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別說了。賺錢是挺辛苦的,但幫裡好事找不著我,苦差事肯定輪到我們。」左飛嘆了口氣,抽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這次還好,幫裡要找十個刀術高手,所以我就過來了。聽說陪練什麼的,麻煩!這點屁事也叫我們大老遠過來。」
「這種事不輪到你也不行啊,你可是崑崙鳳凰刀的好手,看來這次你的公差很輕鬆啊,沒事就過來找我,我新近發現了一家餐館,相當不錯,咱哥倆去嚐嚐。」王天逸笑了起來。
但左飛一臉的不滿:「什麼輕鬆啊?給了我一本刀譜,要我在五天內模仿著打出來,那刀譜是厚厚一疊啊,我怕都沒時間睡覺了?」
「啥刀譜啊,這麼強人所難?」金猴子問道。
「什麼青松刀的,這名字就爛死。」左飛不屑的一哼氣。
左飛是一臉的不屑,但錦袍隊三個人這一刻都在冥思苦想這個刀譜的來歷。
「這刀譜聽著耳熟啊。」金猴子說道。
「我肯定聽說過。」王天逸一邊說,一邊目視門口侍立秦盾,秦盾微微點頭,心想看來馬上就得去那些故紙堆裡翻騰了,要是運氣不好找不到資料,中午怕沒法跟著吃點好的。
「邱青松自己寫的。」陶大偉是用刀的,他沉吟了片刻,就從記憶裡翻起了這個刀法的來歷:「好像是他十年或者二十年前寫的。」
「邱青松啊……」王天逸和金猴子同時一臉的恍然大悟,又同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你們說誰呢?」左飛不解的問道。
沒人告訴左飛,邱青松此刻的身份卻是慕容龍淵的保鏢總管。
但是告訴了他,他也不會感覺到什麼。
「沒啥。反正你以鳳凰刀的根底打世間任何刀法都是手到擒來的,看來是輕鬆差事,中午陪我來上一醉,哈哈。」王天逸岔開了話題。
「肯定的啊,你那麼多好酒沒人喝都浪費了。」左飛呵呵笑了起來,突然他眼珠盯上了王天逸的袍底:「我說,我這窮哈哈都穿新靴子了,你這土豪怎麼穿布鞋了?真想當土財主?」
陶大偉和金猴子哈哈大笑起來。
「布鞋?布鞋難道……」王天逸略微伸出了腳上那隻布鞋,看了看,打了個結巴,才期期艾艾地說道:「我怎麼不能穿布鞋了?布鞋好啊,透氣輕巧……我出門當然換靴子,但家裡隨意一些也……」
他還沒說完,左飛早竄過去了,彎腰一手掀起王天逸的袍子,打量了那布鞋半天,才抬起頭,嘴巴都合不攏了:「誰替你買的啊?這布鞋做的也太差了吧?你看這針腳都出來了!啊!還一隻大一隻小!」
陶大偉扭過頭去對著秦盾笑,秦盾目無表情的看了陶大偉好久,也慢慢的把身體側向門外。
金猴子一拍桌子,對著左飛叫道:「我家司禮穿鞋你也管啊?小飛,不是我說你,你管那麼多幹嘛啊?」
「這鞋這麼差,你也讓我兄弟穿啊?太寒磣了吧?不會是你們也有人虛報開支吧?吞了買鞋的銅錢來糊弄我兄弟吧?」左飛叉著腰氣勢洶洶的反駁。
「什麼啊?能穿不就行了?」王天逸有些尷尬的拍了拍左飛的肩膀:「再說這鞋其實很結實,不像面上看起來那麼不堪。」
說著王天逸伸出布鞋,扭了扭大腳趾頭來顯示這鞋還不錯,但誰也沒想到,不知這鞋針腳太鬆還是王天逸武功太高,「撲哧」一下,王天逸腳趾頭把鞋面捅了個窟窿。
左飛指著王天逸腳趾頭大叫:「看看!看看!」
但錦袍隊的人都鴉雀無聲,陶大偉扭過來頭來看了半天,又扭回去繼續看秦盾,秦盾索性抖了抖臉部的肌肉,側回身子來,做出一副肅然的表情對上面呆如木雞的王天逸深深一揖:「屬下去看看廚房準備如何了?」說完拔腿就跑了。
