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挖完野菜回到茅草棚,正好遇到挑了一擔黃泥回來的雲舒爹水志誠,雲舒爹見李氏前掛雲舒後背野菜,很是愧疚,趕緊過去接下李氏的揹簍,「她娘,辛苦你了,都怪我沒用!」
李氏勉強笑笑,道:「他爹,別這麼說,我自己也有錯,不管怎樣,就算是為了舒舒,我們也得好好過日子!」
雲舒爹抱過雲舒,在她臉上啪啪親上兩口,那大鬍子扎得雲舒直癢癢還微微生痛。見他爹還要來親,趕緊哇哇乾嚎幾聲,李氏拍他一掌,「去去,別逗女兒,你那鬍子又粗又硬,別把舒舒扎痛了!」
李氏提著野菜到附近水溝清洗,雲舒爹跟過去:「地裡的菜還不能吃嗎?」
「倒是勉強可以吃了,可那萵筍葉子前兩天才扒過一次,萵筍杆就拇指大小,現在吃了太可惜,再讓它長長。我去挖了些野菜回來,幸好現在挖野菜的人不多,好好整整也能湊合。
只是…咱們家沒糧食了,就剩半缸米糠,我們倒沒什麼,可大哥姐夫他們是來幫忙的,頓頓吃米糠我心裡總過意不去啊!」李氏一邊淘菜一邊唸叨。
雲舒爹沉默半晌:「要不我再去找娘和大哥借點兒?」
李氏白他一眼,「他們要是願意借,還會不給我們房子住?你別去自討沒趣了!」
雲舒爹沉默一陣,又道:「要不我去找大姐…」
「行了!」李氏把野菜一扔,站了起來:「我說你怎麼老是這樣,你那大姐算是附近幾個村的富戶了,家裡幾十畝地,還請得起傭人僕從,可她明知道咱們家這麼困難,分家以來,你見過她送過一粒米一個銅子沒?
你自己也去借過幾次糧,可哪次真的拿回來過一粒糧食?她每次說得好聽,說什麼不是她當家,周圍幾個村的人誰不知道那顧家全都是你大姐一個人說了算?
這些都算了,別人的東西她愛借不借我們管不著,可每次跟你娘吵架,她總是跑的最快,表面上說好話勸架,卻句句帶刺、煽風點火,哪次來勸架、結果不是越吵越厲害?分家前那次打架不就是你大姐煽風煽起來的?她那個子比男人還高壯,把我推到地上,差點兒連舒舒都沒了!……」李氏越說越激動,後面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雲舒爹手足無措,不停的認錯:「她娘,別哭,她娘,都是我的錯,咱不借了,再也不借了,餓死也不借了,你別哭啊!」
躺在她爹懷裡的雲舒聽了李氏這些控訴,氣得吹鬍子瞪眼:那都是群什麼鬼親戚啊?這老爹太不爭氣了!於是便要伸手去抓他爹的下巴替娘出氣,抓不著就哇哇大哭。
雲舒爹見母女倆都哭起來,更是不知所措,只能這個陪不是,那個陪小心,忙的不亦樂乎。李氏哭得差不多了,一把搶過雲舒,把他爹推開:「你要去找你那娘、找你那大姐你就去,就別管咱們娘倆,咱們這就跟大哥回孃家去!」
這時雲舒舅舅李富貴正好挑了一擔黃泥回來,見李氏眼淚還沒擦乾,雲舒也哇哇大叫,李氏還說要回孃家,立馬拋下黃泥提起扁擔就衝過:
「好你個水志誠,我看你老實才把妹子嫁給你,你老孃大哥大姐欺負我妹子就算了,連你也敢來欺負我妹子,我今天跟你拼了!」說著舉起扁擔就要砍下來。
李氏趕緊上前攔住雲舒舅舅,連忙解釋:「大哥別生氣,跟志誠沒關係,是我說沒糧食了,志誠要去他娘、大姐那裡借,我急了才說了些氣話,大哥消消氣!」
李氏勸了好一陣,才把李富貴攔下。李氏不好意思道:「大哥,真是對不住,我們家就剩半缸米糠了,請你們來幫忙,乾的全都是重活兒,卻只能讓你們吃米糠拌野菜,我心裡過意不去啊!」李氏又要掉下淚來。
李富貴拍拍李氏肩膀道:「三妹,你說啥了?誰家沒有個難過的時候,別說那麼多,有什麼就吃什麼,吃糠咽菜就吃糠咽菜,我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