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又是水晶桌(5)

然而,他表面上裝作不介意小雪的反應,心裡也還是多多少少有點疙瘩的。

小雪第一次到文龍家的時候,經過那一排歪歪斜斜的石頭院牆,站在兩扇歪歪斜斜的木門面前,抬頭看著那泥磚壘成的搖搖欲墜的破舊平房,她還是呆住了:眼前所見的一切,她只有在小時候的電視裡看到過。這裡的生活情景,毫不誇張地說,比起深圳來,簡直落後了至少五十年。

站在李文龍家的門外面,在那一刻,江小雪真的懷疑自己穿越到五十年前了。

看著呆呆站在那裡的江小雪,文龍提著行李,儘量裝作輕鬆地對她道:「早說過我家很窮的,你還不相信,進去吧。」

他看她一眼,見到她睜得大大的眼睛,那一刻,他心裡也是忐忑不安的。這種緊張和自卑就好像回來之前,他反覆誇張的把自己老家說得如何如何窮,不通電,點松油火把,聽大鼓評書,原想著真實的老家好歹也通了電,小雪不會特別震驚,可是在家門口看到小雪呆呆出神的樣子,他還是嚴重地自卑起來。

他低下頭來,溫柔地笑著對她道:「小雪,進屋吧,我們待幾天就回深圳。」

小雪只能點點頭,勉強笑了笑,振作精神說道:「嗯,進去吧,這裡空氣好。」

因為她實在太愛李文龍了,再加上當時年輕天真,所以她雖然震驚於這裡的貧窮落後,可是很快就接受了。

她想著既然來到這裡,還有什麼別的辦法?最大的安慰就是文龍已經飛出了這個農村,不能算這裡的人了,所以他們回這裡只是探親。把「探親」這兩個字眼在心裡重重地反覆幾遍,這樣一想,她心裡終於好受了許多。

兩個人推開院門走進去,文龍叫著「爸,媽」,兩個老人應聲而出。小雪待在院子裡,一邊聽著文龍和兩個老人說話,一邊打量著四周。他們整個村子裡的房子都是用泥磚砌成的,四周的圍牆全是用山裡的青色石頭壘起來的,村裡村外種滿了聳入雲霄的白楊樹,現在是冬天,白楊樹的葉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空氣是好的,環境是好的,還沒有被汙染,但由於太窮太偏了,沒有人過來辦工廠發展經濟。

原本只是回家看一下老人,但是沒想到老人看到李文龍年紀大了,竟然代他們做主把婚事辦了。起初小雪不同意,很害怕,晚上抱著文龍哭,一直嚷著要回深圳。雖說她並不介意自己的男友家裡那麼窮,可是一想到真的要結婚,自己要嫁到這麼一個偏遠落後的地方來,她就沒來由地心裡害怕。

然而,老人想著文龍在村裡年紀已經算很大了,再不結婚他們都不好意思了,所以堅持著要給他們辦婚事。他們回家的幾天,從一開始,兩個老人也不問他們的意見,一直偷偷地在那裡張羅著。

文龍對小雪很好,小雪要上廁所,文龍帶她去。他們那裡的廁所就是一個灰堆,外面用兩垛玉米杆子遮著,沒有門,時刻要擔心有人進來。剛開始小雪死活不肯去那裡上廁所,文龍沒辦法,只能帶她到附近的集上去找,結果找了一圈後,發現農村公共廁所遠超出她想象的髒,幾塊石頭壘成的三面牆的房子,沒有頂沒有門,小雪走進去,裡面一個大坑,坑裡佈滿了褐色的大便,那大便粗如手臂,環成一個小山,小雪噁心得直衝出來,蹲在文龍面前一陣反胃,好半天,她才把那種噁心壓了下去。

文龍苦笑著對她道:「那我們回家去吧,小雪,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