「就算要穿布鞋,也得買個好的啊,街上二十個銅板一雙到處都是,穿三年一點沒有!你嫌沒人會買,我明天給你買一雙來,這什麼樣子啊,趕緊扔了!」左飛大叫。
「不能扔,說不定還要補的。」陶大偉終於回過了頭來,慢條斯理的加了一句。
「肯定要補鞋的。」金猴子強忍著笑:「沒事,熟能生巧,這雙不行,下一雙肯定行,誰也不是天生下來就會納鞋的,對不對,司禮。」
王天逸無奈的瞪了兩個屬下一眼,翻了翻白眼,當作什麼也沒聽見,高聲叫僕人拿靴子過來。
看了看三人那詭異的表情,左飛先是一個恍然大悟,繼而一個五雷轟頂,最後掛在臉上的卻是一個難以置信:「莫非……莫非……莫非這是碧環那人做的?」
王天逸看了看左飛,鼓了鼓腮幫子,接著求助似的去看自己兩個手下,他們卻裝沒看見開始討論哪裡的美酒更醇,最後,王天逸有些害羞的低了頭,說道:「沒錯,碧環姑娘送給我的。她親手做的。」
「啊?」左飛好像見了鬼一樣,從王天逸身邊滑出三步,好久才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氣叫道:「你怎麼就能從了她呢?」
「不過一雙鞋而已。」王天逸攤開了手,一臉的驚異:「另外她其實人不錯……」
「她哪裡配得上你啊?她脾氣暴躁!趾高氣揚!毫無美貌美德可言!你看中她哪點啊?你是不是被她用什麼法術給迷住了啊?有沒有請道士到你府第看看,說不定她偷偷給你在哪裡埋了符咒?」
「但是她對我是很好的,不錯的人……」王天逸有些尷尬的辯解。
「啊?」左飛跳了起來,驚怒得就好像看見了王天逸一半身體被老虎銜在了嘴裡:「你找誰找不到?天下女人都死光了也……」
左飛沒說完,因為他腳離地以後就沒落下來,他橫在了空中急速的向門口衝去。
確切的說,他是被箭一般彈出的兩個副司禮摁在了半空中,陶大偉抱著他的腿,金猴子抱著他的胸,一手還捂住了他的嘴,兩人抬著左飛邊走邊喊:「我們先去宴會廳了,司禮您先換完鞋,我們在那等您。」
一齣了大廳,兩個副司禮就把左飛矗在了地上,一左一右半夾半拉的挾持著他前往宴會廳。
左飛絕對沒有反抗,他看了看兩人,開口說道:「不死諫,你們這是不忠。」
「屁!」左邊的金猴子邊笑邊罵:「人家看對眼了,你管人家啊?你是他們誰的父母啊?」
「那也不能往火坑裡跳啊?」左飛大叫。
「這事你閉嘴!一會吃飯的時候也不準提哈!」右邊的陶大偉強忍著笑:「姻緣前定,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段婚,你這外人叫喚啥啊?」
「絕不閉嘴!那是我好兄弟,我不能見死不救!」左飛開始掙扎。
「聽我說,碧環那姑娘真不錯,跟司禮做鞋做衣服,有時候還親自下廚給他做飯,這多好啊,換了我說不定也覺的真好。」陶大偉繼續說服。
「那叫什麼鞋啊?這種手藝也叫人不錯?」左飛大怒。
「就因為手藝爛還做,才見真心啊。你是還沒吃過她做的飯菜。」金猴子和陶大偉兩人心有餘悸的對望了一眼。
左飛無語了。
三人走出好遠,金猴子突然問陶大偉:「哎,老陶,你說那飯菜是不是她故意做成那樣,來趕我們走的?」
秦盾提著王天逸的靴子笑嘻嘻的進來,看著王天逸換靴子,秦盾開始彙報:「剛才我看到金陶兩位和左飛左爺先去了……」
「我就知道那混蛋肯定會這麼說。」王天逸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接著無奈的嘆了口氣:「隨便他。」
※※※
