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呀,神神秘秘的。」黃婕揶她一眼,「該不會是要給你升職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尹琴肩膀一聳,豎著耳朵聽嶽千靈的回答。
「不是升職。」
嶽千靈抿著笑,看了手機一眼,黃婕懂了,立刻開啟微信。
幾秒後,黃婕瞪大雙眼,忍不住驚撥出聲。
「真的假的?!」
「還沒定呢。」
說到這兒,她突然想起出來時帶的一個小任務,抬頭對尹琴說道,「哦對了,主美叫你去一趟他辦公室。」
尹琴淡淡地說好,隨後拿出小鏡子理了理頭髮才起身朝辦公室走去。
嶽千靈的心情還沒平復下來,她想立刻跟顧尋分享這個喜悅。
可是訊息發出去了好一會兒,他也沒回復,不知道在幹什麼。
正好臨近午休時間,嶽千靈越發坐不住,決定親自上去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到了頂樓,嶽千靈剛到開發部就迎面撞上了易鴻。
「你找顧尋?他沒在,剛剛接電話去了,可能在外面樓道吧。」
嶽千靈點頭,轉身朝空曠的樓道走去,果然看見一個人站在盡頭接電話。
不過背影很明顯不是顧尋,是宿正。
嶽千靈隱隱約約聽見他在說什麼「醫院」、「爸爸」之類的事情,便打算悄無聲息的離開。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轉身,視線便和剛掛了電話掉頭而來的宿正撞了個正著。
這段時間宿正一直帶隊在全國各地採集音訊,出現在公司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而且每次回來都是匆匆忙忙地開個會議,第二天又和音效團隊奔赴另一個城市。
此時乍一見,嶽千靈發現他似乎瘦了許多,面容看起來也很憔悴。
嶽千靈有時候對氛圍的感知有一定的敏感度,比如此刻,她能感覺到宿正處於一種極度的低氣壓下,所以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打招呼。
而宿正的狀態也不佳,愣愣地看了嶽千靈半晌,才笑著開口:「沒去吃飯?」
宿正平時是一個很溫和的人,但此時的笑容明顯有些勉強,嶽千靈自然而然壓下了先前的喜悅,「馬上就去了。」
「對了,衛翰跟你說了嗎?」
宿正緊接著她的話說下去,「你願意來第九事業部吧?」
他主動提到這件事,嶽千靈的笑容重新浮上嘴角,「嗯,我當然來。」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拒絕,衛翰還擔心你不願意呢。」
這時,宿正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低頭看的那一瞬間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嶽千靈立刻說:「那我不打擾你了,你忙吧。」
離開後,嶽千靈依然沒找到顧尋在哪裡,給他打電話也在佔線狀態。
她嘆了口氣,掉頭下樓,找黃婕一起去吃的午飯。
「沒跟顧尋一起啊?」
黃婕問。
「找不到人,不知道幹嘛去了。」
嶽千靈搖頭晃腦地說,「訊息也不回,可能出軌了吧。」
黃婕面不改色地接話:「也可能是出櫃了。」
嶽千靈:「那我不接受這個理由,我不可能輸給男人。」
「……」
「對了,你知道主美今天找尹琴什麼事嗎?」出了電梯,四周沒人,黃婕便開口問道,「她在裡面待了很久才出來,也不說什麼事兒,我這好奇的呀,總不能她也可以去第九事業部吧?那我就要鬧了。」
「不知道啊,主美沒跟我說過,只是讓我幫忙叫人。」
嶽千靈剛說完,手機震動了好幾下。
她以為是顧尋回她訊息了,連忙開啟看,結果竟然是宿正。
【宿正】:對了,我發點資料給你。
【宿正】:除了咱們這個專案的一些公共資料,還有不少我自己收集整理的思路彙總,可能對你有點幫助。
對於這種情況,嶽千靈完全沒理由矯情,她立刻就給宿正連發了十個磕頭的表情包。
畢竟一個專案的資料好收集,但策劃本人的思路彙總並不多得。
午飯後,宿正直接拿了個硬碟給她,說是東西已經拷好了,這個硬碟可以直接送給她。
嶽千靈開啟一眼,直接傻眼。
竟然足足有3個g?!
裡面的內容更是詳實到覆蓋了每一個小關卡的設計思路和每一個小boss的人物小傳。
不知為何,看到這些東西,嶽千靈總有一種宿正在交代後事的感覺-
下午三點,顧尋終於給嶽千靈回了個電話。
「你先別說話,我問你個問題。」嶽千靈站在茶水間,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叫什麼名字?」
顧尋沉默半晌,並沒有接嶽千靈的梗,而是沉沉地說:「遇到點事兒,沒來得及看手機。」
聽到他嚴肅的語氣,嶽千靈立刻收了開玩笑的心思。
「什麼事?阿姨嗎?」
「是工作上的事情,晚上回去再跟你說吧。」
顧尋嘆了口氣,「我現在只有幾分鐘的空,先掛了。」
「好。」
既然顧尋說是工作上的事情,嶽千靈便沒記掛太多,無非是引擎開發遇到什麼問題,這對他們來說的常見的難題。
況且嶽千靈覺得自己就算記掛著也幫不上什麼忙,索性就不打擾他。
心裡唯一的小憂愁就是預料到顧尋接下來肯定又要忙得腳不著地。
所剩的下午時光一晃而過,嶽千靈已經做好了顧尋今天會回家很晚的準備,便給他發了條簡短的訊息。
【糯米小麻花】:我和衛翰他們吃個飯,完了我自己回家。
【校草】:?
