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火氣

隨著皇上搬去了尚清宮,賞心閣又熱鬧了一陣子。

皇上下了詔書,改賞心閣為影灼閣,字還是他親自提的。我站在門匾下,對著「影灼閣」三字看了許久,都不曉得究竟是什麼意思。

為了慶我的搬宮之喜,雲臻來過,姜嵐來過,曹寶珍來過,連前段時間事故頻頻後又突然安分下去的溫依雪也陪著皇后來「安慰」了我一次。

皇后送來了一塊玉枕頭,說是孕婦本就不容易入睡,天氣又熱,玉質枕頭涼些,躺著舒服點。

皇后拉著我的手,笑著道:「看著武嬪,本宮就想起了一首詩。李太白的《詠槿》,武嬪可曉得?」

我先是一呆,隨後醒悟過來,點頭應道:「曉得。」

園花笑芳年,池草豔。猶不如槿花,嬋娟玉階側。

芬榮何夭促,零落在瞬息。豈若瓊樹枝,終歲長翕赩。

滿園豔麗鮮花都在爭春,槿花卻只是嬋娟玉階側。皇后是想借此告訴我,我最應該做的就是乖乖站在單家一旁,否則,如今爭來的寵愛也不過是一場雲煙,春雨一陣零落一地。

皇后拍拍我的手背:「武嬪責任重大啊,別說後宮之中太后和本宮日日祈福,滿朝的文武百官也是眼巴巴的,就等著皇上能有一位皇子。武嬪可要爭氣些,別讓我們白等了。」

我淺淺笑了:「槿媛遵皇后娘娘教誨。」

到了今時今刻,我也明白了演戲是件多麼痛苦的事情。對著不同的人,我要有不同的表情,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絕對不能出錯。

只一個字,累。

素娥姑姑曾經對我說過,走上這條路,我是再也不能回頭了。

我面前的是通天峭壁,背後是萬丈懸崖。我若不能勇敢抓緊手中唯一的繩子爬上峰頂,就只能是死路一條,甚至還要賠上很多人的性命。所有服侍我的人,還有武家上上下下二十餘口,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蚱蜢。

這幾日皇上一直歇在尚清宮,德和公公來過一次,說是南方犯了水患,皇上最近很忙。

我的心思全在收攏羅暖衾上,皇上沒有空過來,對我而言有利無害。

那日下午,素娥姑姑跟我說,剛才在月暢園遇見素芳姑姑,有提到太后叫了曹寶珍明天一早就去詠鳳宮陪他念經。

我應了一聲,曉得機會來了。

第二天我起了個早,簡單梳妝後與素娥姑姑說了幾句,帶著碧兒去了延翎宮。

「武姐姐你來了。」雲臻看上去還沒有睡醒,揉著眼睛看我,雖然是倦意十足仍是笑得開心。

姜嵐只微笑著看我,看得出這笑純粹是對著站在她旁邊黑著臉的蕭吟的。

我是故意來早了的,延翎宮的這三位,除了姜嵐,其他兩位都是晚起之人。我剛才進延翎宮的時候故意不說我是找誰,只往大廳裡一坐,那幾個小太監也只能挨個兒去通知每一個人了。

「今天颳得好大一陣風,武嬪竟然會來延翎宮。」蕭吟面帶輕笑,道。

我動了動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坐姿,道:「天氣熱了,大著肚子更是睡不久,閒著也是閒著,便過來看看你們。」

「難為武嬪了。」蕭吟並不買我的面子,這一點倒是順了我的意,「這麼熱的天還大老遠的走過來,過去住在延清宮的時候也不見武嬪這麼好精神,如今搬去了影灼閣倒是更樂意來走動走動了?」

「蕭貴人似乎並不願意看見我。」我故意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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