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節 飛鷹鴻毛(二)

「出去!」王天逸堅決的一揮手。

兩個手下疑惑的出去了,王天逸抱著臂,在嶽中巔面前踱步:「反常為妖。」

「不錯……」嶽中巔的笑容還沒綻開,就被餓狼般撲來的王天逸扼住了脖子。

「嶽中巔!」王天逸咬牙切齒地說道:「如果你他媽的說不出有用的話,我就讓你喝盡馬桶裡的瓊漿!」

「放心,我知道你會喜歡的。」嶽中巔撐著發紫的麵皮咳嗽的笑著,肆無忌憚。

「因為在趙乾捷事情上,我不顧一切迴護了他們,千里鴻很惱火,章高蟬也很惱火,千里鴻讓我明日去送他,同為武當傀儡,千里鴻自然希望一家親,同時讓人看看他的仁義,我操他娘!」嶽中巔每說一句話就咬牙切齒罵出髒話:「所以我本來希望你們能搞我一頓,殺了我?這個你們沒膽,武林大會啊!所有婊子都要立牌坊,你,長樂幫的,敢殺我,武當的掌門?」

「我明白了,」王天逸繼續抱臂看著眼前的昔日仇敵:「你想臉上捱揍,說崑崙或者武當揍的對吧?這很簡單啊,你自己揍自己臉上幾拳不就好了?」

嶽中巔冷笑了幾聲:「你裝糊塗吧?我自己揍我自己,我還想活下去,活到天開見日的時候!我等你們這種情形已經好久了,崑崙和其他門派在一起,我被算計了也不知道是誰算計的時候。這樣才好栽贓!」

王天逸嘿嘿一笑,抬起頭道:「我和章大哥關係好的很,你這奸人不怕我告密?」

「哈哈!」嶽中巔從馬桶上站起身來,指著王天逸的鼻子笑道:「你和章大哥關係好?笑死人了!壽州大敗怎麼回事?你在裡面是幹什麼的?長樂幫多少年了一直只有蹂躪武林規矩的份,還沒有被人蹂躪的歷史!除了崑崙!你說你?笑死人了!哈哈!」

聽著他的嘲笑,王天逸卻沒有惱,他轉了轉,笑道:「你怎麼不找慕容的人?要知道我們長樂幫和武當,比慕容和武當還差著一份!」

「找慕容?」嶽中巔冷笑起來,他用手比劃著自己的脖子:「我還想活不想活了?千里鴻最怕的就是這個!我身後其實跟著兩個尾巴,但是他們膽小,被你們擋在廳外了!」

「但你怎麼找上我了?長樂幫大人物多的是!」王天逸以冷笑對冷笑。

「因為我給你熟啊!」嶽中巔冷酷的一笑,他指著為他指著王天逸的鼻子說道:「你臉上的那道疤怎麼來的?還記得的吧?青城的一個戊組廢物,竟然成了長樂幫司禮?我和你熟。」

王天逸嘿嘿冷笑起來:「你竟然還敢說這個,如果我現在殺了你,我也不過是被扣薪的份,你信不信?而且你還打算挑撥長樂幫和武當的友誼,你,華山掌門,嶽中巔,你罪該萬死!」

「不要玩這套了。」嶽中巔表情肅然對王天逸揮了揮手:「你們和武當的關係我不管,但你們既然讓行刺武神的刺客溜走,加上你們對崑崙的壽州大敗,你們什麼態度一清二楚。」

「別胡說八道了!」王天逸一聲怒吼,他指著自己頭上的傷疤叫道:「這就是被刺客同黨打的!」

「我說過,你太不小心了。是不是最近太得意忘形了?」嶽中巔絲毫不為所動,他嬉皮笑臉地說道:「我不知道你這幾年在長樂幫怎麼混的,但我可以猜到。當年我見你的時候,你是一個廢物,腦子裡除了青城姓韋的那些廢物什麼也沒有!結果你怎麼樣?你倒是忠誠啊!老子佩服!」

「但我怎麼聽說你血洗青城追擊隊?屠城雙煞?兩千兩的頭顱?你的忠呢?」嶽中巔笑眯眯的說道。

「我現在隨時可以弄死你,就算現在不搞你,在任何地點任何時候,我也可以讓你死。」王天逸眼睛慢慢的盯緊了嶽中巔。

「呵呵,你這種人太老實。老實人很沒用,但也很厲害!」嶽中巔挑釁的笑道:「用的好,你是一條絕頂的好狗!看看趙乾捷,他武藝不如你,但他忠誠老實不輸於你,他做了多大的事?!厲害啊!這短短幾年,你能從壽州大敗還能爬出來當上司禮,你小子不簡單啊!我想,我現在是給長樂幫銀錢,不需要你們費一分一毫,你們當我是條狗也好,當個流氓也好?願打願殺都好,我不過提出一個合作的法子,我在武當內部,還能給你們情報,交不交我這個朋友,聽不聽隨你!」

王天逸安靜的聽完,撅了撅嘴,冷笑道:「不要拿我和趙乾捷比,他跟了你這種人,人品也好不到哪裡去。但生意歸生意……」

王天逸沒說完,嶽中巔就囂張的打斷了他:「人品?沒錯,老子是個欺男霸女的雜種,不僅如此,」他直視著王天逸的眼睛道:「如果有可能,我也恃強凌弱,比如搶了某個小門派蝦米的好東西了,我無所顧忌!」

