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到了毓靈宮的時候,就看見皇后微微皺眉坐在正中央,顯得一臉煩躁。溫依雪懷裡摟著溫玉帝姬坐在一邊,滿臉淚水,這會兒雖是不哭了,可還是哽咽著;陳霖韻站在另一邊,大有一副正義凜然胸中坦蕩蕩的樣子。
曹寶珍坐在溫依雪旁邊,似乎已經勸過她了,如今也只是坐在一邊做觀眾。姜嵐和蕭吟並排站著,貌合神離;雲臻與徐秀兒、沈若婉一排站著。
「槿媛來晚了。」我進去的時候,眾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我不疾不徐地邁了門檻,輕輕朝皇后福了福身子。
「武嬪怎麼也來了?」皇后嘆了一口氣,朝我招招手,道,「來了也好,這後宮之眾也只有你能為本宮分憂了。」
「槿媛不敢當。」我走了過去,順著皇后的意思坐下,「出了什麼事情?」
皇后只喚一聲「素琴」就閉起了眼睛,好像真的是無心管這樁事情。素琴姑姑向我福了身子,攤開手裡的一張畫卷,道:「武嬪請看。」
「哦。」我看了看,覺得甚為眼熟。
「武嬪可覺得這畫中的歌伎長得像誰?」素琴姑姑問道。
我想了想,驀然想起了那日在月暢園與碧兒相撞的那個宮女,那時候她懷裡抱著的畫之中就有一張與這張極其相似。我抬頭看了看溫依雪,她直直地看著我;我又看了看陳霖韻,她紅著一雙眼睛也看著我。
既然陳霖韻都哭了,這事情必定與她有關?
「難道有人說這歌伎像溫貴嬪?」我輕輕問道,在這安靜的房間裡,卻是字字落地有聲。
「何止。」皇后扭頭看著我,皺眉道,「據說就是照著溫貴嬪的模樣畫的。若真追究起來,也算是一件大事情啊。」語罷,皇后就把目光落在了陳霖韻身上,「武嬪,這件事情交與你,你又該怎麼處理?」
「這畫可是陳美人所作?」我看陳霖韻問,她只對我點點頭,沒有作隻字片語的解釋。
「溫貴嬪可是為了畫中人與自己相似才生氣?」我又看著溫依雪問道。
「武嬪只覺得相似?」溫依雪抬眼看我,「為何他人看了就說是我,只有武嬪說相似。莫不是要存心偏袒陳美人?」
「溫貴嬪此話嚴重了。」我笑了笑,心裡頓時明白,這溫依雪雖兩眼通紅,看得出大哭過,但說話的語氣仍如以往。這一回的事,不過是她要找陳霖韻麻煩引發的。只是為何是陳霖韻呢?徐秀兒上次不是說溫依雪下一個要對付我麼?怎麼會換成了陳霖韻了呢?
「夠了。」皇后似乎是聽不下溫依雪的口氣,說道,「本就是可有可無的事情,溫貴嬪這段時間似乎情緒不太好?可別讓我知道了是哪個奴才在你耳朵邊嚼舌根子,才引起了今天的事情。」
「皇后這麼說可是在怨臣妾無理取鬧?」溫依雪摟了摟懷裡的溫玉帝姬,說道,「武嬪聰明知禮儀,皇后娘娘偏愛她,臣妾毫無意外,剛才臣妾的口氣是衝了些,但也不過是因為發生了這種事情才會這樣子的。」
我不再說話,也幾乎沒了表情,讓人感覺我現在為了溫依雪的那句話在擺臉色。可在心裡卻已經想了許多,這兩人又是怎麼了?原先小明子說過溫依雪是天天給皇后去請安的,連曹寶珍都跟我埋怨過說溫依雪與皇后走得這般那般近反而常冷落了自己。今天她們這麼說話,難道是窩裡反了?
溫依雪一口一個臣妾聽起來倒是讓人覺得假了。他緊緊摟著帝姬,還不滿兩歲的帝姬一臉睏倦,苦著一張臉似是快要哭出來。我不禁想起徐秀兒說的,溫依雪對自己的女兒都是下得了手的,現在看來好像確實是這樣。這麼大清早的,為了這麼點事把帝姬也鬧了起來,這麼緊摟著也不過是想給別人施壓,告訴大夥她起碼還有一個帝姬能靠著。
「皇后娘娘。」素琴姑姑突然俯身,在皇后耳邊嘀咕了幾句。就見皇后眯起眼睛略微頷首,嘴裡「嗯」了幾聲,看著陳霖韻道:「陳美人對這件事情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皇后娘娘,」陳霖韻平靜地道,「一開始就說了,這畫不過是平日畫下的,畫的並不是溫貴嬪,也沒有絲毫要輕蔑哪位嬪妃的意思。」
「溫貴嬪的意思呢?陳美人的解釋你可聽進去了?」皇后又轉問溫依雪。
溫依雪睨了陳霖韻一眼,緩緩才道:「陳美人這麼說自是有些道理,不過也只是片面之詞。你雖沒說這畫的妓是我,但這樣容貌早就引起了那些下人的遐想;我今天早上在宮裡聽到她們悄聲議論,可叫我的顏面擺放在何處?」
「書畫平日都是收在書房裡的,不知道是哪個奴才隨意翻動了還編造出這些東西來。溫貴嬪不滿,找出那個造謠的奴才處置便是了。」
「真真是煩人的事情。」皇后拿指套敲了敲桌面,最終為這件事做了了結道,「溫貴嬪也就不要再氣了,這貌有相似,況且這幫子奴才嘴裡說出來的東西有幾句能聽的?你在宮裡也算久了,可還不明白?至於陳美人,畫畫是沒錯,不過你自己宮裡的人沒有管好嘴巴,說了些有的沒的惹惱了溫貴嬪,你這做主子的也是難辭其咎的。」
皇后扭頭對我道,「武嬪,你看我這樣說可有道理?」我衝皇后點點頭,她便滿意地繼續說道,「就罰陳美人這一月在毓靈宮裡好好反省,溫貴嬪也就不要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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