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閉的船艙裡,夏侯淵邊哼著小調邊對身上的盔甲武器做最後的檢查,看見趙雲仍在心不在焉的擦著長槍,推了推他的肩膀,「不是害怕了吧?待會跟在我身後保你沒事!」
「去!我是擔心我那些弟兄,好不容易盼到安穩日子,別還沒到江南就掛在船上!」趙雲手下的山賊全是北方人,坐過船的都沒幾個就更別說出過海的了,所以在海上顛了幾天已經翻了大半,每天除了吐還是吐。即使是趙雲本人坐了這麼久的船也有些頭暈腦脹、心情煩悶,完全是仗著內力渾厚在強撐。趙雲不象許褚、典韋和呂布那樣天賦異凜純靠身體強悍,他學的是正宗的內功心法,耐力比一般人要強得多,所以即使是第一次坐船出海,也還是撐了下來,這不得不讓原本準備暗地裡看笑話的夏侯淵心生佩服。
本來夏侯淵等人商議是準備撥幾艘船把趙雲一夥人直接從水路運回襄陽的,但急於熟悉江南軍制和作戰風格的趙雲堅決要求留下,而且他還提出他那手下的山賊如果一直坐船到襄陽非暈船吐死大半不可,不如一起參加突襲官渡的行動跟著大隊人馬走陸路與丞相匯合。
大家看到那些山賊確實也都是一副唇青臉白快嚥氣了的樣子,最終不得不同意了趙雲的要求。還別說,等船隊進了渾水河後,那夥山賊果然稍微好了點,大部分都漸漸緩過了勁來,起碼不至於暈死在船上了。當然,他們大多數依然是手軟腳軟,今天突襲官渡基本上是派不上什麼用場了,所以全都被扔在了戰艦上休息。
此時碼頭上嘈雜的人聲漸漸傳進了船艙,夏侯淵和趙雲對望一眼,心中明白船隊馬上就要靠岸了,只要等到進攻的號炮響起,虎豹騎和部分水軍將作為先鋒突襲碼頭上的寨門、箭樓、投石車等防禦措施,為後面的大軍開道。
「砰!」
期待中的一聲炸響震耳欲聾,夏侯淵當先一腳踹開艙門就往外衝,趙雲提槍緊隨其後,只見此時碼頭上的民夫和敵軍正驚慌失措的四散奔逃,如蝗的羽箭和飛石遮天蔽日的沿著渡口砸向縱深,周圍已經靠岸的船隻中湧出無數士卒跳上了碼頭,追著潰散的呂布軍向敵營衝鋒。
趙雲此時也跳上了岸,跟在夏侯淵身後往前跑,突然天空一陣炸響引得趙雲抬頭向上望,只見腦袋上不斷有敵營發射過來的飛石與船上丟擲的飛石相撞,散碎的石塊如下雨般當頭砸下,嚇得趙雲趕緊把銀槍舞在頭頂撥開落下的石雨,百忙之中回頭望上一眼,碼頭上已經有好幾艘船被砸出了窟窿,船上計程車兵正爭相跳進水裡。
「媽的,這裡守將是誰?怎麼反應這麼快?」夏侯淵吐了口痰恨恨的罵了一聲,回頭看了看後面船隊的慘狀,立即朝著右邊遠處高喊到,「子義,待會我們去抄了對方的投石車,船上的投石車太小,肯定壓制不住對方!」
趙雲這才發現右側遠處的太史慈朝這邊揮了揮手示意已經收到,在他身後跟著另一批虎豹騎。
此時離渡口不遠的敵軍營寨大門因為碼頭潰散的民夫和逃兵的瘋狂湧入根本已無法關閉,衝在最前面的部分水軍已經尾隨其後殺了進去,不過此時船上的投石也因為射程已停止了拋射,只剩下弩床的巨箭還在不斷飛向敵營投石飛出的方向。
在荊州軍剛開始發動突襲的時候,張遼就已早早跑回了營寨,在看到江南船隊的規模後,他已經放棄了堅守官渡的希望。北伐的陳宮即使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恐怕也要七八天的時間,有這七八天的時間荊州水軍只怕早已收繳破壞了北岸一切的渡河工具,沒有船,北岸來的援軍再多也沒用;而陳平既然突襲了此處,肯定會在青、徐、兗三州多處地方同時發動襲擊,生性自私且手上兵力已經不足的呂布幾乎肯定會聚集兵力以求自保,不太可能再派來援兵,死守這裡差不多是死路一條,唯一的活路就是保留足夠的兵力去和呂布匯合,所以張遼立即就做好了撤退的打算。
當然,撤退之前有必要給荊州軍一個狠狠的教訓,免得到時他們跟在後面緊追不捨,而且消耗掉一部分荊州的兵力,對將來的防守也是小有助力。所以張遼一回到前營就馬上召集這裡計程車兵退到了中營,還把前營通往中營的寨門徹底堵死。
當看到荊州兵追著亂鬨鬨的民夫和潰兵湧向前營後門的時候,張遼不得不慶幸自己的果斷,如果執著於前營佈陣防守,只怕陣勢早已被潰散的自己人衝亂,而現在嘛……