武當府第裡一處豪華的客廳內,碧環正魂不守舍的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朝門廳內門張望。
門開了,碧環趕緊站了起來,但出來的不是一起來的秦明月也不是高明海自己或者家人,只是一箇中年女僕給碧環倒茶來了。
碧環有些失望的又坐了回去,但馬上又站了起來,走過去拉住了那女僕,急切的問道:「媛姐,你有沒有給老爺他們送茶?你聽見老爺怎麼說的嗎?他們有沒有高興?」
「小環啊,我沒去給他們送茶,千里鴻公子也在,他們現在在談要緊事,不叫是不能進去的。」
事實上,高明海只在聽秦明月彙報崑崙生意進展的時候笑過,此刻他反而一臉慍色:「胡鬧!碧環怎麼想的?還有小若淨陪她胡鬧!她一個丫鬟怎麼可能讓我認作義女?你去告訴小若,她或者高蟬不能自貶身價和傭人攀親。」
站著的秦明月頻頻點頭。
旁邊坐著的千里鴻來的晚了點,不明白什麼事,便問:「那個丫鬟又怎麼了?」
原來碧環這段時間和王天逸互有來往,芳心已屬,就免不得患得患失,在詢問了無數人之後,她發現了自己的一個致命弱點:那就是她的下人身份。
儘管王天逸暗示過,只要父母和她的主人也就是武神父母無異議,身份也沒什麼。但女子誰不想自己的婚配風風光光,碧環心裡卻有了疙瘩。
和高柳若商量了此時,章夫人倒是一口答應,說要認碧環當做義妹或者讓武神認她做義妹,給她一個好出身。
但秦明月很快就反對,理由異常充分,認義妹無所謂,但現在崑崙是武當的僕從幫派,武神夫婦和武當淵源太深,既然夫妻倆要給碧環一個好身份,那麼這個認親或者結義肯定要辦得轟轟烈烈,不過這種要在江湖上大辦的隆重而正式的認親儀式,肯定要告知武當。
這個想法於情於理,秦明月站在崑崙角度看是沒錯的。
所以章夫人就請秦明月去武當回報生意的時候,帶碧環一起回去,可以嘗試請求父親高明海認碧環為義女,鑑於高明海的江湖地位,如果他答應,碧環出身將變得異常顯赫。
但看重等級的高明海一口就拒絕了,這事絕不可能,在他眼裡,碧環僅僅是個丫鬟;而自己的名聲和地位卻不是能因為女兒的撒嬌就能濫用的。
「姓王的又不是什麼豪門望族,不也就是個長樂幫下層打手嗎?碧環哪裡配不上他?下人也一樣的婚喪嫁娶,我們高家會給她一份豐厚的嫁妝,但只能是金銀。去告訴碧環,別做這樣影響我家名譽的事情。」最後,高明海斬釘截鐵的給秦明月下達了命令。
「是,她想太多了而已。女人家嘛。」秦明月點頭稱是,就要退出房間。
但千里鴻制止了秦明月:「不,你先別告訴那丫鬟。我和高老商量下。」
看著秦明月倒退著走出房間,並順手帶上房門後,高明海馬上問道:「怎麼?你難道想我和一個下人攀親?」
「話不是這麼講的。」千里鴻擺了擺手:「那丫鬟很忠心,那次我們的小知了差點中慕容秋水的美人計,離我們而去,不就是她出了大力阻止嗎?」
「小鴻,那也只是看在她忠心的份上,而且如果那次不是你阻止,就憑她以下犯上,讓我女婿受了奇恥大辱,讓我家門門風蒙羞,我早處理掉她了。」高明海冷冷一哼。
「高老,如果沒她以下犯上,說不定你已經沒女婿了。」千里鴻一笑:「翠袖可是江湖第一美女,絕非虛名。」
「不說這個了。我知道碧環一直在監視武神,不斷給我們他的情報,」高明海說道:「但武林大會那次之後,畢竟和武神有點疏遠,在崑崙內部也引起極大的不滿,說武當丫鬟騎在武神頭上,武當仗勢欺人啊?這樣我們才不得不讓她一個女流之輩離開武神身邊,去監視建康的崑崙生意,但沒什麼效果,一點有用的情報也沒有。倒是給自己找了個丈夫,還居然有臉請我當義父?」高明海怒極而笑。
