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去年的冬天拖沓到這一季的春天,柳碩彥的生命終究還是熬到了頭。我坐在床上似醒非醒,從薛曉筱到陳霖韻,再到如今的柳碩彥,到底什麼樣的結局才是適合她們的,將來我又會是一個怎麼樣的結局?
我感覺自己有點像只小蟲子,我若是不努力破繭長成一隻蝴蝶振翅飛舞,就只能被別人踩在腳底下捏在手心裡。
如是想了一番,我心中下定的決心就更大了。在這後宮之中,我一定要佔據一席之位。
「皇上剛才走的時候,囑咐了要小主自己好好歇息。」素娥姑姑見我愣愣地不說話很久,倒了杯茶上來說道。
我本想說我也起來去瓊萃樓看看情況的,但轉念想起了皇上今日來時才說過的要我不要做多餘之事的話。我猜想他是不願意我去瓊萃樓的,不然剛才就不會披上衣服自己一個人走了。既然如此,我還是不要多生事節的好。
「好。」我點頭應了應,又想了想,說道,「瓊萃樓的情況,明早素娥姑姑再同我說說可否?」
「好。」素娥姑姑答應後,扶我睡下,離開了房間。
隨著「咿呀」的關門聲,我聽到心裡有些什麼東西也跟著關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不算太早,穿衣梳洗之後,素娥姑姑出去忙事情了,碧兒在一旁服侍我用早膳。
我喝了點粥,問她瓊萃樓的情況。
碧兒搖了搖頭,有點同情地說道:「小姐,不是我說,這柳貴人還真的是怪可憐的哩。雖然剛開始她也沒給小姐你好臉色,但也不是什麼壞人。不像那個蕭貴人,以前總是姐姐長妹妹短的,現在看你的眼神總讓人感覺好像要把你生吞活剝了一樣;還有那個溫貴嬪,兇得緊。這宮裡怎麼什麼樣的人都有啊。」
我笑了笑,突然想起了有那麼一句話:林子大了,什麼樣的鳥都有。還真的是句相當生動形象的話。
「碧兒說的話很好笑?」碧兒似乎不太理解我突然笑了。
「不,沒有。」我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淺淺笑道,「我覺得我們家碧兒在這宮裡待了這麼久,是越來越聰明了。」
「嘿嘿,那還用說,小姐聰明碧兒自然跟著就學聰明了。」
「嘴巴也是越來越甜了。」我看著碧兒,道,「柳貴人怎麼就病過了?」
「這個啊,我聽小沈子說,照著柳貴人的身子本來還可以撐個一個月的,但昨天她非要一個人去瓊萃樓的園子葬什麼花。本來就是那樣身子的人了,還怎麼吃得消哦,後來到了晚上就不行了。不過,」碧兒突然貼近我的耳朵,「聽瓊萃樓的宮女說,柳貴人去得十分安詳,還呢喃了心願已了的話。」
「葬花?」
「是啊。」碧兒想了想,突然笑道,「莫不是在學小姐與她說的故事裡的那個林妹妹?」
「你也記得?」我心裡暗暗想到,那柳碩彥肯定是在學林黛玉葬花了。只可惜,她沒遇上她的賈寶玉,即便是遇上了,結局也不過落寞。我們的皇上,他不會是賈寶玉,他有自己的野心和抱負。
「是啊,那故事精彩,碧兒也聽上癮了。」
因為柳碩彥病過了,延翎宮的改建工程也就暫時停了下來。姜嵐又來過一次,說起了現在的延翎宮髒亂得要死,表面是抱怨著,但她的語氣裡卻開心得很。我想,一定是蕭吟在宮裡故意擺出了壞臉色,才讓姜嵐這麼開心。
延清宮在一夜之間掛滿了白布,顯得蒼涼起來。我撫著自己已經隆起來的肚子,乖乖地待在自己的寢宮裡,哪裡都沒有去。
瓊萃樓裡來了一班和尚,唸經超度著柳碩彥。
隔了這麼一段距離,我在房間裡還是聽得到。有時候聽著聽著,就覺得自己好像跟著要變得清心寡慾了。
大約過了三日,柳碩彥下了葬。那班和尚還沒有走,瓊萃樓裡設了靈堂,他們依舊在那裡沒日沒夜地誦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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