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腦海裡反反覆覆都是園子裡的那一幕。
那時的不安與慌張,讓我不敢直對皇上的目光,也沒有看清楚他的表情。而現在閉起眼睛,那人的眼神與表情竟然明晰起來——深邃的眼神以及玩味的表情。
我拼命安慰自己,這不過是我的想象而已,事實上我真的沒有看清楚。但又無法說服自己,在這之前皇上並沒有與真正的武槿媛有過接觸,他並不知道我是「假」的。
直到聽到三更的打更聲,我才有了些倦意,昏昏睡去……
再睜開眼,見碧兒正在床前一臉擔心地看著我。
她看我醒來,才舒了口氣,道:「我是來叫小姐起來的,結果一進來就發現小姐在做噩夢。」
我一愣,很快就想起了那個夢。
夢裡有很多人,皇上站在正中,冰著一張臉問:「真的武槿媛在哪裡?你又是誰?」陳霖韻的冷眼看著我,雲臻沒有了天真爛漫的表情,眼裡全是譏諷和嘲笑。武老爺跪在我身邊一言不發,武夫人哭得幾乎暈厥過去,問我「她的媛兒究竟去了哪裡」。抬起頭,看不清容顏的皇后和嬪妃。那副畫面旋轉起來,讓我逃脫不了,喘不過氣來。
「小姐到底夢見了什麼?出了這麼多汗。」碧兒的話把我從噩夢的畫面中拉了出來。
我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果真已經溼了大半了,支起身子對正在絞著帕子的碧兒道:「先替我換身衣服吧。」
待收拾妥當後才出了屋子,剛進了主廳小沈子就來請安了。
「雲美人和陳美人呢?可有起來了?」
「雲美人還睡著;陳美人已經起了,在房間裡寫字;蕭美人還沒有到。」
我點點頭,讓他先下去,自個拿了副圍棋下五子棋。那個噩夢讓我很不安,後宮本就沒可能有一天寧靜日子,自有人攪得一團亂,原本想著只要我離那漩渦的中心遠一些,還是可以平安過日子的,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要在後宮獨善其身根本就是痴人說夢。身份被拆穿只是其中的一樣,別的麻煩,恐怕是我現在怎麼都鬧不明白的吧。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雲臻來了。
「武姐姐起得真早,雲臻是怎麼睡都睡不醒,剛剛才被喜兒那丫頭給拖下了床。」雲臻在我邊上的位子坐下,笑著道。
見了她,我卻後背一涼,此時的親熱笑容和夢中的譏諷和嘲笑重疊在一起,又惹得自己一陣心驚。雲臻的真實性情到底如何?我不自禁地去想這個問題。
「姐姐在下什麼?這局怎麼雲臻看不懂呢?」
「恩?」我回了神,忙答道,「雲妹妹沒來,我一人無趣,隨便擺放的,哪裡是什麼局呀。」
雲臻「哦」了一聲,又道:「陳姐姐在哪裡?武姐姐怎麼不找她來下?」
「陳美人在練字呢,我怎麼好去打攪她。」
「我去叫她來,練字有什麼意思。」說罷就站起了身要朝外面走。
我沒有攔她,只是慢騰騰把棋子都收了起來。剛收好,雲臻就哭喪著臉回來了。
「陳姐姐真的不喜歡我,我剛進了屋子說了一句話,她就把我趕了出來。」
我暗自嘆了口氣,果真是這樣,陳美人從頭到腳就沒給過別人什麼好臉色,雲臻在她練字的時候去找她,肯定是要被趕出來的。
雲臻過來拉住我的手,央道:「武姐姐,屋子裡怪沒趣的,我們去園子裡逛逛?」
聽到園子我又是一驚,看著雲臻的表情又讀不出什麼來,只好說:「大熱天的去園子裡逛,小心中了暑氣。明天要去見皇后娘娘,病了就不好了。我讓小沈子拿點消暑的吃食來,我們說說話?」
雲臻起先不太樂意,聽見有消暑的吃食也就答應了。小沈子先端了兩碗綠豆湯,又拿了些糕點來。
「去問問芳兒看陳美人要不要用一些。」我囑咐完小沈子,就轉過頭和雲臻聊天。
雲臻很能說,不停介紹著暢州的美景和小吃,即便我揣著心事沒仔細聽,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上幾聲,她也絲毫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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