「沒訊息就是好訊息。我倒不想哪天她告訴我武神要叛了,你難道希望?」千里鴻笑了。
「那這事你是怎麼打算的?」高明海有些奇怪:「不過,我先告訴你小鴻,我不可能隨便認人做義子。」
「她選中的那王天逸,是長樂幫的干將,因為在壽州大敗中,替太子頂包認罪才爬出頭的。不管怎麼樣,以後的前途還是挺好的。」千里鴻緩慢而清晰的說著:「我現在一直在備戰,畢竟憑我們的財務狀況,如果手下那批人光吃飯不幹活,血汗不能變成金銀的話,我們很快就要自己壓垮自己……」
一聽這個,高明海的臉上陡然升起酒紅色,他一拍桌子叫道:「我以前就說過無數次,我們擴張得太快了!那些小門派不能賺錢的話搶來作甚!你們就是不聽,現在騎虎難下了吧?你們啊你們!」
「高老,我不是來和你吵架的。」千里鴻有些不快的揮了揮手:「再說誰撿到了崑崙這塊寶能忍耐住不去用它?」
說著他豎起了一根手指:「一把小刀只能殺雞,一把牛刀就能宰牛,一把寶刀可以榮華富貴,我現在只缺一個獵物,一個大獵物!我們很快就會成功,再忍耐片刻!」
高明海瞪了千里鴻一眼,想說什麼又強自忍住了,他胸膛高高的起伏了幾下,說道:「你繼續說碧環。」
「現在我們需要長樂幫對我們的行動中立……」
「你搶了慕容的商道也就毀了長樂幫的一部分利潤,他們怎麼可能中立?」高明海揮著手。
「落井下石嘛。」千里鴻一笑:「江湖上人人都等著別人倒霉,然後自己衝過去搶白拿的東西。如果我們得勢,長樂幫肯定和我們一起解體掉慕容世家,他們可是深仇大恨。」
「如果我們失利呢?」
「路上不會有銀子給你揀的,江湖裡任何銀子上都帶著風險,如果我們不敢伸手進火,如何吃到烤熟的栗子?」
看高明海不說話了,千里鴻也不想把這個進行過無數次的辯論再嚼一遍,他直奔主題:「所以我現在不會放過任何機會和長樂幫拉近關係,遠交近攻嘛。」
「那碧環能有什麼用呢?」
「我如果收她為義女如何?輩分上說得過去,我比霍長風差半頭,比他兒子高一頭,王天逸是在他兒子手下做事,我武當千里鴻義女配霍無痕手下,顯然是下嫁。」千里鴻笑了起來。
「你瘋了嗎?你收她為義女?」高明海先是吃驚,馬上就激動的連拳頭都舉起來了:「比我收她做義女,這地位還要高啊!你考慮過武當的名譽沒有?她只是個武當下人啊!」
「名譽是靠勝利來維持的。您德高望重,我是晚輩,我不覺的有什麼丟我面子的地方。」千里鴻笑著搖了搖頭:「最好的結果,碧環是武當的另一位公主,長樂幫最好也給王天逸提提出身,像和親那樣最好。」
「不妥,這是你一廂情願。長樂幫那群人我清楚,好勇鬥狠的暴發戶而已,沒什麼等級觀念,王天逸也肯定沒什麼深根基,要不然也不能靠頂包爬,我只怕給你一個冷臉。」高明海很慎重的替千里鴻考慮。
「對長樂幫示好只是其次,關鍵我想再籠絡一下崑崙和知了。」千里鴻說道:「您和武神的關係沒法再近了,雷霆雨露都是恩。但我還可以更近一步。這次碧環其實是拿著武神夫妻兩個的請求書來的,駁了碧環就是駁了武神的面子。碧環這丫鬟和您千金的關係那就不用說了,親如姐妹,武神呢,雖然丫鬟那次閃了他的面子,但據武神身邊的琪安回報,武神其實對碧環還是很感激的,是她讓他知道了誰對他最好,只是礙於面子有點尷尬。所以我想碧環這事一定要辦下來,給武神也給崑崙一個面子。您又礙於家門嚴訓不方面做這個事情,那我這個後輩就代勞了吧,反正多個義女又不會掉我塊肉。」
是夜,碧環聽到結果後,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