越低。
二姑道:「志華,你也真是的,一個大男人,還是賬房先生,怎麼能把錢給個娘們兒管了?唉!遇上點兒事兒怎麼辦啊?弟媳婦,你那錢才放出去一個月,你去找那人要回來吧,大不了不要利錢,能得回本錢應應急也好啊!」
「我…我昨天就去找紅妹了,她說…他說……」周氏吞吞吐吐。
「說什麼?」大伯一拍桌子跳起來。
「她說…那錢必須要到年底才拿得到,現在取不回來!」
「放貸的是誰?快說!」大伯大吼道。
「大發賭坊!」周氏一說完立刻往湯氏身後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