「射!」
看到士卒還在猶豫,張遼轉身就是一刀砍翻了一名士兵,再次暴喝到,「射!」
漫天的火箭頃刻間覆蓋到了那些滿臉驚恐仍在衝撞營門的民夫和隨後的追兵頭上。不等這些人從惶恐中反應過來,第二輪的火雨已再次傾瀉而下,前營的帳篷、物資開始冒出濃濃的黑煙。
當第一批火箭落下時,夏侯淵和遠處的太史慈驚恐的互望了一眼,立即各自止住了手下的衝勢大聲下令,「快,把附近容易著火的東西都清空,來人,立即阻止後面的水軍跟進,讓後面的人舀水上來準備滅火!」
虎豹騎裡面套的都是鍊甲,對火還不怎麼畏懼,聽到命令後就立即將周圍的營帳、布幔等容易著火的東西清空。
不知道水軍底細的趙雲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是些許火箭而已,虎豹騎身披鐵甲,何須如此畏懼?」
「我們倒不怕火,不過前面的水軍恐怕要倒大黴了!他媽的,這裡駐守的將領是個人才,被突襲了還能臨危不亂,而且還真是夠狠的,連自己人都殺!」夏侯淵話剛說完,就看到好多衝在最前面的水軍正全身著火的往回跑,雖然他們的外套已經打溼,但在密集的火箭和前面著火的營帳、布幔等易燃物品的高溫烘烤下也撐不了太久,只要外套一被烤乾,沾上丁點火星子就會全身起火,即使是後面救火的部隊衝上來,一桶水淋下去還不一定澆得滅。
夏侯淵看了是心裡大急,抄起地上一塊被撕下來的帳布一把將一個著火的水軍矇住撲倒在地,死命的將人翻滾拍打才把火撲滅,不過那士卒也已經被燒得皮焦肉爛只剩了半條命,痛得哭爹喊娘,看得周圍的戰士直反胃。
好在兩千虎豹騎已經清出了一大片空地,使得火勢不會蔓延,在後續部隊的幫助下,已經把火勢控制在了前面的一塊區域,不過大堆已經登陸的人堵在渡口和前營的這小塊地方,密度實在過大,呂布軍連續不停的飛石無時無刻不在收割荊州軍的生命。
「媽辣個巴子!」夏侯淵搶過一個救火士卒手中的水桶照著腦袋淋下,衝著另一邊的太史慈喊到,「子義,不能死站在這裡捱打,一定要把前面衝開!」見太史慈點頭後,夏侯馬上對周圍的手下喊到,「把全身淋溼,跟著我衝!」說完後看見趙雲還在猶豫,夏侯淵知道這傢伙有輕微潔癖,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總喜歡保持一副風liu倜儻的形象,所以抄一桶水也不等趙雲同意當頭就給他來了個落湯雞,不過還是要小拍一個馬屁免得他發飆,「老大,偷襲你不行,突擊我不行,待會可就靠你了!」
趙雲還在愣神就被淋得全身透溼,偏偏對於夏侯淵的「好意」又不能發火,只能咬著牙喊到,「放心,如果待會你被包圍,我一定會‘拼盡全力’救你!」
想到上次趙雲救人的手法,夏侯淵就心底暴寒,嘿嘿乾笑兩聲趕緊把手上的木桶頂在腦袋上帶頭朝敵軍中營方向衝去,先和趙雲保持一點安全距離。
此時的張遼正密切關注著戰果,在前營後門被撞開的一剎那,他還組織了一次反攻,把那些仍然堅持往前衝的荊州軍給徹底沖垮掉。如今前營的大火已隔斷了荊州軍的突進,張遼的目標就是撐到天黑,那時撤退將安全得多。
剛才的反擊已經讓張遼發現荊州軍好象特別怕火,所以他趁著荊州軍被大火阻隔住的這段時間令士卒用陶罐收集了全營的菜油,做了數百顆油彈,投石車也在陸續發射中重新校對了發射距離,從覆蓋渡口變成了覆蓋前營,只要荊州主力踏進那還冒著煙留有火星的前營裡,張遼相信一定會讓他們對今天永世難忘。
得得的馬蹄聲擾亂了張遼的注意力,回頭看去,一名士兵趴在馬背上被一名斥候牽引著向這邊飛馳而來,看得張遼眉頭直跳,心裡一個勁的祈禱千萬別又出了什麼倒霉事。
在張遼焦急的等待謎底揭曉的期待中,來人也已衝到近前,有氣無力的對張遼稟報到,「魏延出虎牢偷襲了滎陽,正快速向官渡逼近!」
「什麼?」儘管有陳平會突襲其他多處地方的心理準備,但張遼還是被嚇了一跳,滎陽居然這麼快就失守,如果被魏延衝上來斷了後路,到時可能想跑都跑不了,但眼看就能給荊州軍以重創,要不要等等再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