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女子在聽到孩子的聲音時眼睛裡才有了光芒,她握住孩子的手,掙扎著開口:「這個時候你怎麼過來了?太傅地課可有認真聽?」
孩子點了點頭:「臣兒都有聽,太傅今天有誇獎臣兒。」
女子笑了,笑得很是安慰。
門外又來了一個宮女。二十歲出頭的樣子。對著女子拜了一拜:「茗昭儀。」
我這才明白,病床上的女子就是當今皇上的生母。那位即使生下唯一的皇子也得不到慶和帝的心,直到慶和帝彌留之際才被追封為茗貴妃地「嬋娟」的「娟」,而在她床邊的孩子就是我的皇上我的夫君姬寧邑,那個追著他進來的宮女,我再定睛看了看,正是當時的素娥姑姑。
我看到的原來是十幾年前的畫面。
此時鏡頭一轉,我站在宮室之中的一處池塘邊,入目地是白色地幔帳,空氣裡驅散不去的是香燭紙錢地味道,和尚唸經的聲音不停地傳入耳朵。寧邑趴在欄杆上,哭得接不上氣,素娥姑姑陪在一旁,眼圈也是紅的。
「素娥,我要殺了那個妖婦!她害死母妃是她害死母妃的!」寧邑突然抬起了頭,對著素娥姑姑大喊。
素娥姑姑上前抱住了他小小的身子,啞聲道:「奴婢知道奴婢都知道,只是大皇子,現在並沒有搬到她的力量,您要忍耐,要等到能一把掰倒她的時候,明白嗎?」
寧邑默不作聲,眼淚卻是一直流,停都停不下來。
宮中的白布撤去了,整個宮室漸漸荒蕪。寧邑依舊會來到這裡,對著空蕩的、滿是灰塵和蛛網的宮室出神,只是沒有再掉過眼淚。
再往後,大皇子成了嗣皇帝,慶和帝駕崩,寧邑扶著單政的手走上大殿,弘熙帝登基。那時的寧邑,臉上已經沒有了當時仇恨的表情,只有淡淡的笑容。這般笑容,我曾覺得如沐春風,可如今再看,除了三分溫暖外,還有七分的痛心……
從夢中醒來,皎潔月色下,皇上的睡顏帶著幾分朦朧。我依舊收不住淚水,想著夢裡年幼的他。我回到了他的過去,看到的是他的童年、他的記憶。在那沒有我的過往,我想幫他拾起一些美好,當他回憶起來時不會再緊皺眉頭,卻發現這一切只是徒勞。童年,對他來說,充斥著單家的陰影,以及母親死於宮斗的殘酷現實
皇上的昨日會不會就是縝兒的明日?以太后的耐心,蕭吟若死了,我怕是活到縝兒會叫「母妃」的時候都不能。我的縝兒,是不是也會對著空蕩蕩的宮室發呆?十幾年後,對著他的妃子,他會不會也說,在中秋之夜,他不知道要去想起誰……
心如刀割,真正的心如刀割,我該怎麼下這一步棋。
嬰兒的啼哭刺破夜空,是縝兒哭了。縝兒很少在半夜哭鬧,如此大哭也是反常,都說母子連心,他是不是感受到了我的不安和無助。皇上也醒了,看著還掛著淚珠的我他什麼都沒有問,輕輕親吻我的臉。我聽到外面有人走動的聲音,應該是住在隔壁的素娥姑姑和碧兒。過了一會,縝兒不再哭了,也沒有人來敲我們的門,想來縝兒並沒有什麼事。
我閉著眼睛回吻皇上,想用木蘭香麻痺自己,心裡卻明白,原來前路,我已經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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