【校草】:吃飯不帶上我?
【糯米小麻花】:你不是說有事?
【校草】:有事也不是一個晚上就能忙完的。
【校草】:電梯口見。
嶽千靈立刻笑了起來,拎著包朝電梯走去。
等到第二趟,顧尋果然站在裡面,同行的還有衛翰和宿正。
只是嶽千靈發現這趟電梯像是被一片濃雲籠罩著似的,個個看起來心情都不太好。
因此她進去後也沒說什麼,默默地站在顧尋旁邊,觀察著眾人的神情。
到了餐廳,大家落座後都各自沉默著,只有顧尋拿了選單給嶽千靈叫她點菜。
可是她這會兒心裡跟貓抓似的,哪兒有什麼心情點菜,憋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直接開口問道:「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啊?」
宿正和衛翰對視一眼,隨後,衛翰碰了碰宿正的肩膀:「你跟他們說一下吧,早晚都要知道的事情。」
「嗯。」
宿正垂著眼默了默,才開口道:「我準備辭職了。」
話音一落,現場氣氛立刻凝固。
嶽千靈呆滯地看著宿正,半晌沒回過神,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於是她轉頭看向顧尋,見他也同樣驚訝地看著宿正。
只是他的眼神比嶽千靈多了幾分沉重。
見狀,宿正笑了笑:「你們這是什麼表情,現在很少有人一個工作幹一輩子,離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話是這麼說,但是這個道理放在宿正身上不適用。
不提之前的合作,單單是嶽千靈今天收到的硬碟內容,她都能看出宿正為這個專案付出了多少心血。
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半途而廢?
嶽千靈:「為什麼呀?實機操作影片不是要出來了嗎?為什麼這個時候離職?」
「其實是因為家裡的事情。」
宿正埋著頭,長嘆一口氣,「我爸四十多歲才生的我,今年已經六十多了。我因為這個專案這幾年回家的次數十個指頭都數得過來,上一次回家還是去年春節。」
宿正頓了一會兒,語氣比剛才更沉重。
「月初的時候我爸摔骨折了,但是他們沒告訴我,不想讓我分心,我是前幾天才知道這件事情。」
「他最艱難那幾天,我竟然一無所知,連個電話都沒打過去。」
「要不是我姑媽說漏嘴,可能我爸出院了我都不知道這件事。」
「還好他這次傷得不致命,可是……」他突然揉了一下臉,才得以繼續說下去,「我不敢想象如果他這次摔到的不是腿而是腦袋,事情會怎樣,我是不是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話已至此,後面的內容不用多說,在座的人也明白。
人生最大的遺憾無非是子欲養而親不待。
當宿正意識到自己父母年邁正是需要人陪伴照顧的時候,他卻遠在他鄉,連見面都是奢侈。
所以他輾轉難眠幾個夜晚後,決定放棄夢想,回到老家儘子女的責任。
沒人能指責宿正的取捨是否正確,這種事情本來就沒有一個標準答案。
嶽千靈也只是感慨可惜,好幾年的心血就這麼付諸東流。
而且宿正是簽了競業協議的,一旦離開,他無法再撿起自己的夢想。
席間沉默許久後,還是宿正主動打破了氣氛。
「你們別這樣啊,我只不過是選擇了另一種生活,還輕鬆點,凡是都有利有弊嘛。」
嶽千靈悶悶地低著頭,不知道說什麼。
這時,她卻看見顧尋沉沉地看著宿正,幾乎是從嗓子裡擠出了幾個字。
「一定要走嗎?」
這樣的顧尋,嶽千靈從未見過。
在嶽千靈的認知裡,顧尋並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
宿正的職位於他而言算不上關鍵,第九事業部也不只宿正一個策劃。
況且他曾經還把這個人當做情敵對待過,即便是惺惺相惜,他的性格也決定了他不會做出如此挽留之態。
嶽千靈側頭靜靜地看著顧尋,手從桌下伸過去握著他的掌心。
平時總是溫熱的那雙手,這時竟然有點冰涼。
許久後,宿正點了頭-
之後,無論宿正怎麼活躍氣氛,這頓飯都沒人能大快朵頤。
夜幕降臨時,他們在停車場分道揚鑣。
等衛翰和宿正分別上了自己的車,嶽千靈把自己手裡的可樂遞到顧尋嘴邊。
「喝一口肥宅快樂水?」
顧尋埋頭,就這她用過的吸管喝了一口。
「所以你今天說的工作上的事情就是宿正嗎?」
「不是。」
顧尋嚥下那口冰冰涼涼的可樂,語氣卻依然沉重,「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他決定離職。」
嶽千靈問:「那是什麼事?」
顧尋突然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嶽千靈,身上似有千斤重負。
他低聲說了三個名字。
而後的一句話如一記重錘——「他們跳槽了。」
「砰」得一聲,嶽千靈手裡的可樂應聲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