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什麼嚎?」湯氏底氣十足的聲音傳來,水志誠立刻規規矩矩的站到堂屋外。
湯氏慢悠悠的從堂屋旁的廂房出來,看到水志誠,沒有說話,又慢悠悠的走向堂屋正中的桌邊坐定,那派頭十足的樣子好似真把自己當成什麼大家大戶的老祖宗了!
湯氏坐定後端起桌上缺口的粗瓷水碗喝了一口,那水卻是涼的,湯氏只好放下水碗,上下打量水志誠一遍,道:「你還記得我這個老孃?」
水志誠賠笑道:「娘,我這不是來看您了嗎!」
「哼,是你媳婦叫你來的吧?說吧,什麼事兒?」
「娘,就要過年了,您也知道我家沒什麼東西孝敬您的,那地基錢……」水志誠停頓一下,伸手往懷裡摸布包。
湯氏以為水志誠交不起那地基錢,憤憤道:「哼!你那房子的地基本就是我老婆子的地,那麼大塊兒地就收你二百文你還嫌多了不成?有本事你自己去買地,看人家不收你幾兩銀子才怪。」
水志誠訕訕的笑笑,湯氏看水志誠那樣子,停頓一下,又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是你媳婦叫你來說交不上的?哼,你那媳婦從進門第一天起,就沒把我這老婆子放在眼裡!偏偏就你稀罕她,她有什麼好,不孝順你娘還背後嚼舌根……
你要真不想交那地基錢也可以,你是我兒子,我怎麼忍心讓你沒地方住?只要你把那李氏給我休了,回家來,這地這房子都有你一半,前幾天你舅母還說他有個侄女年方十八……」
湯氏一陣噼裡啪啦自顧自的說著,水志誠根本沒有插話的機會,伸進懷裡的手摸到那包銅錢,卻因為湯氏的話,不知該不該拿出來,拿出來又怎麼說?
可他越聽湯氏的話,那拽著荷包的手越是握緊成拳,恨不得把那包銅錢捏個粉碎,直到湯氏說要休掉李氏,水志誠猛然抬頭,目光兇狠,直直的盯著湯氏。
湯氏嚇一跳,往椅子後退退,囁嚅道:「你…你幹什麼?我可是你老孃,你個不孝的東西…」
水志誠上前,將那布包掏出來重重的拍在桌上,「這是二百文地基錢,剛才那話請娘不要再說了,我這輩子只要如書一個!」說完轉身大步流星的出了湯氏的院子。
湯氏望著兒子的背影,呆坐良久:剛才那麼強硬的水志誠還是她那老實聽話的兒子嗎?自己養了二十年的兒子、最貼心最懂事的兒子怎麼可能會這樣對待自己?
湯氏覺得這兒子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心裡一陣悲涼,表情悲傷:「為什麼會這樣?我只是想要兒子還像以前那樣聽話、貼心、懂事,我難道做錯了嗎?」湯氏有些迷茫、無措。
片刻後,「不,我沒錯,我做的一切都是為兒子好。全怪那個壞女人,沒有她之前一切都好好的,自從她一齣現,兒子就越來越不聽話、越來越向著她,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壞女人,我一定不會放過她。」湯氏臉上的表情又變得憤怒起來,甚至有些猙獰。
小姑水志瓊站在一邊,將剛才的情景看得清楚,心裡不禁埋怨水志誠。見湯氏表情時悲時憂時喜、變幻莫測,很是擔心,她輕輕的喚湯氏:「娘?…娘!娘!!」聲音從開始的試探到後面的焦急,嗓門越來越大。
湯氏回過神來,見水志瓊的臉快要貼到自己臉上,嚇了一跳,一巴掌拍在水志瓊後腦勺上,罵道:「死丫頭,湊這麼近幹什麼?」
水志瓊委屈的摸摸腦袋,「娘,二哥真的把地基錢送來了?你真的要收二哥地基錢?」
湯氏狠狠的瞪水志瓊一眼,「收,當然要收,一文也不能少,把錢全給我倒出來,好好數清楚了,要敢差我一文,我非要那李如書好看!」湯氏順手將桌上的錢袋提著袋角一翻,那銅錢稀里嘩啦全倒了出來,不少滾到地上。
水志瓊慌忙蹲下身去撿,嘴裡喊著:「娘,你幹什麼啊,這可是錢,怎麼能隨便亂倒啊!」,其中一塊銅板滾啊滾啊滾,一直滾到門檻前遇到阻礙才停下,卻依然沒倒,生生立在那裡,湯氏對水志瓊的話充耳不聞,卻望著那不倒的銅錢發呆。
水志誠出了湯氏院子,站定,回頭望向這座自己住了近二十年的院子,深深吸口氣,然後毅然轉身,調整好表情,掛起笑容,大步往自家那簡陋的茅草屋去,再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