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的人流並沒有因為夜色漸濃而消退,扶梯上人頭攢動,餐廳外的長龍已經排到了電梯口。
嶽千靈喝完了第三杯茶水,無所事事地數了數排隊的具體人頭,然後走去問餐廳的迎賓大概還要等多久。
得到一個絕望的數字後,嶽千靈耷拉著眉眼坐了回去。
早知道還不如在學校裡待著,吃什麼不是吃。
「要不我們看看其他家?」
嶽千靈拉了拉印雪的袖子,說道,「這還要等四十分鐘呢。」
印雪抬起頭四處張望一番,皺眉道:「我怕我們去了其他地方也沒位置,這邊又過號不等的。」
說得也是。
嶽千靈掏出手機,看見小麥十幾分鍾前的邀約,想了想,低頭打字。
【糯米小麻花】:我在排隊,估計還有得等,要不來幾把?
小麥沒回。
【駱駝】:你在哪兒啊?
【駱駝】:排多少人?要不你來我們這邊吃,這邊人不多。
嶽千靈以為駱駝看錯了。
【糯米小麻花】:是我,不是小麥!
【駱駝】:我知道啊。
彷彿不認識這幾個字一般,嶽千靈把這句話看了兩遍,才把其中關係薅清楚。
林尋知道她在江城,所以告訴了駱駝。
而駱駝這麼說,是因為他們也在江城。
那之前——
嶽千靈回想起她問林尋是不是也在江城那次,他好像確實沒有否認。
如果是真的,這也太巧了。
嶽千靈不死心地想再確認一下。
【糯米小麻花】:你們在江城?
幾秒後。
【校草】:是。
【糯米小麻花】:???
【校草】:怎麼,你這麼驚喜?
「……」
原來真是這樣。
心情陡然回溯到下初雪那一天,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莫名地在嶽千靈心裡蔓延開來。
鬼使神差地,她又開啟剛剛那張照片,這次不止是看那隻出鏡的手,還看了看桌上的菜,觀察了一下餐廳的裝潢。
以為遠在天邊的人,竟然近在咫尺,甚至有可能在某個瞬間曾經擦肩而過。
仔細想想,還挺奇妙的。
她許久沒有回訊息,駱駝又問了一遍。
【駱駝】:來麼?我們在cbd這邊。
印雪就坐在嶽千靈旁邊,她當然不可能去見網友。
而且,她想了想,就算不是今天,沒有印雪,她大概也……不會去的吧?
但心裡沒個肯定的答案。
因為她感覺自己對林尋好像還挺好奇的。
如果再熟一點……
等等,打住。
商場里人聲鼎沸,無數張陌生人絡繹不絕地經過她跟前。
嶽千靈移開緊盯手機螢幕的視線,看向別處。
就算再熟一點,她一個二十歲的女生,去和男網友見面,好像還是怪怪的。
如果是個女生還好。
「網友見面」這種行為一旦和「異性」牽扯到一起,似乎總歸是少了一層純潔感。
於是,嶽千靈很快打消了那一閃而過的念頭。
【糯米小麻花】:算了算了,我跟室友在一起呢。
【駱駝】:行。
放下手機,駱駝對著顧尋聳了聳肩膀。
「哦豁,人家不來跟你見面。」
顧尋自從在群裡說了那一句話後,就再沒看過手機,此刻正低著頭吃菜。
聽見駱駝的話,他眉心輕微地跳動了一下,咀嚼速度變慢。
片刻後,他才抬起頭。
「你這什麼語氣?」他掀了掀眼皮,漫不經心地說,「怎麼,你約不到女網友很失望?」
駱駝並不在意顧尋的態度,自說自話地嘿嘿笑了兩聲,「倒打一耙全國冠軍你稱第二沒人敢居第一。」
他又說:「不過吧,人家一個小姑娘不出來見網友是應該的,防人之心不可無,誰知道網路背後是人是狗呢。是狗還好,萬一是個對人家小姑娘有不軌想法的臭男人,那才危險咯。」
顧尋偏著腦袋睇了他一眼,也不說話,眼神涼颼颼的。
駱駝感覺顧尋已經快被他逗炸毛了,趕緊又說,「但是!元旦節這種時候她跟室友一起過,你知道這這說明什麼嗎?」
顧尋涼涼地說:「說明人家友情線上,暫時不會出現毆打兄弟的情況。」
駱駝撇嘴「嘖」了一聲,「你戾氣咋這麼重呢?」
他指骨敲了敲桌子,「說明她跟她那個心上人暫時沒什麼希望啊!」
餐廳的駐場歌手登臺,燈光漸漸暗了下來。
背景牆投下的陰影中,顧尋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你吃不吃?不吃就買單走人。」
「急什麼,我難得放假。」駱駝打量了一眼臺上的歌手,眯眼跟著哼了兩句歌詞,又問,「一會兒吃完我們有什麼娛樂活動?」
顧尋說了個清晰的安排:「我回學校,你回酒店。」
「不是吧?」駱駝不滿地皺眉,「江城的那個什麼公園的跨年煙花不是很出名嗎?」
他想到萬人齊聚一處,一邊倒數著新年的到來,一邊看著眼花,露出了憧憬嚮往的眼神,「難道你不準備帶我去看看嗎?」
顧尋抬眼看著他,面無表情。
「郭洛,你是不是覺得你自己很浪漫?」-
印雪之所以選擇這家爆滿的餐廳,是因為它距離湖心公園很近。
兩人排隊花了一個多小時,吃飯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鐘。
但她們走出商場,看著不遠處高架橋上堵得水洩不通的車流,頓時覺得等得那一個多小時還是值得。
兩人步行不到二十分鐘便到了湖心公園,門口大大小小的攤販張燈結綵,叫賣著閃閃發亮的頭箍和各式各樣的仙女棒。
印雪拉著嶽千靈擠進人群裡,花了半個多小時挑選了一些裝飾物,把自己打扮得花裡胡哨的。
公園裡火樹銀花,斑駁陸離,讓死氣沉沉的冬夜變得五彩繽紛。
除了零點的焰火,湖心公園的cosplay表演以及歌舞和其他遊樂場所沒什麼區別。
印雪找了個光線好的地方,先是拿著手機一頓自拍,又拉著嶽千靈各種姿勢各種角度拍了個幾十張照片。
而後,嶽千靈一路閒逛,印雪就顧著低頭修圖。
好一會兒,她終於挑選出兩種最滿意的,準備發朋友圈。
發之前,她把手機遞給嶽千靈看一眼:「我發這兩張啊。」
嶽千靈隨意地瞥了一眼,「隨便。」
印雪點了點頭,又問:「相簿裡還有好多張呢,你選幾張不?」
「你隨便發幾張給我吧,修沒修過無所謂。」
反正她要這些照片,只是為了儲存下來留個紀念,沒想過發朋友圈。
這幾年,因為學業、校園活動,以及實習後的工作接觸,嶽千靈微信上加了不少算不上朋友的人。
每次她一發照片,就有好些個她連臉和名字都對不上的男生來私聊她。
尬聊的還好,敷衍兩句還能找藉口終止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