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親孃失望和憔悴的眼神以及語重心長的話,想起文龍一無所有的農村老家,小雪就難過得泣不成聲。她傷了她媽媽的心,如果以後還不幸福怎麼辦?結婚就是一生,就是錯了也回不去,恐慌攫著她的心,讓她在淚眼模糊中惶恐不安。
這個男人值得她這樣不顧一切地嫁嗎?值得她託付一生嗎?以後會幸福嗎——不過結婚後,她很快就忘記了婚前的惶恐,投入到婚姻生活中去了。
這一過就是四年,如今婆婆過來,小雪感覺生活走入了死衚衕,心有所感地想起前因後果,不由得感慨良多。
前陣子,小雪和李文龍回去奔喪,小雪媽才知道她公公死了,沒想到,才幾個月,她婆婆竟然到深圳來了,老人看一眼一聲不吭埋頭吃飯的小雪,想她今天一個人跑回孃家,肯定是因為和老太太處不來。
老人在心底嘆口氣,想著一會兒要和她好好說一說。
一家人在餐桌上吃飯,小雪還在想著她給李文龍打電話的事。他竟然不來,太不給她面子了,肯定全是婆婆在一旁指使的,她心裡越想越傷心,想著這婆媳拼圖估計單方面是不可能拼好了。餐桌上就小雨最活躍,一直有說有笑,被老人罵了一句後,再也不敢說找北方男人的胡話,說的都是她學校裡的趣事,開心得不得了。
小雪羨慕地看著小雨,想著沒有結婚之前,她也是這麼天真快樂,時間過得真快,早知道結婚會是這樣的結果,無論如何,她都不敢結婚了,想起當初自己吃了秤砣鐵了心要嫁的情形,她簡直覺得不可思議。
小雪最先把飯吃完,剛好看到她媽媽拿著王媽另外煮的稀粥要去喂她爸爸,小雪便站了起來,對老人道:「媽,我去喂爸爸吧,我難得回來一次。」
老人看她一眼,便點點頭,把粥碗給了她,小雪端著那粥碗走到她父親的房間去。這種粥就是最普通的稀白米粥,沒有任何味道,她爸爸成植物人十多年,一直只能吃這種流質的東西。
小雪走進她父親的房間,老人躺在床上,床邊上放著一把椅子,小雪走過去坐下,用勺舀了一勺,吹冷了,送到她父親嘴邊,老人沒有任何反應,她把勺子往他嘴裡傾過去,吃進去一點,可是有更多的稀飯流了出來,她便馬上找了乾毛巾去擦。
想著她老孃也確實偉大,二十年如一日地照顧植物人。植物人沒了思想,別說物質上,就是精神上的回報也沒有,你為他付出一切,他都不知情,可是她的媽媽卻一如既往地親自照顧,小雪想想她自己爸媽的感情,就覺得這世上還是有愛情存在的。
「小雪,我來吧。」
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小雪的身後,小雪只得讓了讓,把粥碗遞給她媽媽。老人坐在椅子上,小雪站在一旁,老人一邊給病人喂粥,一邊對她道:「你婆婆來了?」
小雪點點頭,說聲:「是。」
「來了多久了?」
「快兩個月了。」
「你怎麼一直沒告訴我?」
小雪沒有做聲,心想,媽,還不是因為你一直很忙的緣故。她和妹妹兩個人從小就已經形成了習慣,有問題自己解決,從來沒有想到要找媽媽。因為她們小時候試著找過,不是找不到她老孃的人影,就是接到電話「我在忙,有什麼事我回來再說」。
不過,小雪現在也結了婚,長大懂事了,知道老人的不容易,對老人也沒有埋怨。
「你婆婆來了,我理應去見見的。」
老人把粥再遞過去,床上的病人發出嗚嗚的聲音,老人笑了笑,說道:「看來是不想吃了。」
她站起來,用毛巾細心地擦著老公嘴邊溢位的粥,小雪看在眼裡,在心裡不由自問,假如文龍也像爸爸一樣,一輩子變成植物人,她是否能像自己媽媽一樣,那麼堅強那麼偉大的對自己的老公不離不棄?
捫心自問後,是肯定的,她願意。
她是真的願意,沒有偉大的理由,就是她甘心情願,她捨不得拋棄他。
小雪正在那裡出神,小雪的媽媽照顧好病人,直起身對小雪說道:「小雪,你跟文龍說一下,我明天請他媽媽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