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彎膝下拜,以為皇上會直接讓我起來,可沒聽到他出聲。疑惑地抬頭,才發現他已經從榻上下來。
皇上不緊不慢地走到我身邊,伸手將我扶了起來,又順勢將手環到了我的腰上:「沒有別人的時候就不用這麼多禮了。」
我身子僵了僵,如此曖mei的姿態多少有些不習慣,腦海中突然想起了那日清晨皇上近在咫尺的面容,臉又一下子燒了起來。
皇上拉我在榻上一起坐下,我這才注意到,矮几上已經準備了棋盤和棋盒。
「皇上可是想下棋?」我一邊試著稍稍拉開我們之前的距離,一邊問道。
皇上對我的逃離並沒有太在意,答道:「是啊,接著上次的繼續下完。」
此時德順公公在外頭敲了門,皇上才放開我,坐到榻子的另一邊去。德順公公端著茶壺和吃食進來,放下後就按著吩咐,到樓下候著沒事不要進來。
我早已不記得上次的棋局是怎麼擺的,皇上倒是記得,他擺好了棋子繼續。
意料之外的是,棋局之中,皇上一直在同我說話,問了很多家裡的事情,在宮裡的生活以及喜好和習慣。我小心翼翼地答著,就擔心會說錯話,尤其是家裡的情況,我答得很慢,努力回憶慶遠生活的一點一滴。又要兼顧棋局,多少是有些狼狽。
讓我不解的是,姜嵐上次說,皇上下棋的時候並不說話,今天為何反常地說了這麼多?
我本就棋力有限,心思又不在棋上,只好中盤投子認輸。
皇上笑眯眯地看著我,道:「棋藝真的不好呢。」
雖然是實話,可被這麼調笑一般地說出來,還是紅了臉:「臣妾上次回過皇上,對棋只是略懂規則。」
「我上次也說了,只是玩玩而已。跟你講了不用這麼多禮數,還一直說客套話。」皇上剛說完,就伸手隔著矮几在我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
我完全沒有預想到他會來這麼一下,幾乎從榻上跳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之人,如此親暱的小動作他做得那麼理所當然。
是了,我是他的妃子,他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只是我真的被驚嚇倒了,愣愣地看著他。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反常的,今天的皇上非常反常,隱隱約約覺得,他在計劃著什麼,而我正是計劃中的一枚棋子。
我凝視著皇上的眼睛,想從裡面挖掘點什麼出來。他也不躲,深情地回望過來。我微微眯起眼睛,表面看起來這是眼神的痴痴糾纏,但其實我們都明白,不過是一場較勁。
「噗嗤」一下,皇上笑出了聲,「之前都是誠惶誠恐的,怎麼突然大膽露骨起來了?」
我暗道不好,竟被他引出了好勝之心,笑容僵了下,繼而笑得更深了:「皇上說不用太多禮數,臣妾不過是遵旨罷了。」
這個時候再躲已經無用,就好像是要把烏從殼中引出來一般,只要出來過一次,再縮回去也於事無補了,因為對手知道,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他絕對不會放棄了。更何況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要拿我當棋子,我再逃也逃不出皇帝的棋盤。
皇上似乎是對戰局很滿意,獨自整起了棋盤上的棋。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好像一開始我就猜錯了他的性格。月暢園裡的一遇,我以為他是溫柔多情無害之人,現在看來,真真是被他的治癒系皮相給欺騙了。
這個人,能在外戚侵權單家獨大的情況下努力周旋,就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從那夜的酒後真言看來,他有他的野心和謀劃。他若多情,就不會對宮裡的后妃冷冷淡淡,他若無害,就決不會小心佈局,意圖對付單家,他若溫柔,也就不會對受傷的柳碩彥都不肯扶上一把了。
他此刻對我的親暱動作,假意溫柔,必然是有所圖。只是,我這樣一個孃家背景普通的美人能有什麼利用價值?
等皇上收拾完了,已經快到晚膳時間了。他有意留我一塊吃,讓御膳房的多加了幾道菜,卻揮退了所有人,不要人在邊上伺候佈菜。
「有他們在,連我吃飯都要規規矩矩的,我們自個吃自在些。」
這話雖是假的,但我也明白了皇上讓我來賞心閣的原由。這裡是雙層建築,只要屋裡沒人,又有心腹守在樓下,想要知道屋裡的人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是很困難的。
因此我也不想再作沉穩姿態,搞明白皇上的目的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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