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
賈詡在親兵的護衛下再一次走進了這個曾令他唯一感受到死亡威脅的城市,這個曾經傳聞中在張魯治理下富足安樂的世外之地如今已成了毀滅和死亡的最佳寫照,街道上到處都是殘破的屍體,敵軍、己軍、百姓的痛哭哀號一陣陣刺激著他的聽覺,正被澆滅的火焰升騰起滾滾濃煙,隨風帶起一波又一波刺鼻的焦臭,如此慘烈的景象令他那原本就陰沉的臉現得更加詭異。
面無表情的來到城守府,看到的是奔騰的火焰和四處奔跑救火計程車卒,原本應該隨他一起進城的主將徐晃正耷拉著腦袋坐在正對大門的街道上,他那粗壯有力的左手不停的在流血,一名隨軍大夫正在給他處理傷口,他那柄巨大的斧頭被隨意的丟在了一邊,從斧面到斧柄佈滿了一條條暗紅的血痕和細微的肉沫,不知道又收割了多少人命。
「你來了?」望著火焰發呆的徐晃終於發現了站在身後的賈詡,沒有意義的招呼聲中充滿了落寞。
「恩!」賈詡看著徐晃那無精打采的臉色,原本想訓斥他主將不得隨意衝鋒陷陣的話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嚨裡。
兩人就這樣都望著對面府邸的大火發起了呆。
「我發現我現在越來越討厭打仗,越來越討厭殺人!」片刻之後徐晃打破了沉默,「漢中曾經有人口數十萬,你知道現在城裡還剩多少人嗎?我剛才在裡面撿到一本沒被燒完的戶籍殘本,夏稅登記在冊的居然連十萬都不到!一年,僅僅只是過了一年啊!我們他媽的打來打去都是在幹些什麼?」
賈詡目光凝視著遠方,久久才問到,「你還記得去年丞相在培關安葬高沛將軍時說的一句話嗎?」
「哪句?」
「當兵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保護百姓!」
「當然記得,我當時就在場,就是因為這句話我才問我們到底在幹些什麼?」
「以殺止殺!」賈詡揮退左右,望著徐晃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到,「拿下漢中,後方的梓潼、上庸、江州的百姓就不用再受戰爭威脅!消滅了馬騰、韓遂、孫策、袁譚,天下就不會再有第二個這樣的漢中!你想問丞相和這些人有什麼區別是嗎?如果是丞相佔領漢中,象這樣的前沿陣地他早就把百姓牽往後方,記得當年丞相征討孫堅嗎?為了保全百姓,丞相幾乎將整個淮南遷空,還耗費大量錢糧進行安置,這就是他與那些諸侯的區別!我們在幹些什麼?我們乾的就是讓丞相這樣心懷百姓的人統一天下!」
「統一天下?」這四個字背後的含義讓徐晃有些驚心。
賈詡冷哼一聲,「你以為當初丞相讓我倆打破規制建立這隻新型軍隊的目的是什麼?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麼放著丞相身邊近臣謀士的事不做,卻跑來專門給這隻部隊洗腦?你也是董卓的西涼軍出身,西涼軍是什麼作風你難道不知道?你當初也在朝中待了這麼多年,那些皇家貴戚、名門世家出身的這些人都是些什麼貨色你難道不清楚?董卓、袁紹、袁術、劉璋這些人簡直就是蛆蟲,劉家王朝養起的這些人已經徹底腐爛,如果江山為這些人所得,我看我華夏離滅族亦不遠矣!你再看看襄陽是什麼樣子?荊州又是什麼樣子?知道為什麼象我這麼怕死的人去年在這漢中的時候還拼死保護丞相撤退嗎?因為我在荊州看到大漢昔日萬邦來朝的榮光,為了重現這分盛世,這就是我們現在乾的事!」
「大漢昔日的榮光?」徐晃慢慢從地上爬起,重新將巨斧抄在手上,萬般珍視的著斧刃,「我知道以後該幹些什麼了!」
「哦?幹些什麼?」
「繼續砍人!」
「……」賈詡決定還是換個話題,「把這裡安頓好以後,你繼續領兵北上,一路最好小心謹慎,後面不必再硬拼,給西涼軍保持壓力就好!」
徐晃詫異的望著賈詡,「什麼意思?你幹什麼去?」
賈詡的目光轉向了東方,「丞相不是讓我們便宜行事嗎?我準備帶三千兵力回荊州,西涼軍有些什麼底牌我很清楚,這場戰事的大概走向我已經摸到一點點端倪了,關鍵不在北方而在荊州,我要讓馬騰永遠回不了天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