在對方如此挑釁自己過去,王天逸臉上那條因為眼前這個男人而留下的傷疤急速的變紅,他看著嶽中巔的眼睛慢慢地說道:「雜種還這麼囂張嗎?雜種都是該死的!」

嶽中巔毫不示弱的看著對方那用血鑄造出來的眼神,幾乎鼻子碰住了鼻子,他冷笑道:「該死嗎?這幾年你做了什麼?那金相士本是黑道一雄,十年前貪汙公駑姦殺大嫂殺盡三十六鄔結義兄弟,而那陶大偉龍門鏢局出身,卻勾結黑道洗劫鏢銀,連誅追殺而來的少林十二高手,這樣的匪類此刻卻大搖大擺的在江湖招搖過市,聽命於你麾下,你做過什麼?長樂幫的司禮?我真佩服你啊。」

王天逸看著嶽中巔摸著下巴笑道:「你訊息靈通啊。」

「讓那種禽獸聽命於你,你是雜種嗎?」嶽中巔冷笑道。

「呵呵,」王天逸笑道:「沒錯,以你華山那種門派而言,你不過是個小雜種,我是大雜種。」

「哈,」嶽中巔一聲笑:「老子沒皮沒臉,不過是個老痞子而已。現在這臉皮更期望你給來上一拳。老雜種打小雜種,看呆小笨蛋!大家各得其所!」

「你能做到什麼地步?」王天逸問道。

「我明天給武神牽馬!大家都看得到!」嶽中巔笑道。

「你保證你能給他牽馬?按你的身份能這樣做?」王天逸一轉眼珠。

嶽中巔跳了起來,下身那條話兒跳來跳去,他大喝道:「小雜種這都做不到嗎?你太小看我了!」

「操你大爺!」王天逸一把樓住了嶽中巔肩膀:「你這個雜種太逗了!」

「謝謝!可惜我只剩一張臉了。」嶽中巔嘿嘿冷笑著。

「承認自己不要臉,是真流氓,兄弟佩服。」王天逸伸出了手「你這個朋友我交了!以……」。

「青城的笨蛋?」

「不要提那個了!」王天逸哈哈一笑。

嶽中巔緊緊握住了那隻手:「長樂幫干將!」

「把你那話兒收起來。」出門前,王天逸笑道。

※※※

「你們幹什麼的?」桂鳳一臉晦氣的出了廳門,直指門口兩個蹲在那裡的人說道。

「我們是和嶽中巔嶽爺一起來的,能不能讓我們進去?我是衡山……」兩人彈簧般的彈起,一臉媚笑的還沒說完。

「滾你媽的!什麼嶽爺!給我趕出去!」桂鳳本來就恨死嶽中巔這個攪局的,剛才聽王天逸一陣耳語,說居然這王八蛋還有兩個跟班在外邊,氣不打一起出,當即出來,沒想到果然有兩個一臉欠揍表情的人在外邊等著。

聽命而來的人早得了王天逸的命令,哪裡是什麼趕出去,簡直是從樓梯上一路打下來的。

就算沒有王天逸命令,崑崙的手下也早知了嶽中巔純粹攪局來的,哪裡有什麼好臉,跟著也是連踹帶踩,陰招連使,兩個人等從二樓滾到一樓的時候,連他們的媽都認不出來了。

裡面嶽中巔倒也識趣,喝了幾杯,胡說八道了一會後,就東倒西歪的告辭了。

一群人都舒了一口氣。

嶽中巔走了,大夥又熱鬧起來,眼下人人也差不多酒足飯飽了,一些江湖中人想去玩了,特別是遠道而來的崑崙低階手下,章高蟬點頭,劉三爺招呼著不少人去隔壁賭場或者青樓樂和樂和,崑崙和長樂幫人好的和兄弟一樣勾肩搭背的下樓去了,亂鬨鬨的一鬧,大廳裡剩下的人卻不多了,大家都各談各的,也準備散了。

「章大哥,可否移步賞月?」王天逸笑著說道,自己卻先端著酒壺到了陽臺。

主賓請主客,章高蟬焉能不給面子,他也跟著王天逸到了陽臺。

外邊一輪明月,皎潔的月光灑下來,樓下的街道上宛若被鋪了一層銀霜。

「天逸,剛才的嶽中巔真是對不住了,」章高蟬覺的自己和嶽中巔同一陣營的,此人無理取鬧讓很多人臉色都發青,攪了下熱鬧的氣氛,王天逸也被挖苦了不少,不管自己一樣的被嶽中巔插科打諢般的諷刺嘲笑,心裡一股一股的火往上竄,但致歉的時候卻還不得不為嶽中巔打圓場:「我也不知道,嶽中巔這樣一個華山掌門,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怎地會如此不顧身份,說說說……」

「章大哥,不必如此,要致歉的是我,」王天逸靠在欄杆上笑道:「這本來是我給你送別,把門卻不嚴,嘿嘿。」

「嶽中巔不是針對你,他家原來的掌門是我……是我幹掉的,他心裡自然有氣,現在一個大人物落到他這般地步也真夠可憐的,唉。」章高蟬閉目搖頭。

「章大哥,都是江湖人物,不必這麼多愁善感。他這樣羞辱我們,你還替他著想?您真是心好。」王天逸冷笑一下:「這裡誰是乾淨的?誰走運那是命好,誰倒霉都是活該!」

「啊?」章高蟬抬起頭,王天逸這冰冷無情的評斷讓他吃了一驚,好像有點不認識的看著王天逸。

「啊,我說的有點言過其實了。」王天逸趕緊補漏洞:「江湖上還是有很多德高望重的前輩,也有像您這樣的德才兼備的雄鷹!我這麼說,只是嶽中巔和我過節大了!今天他也有對著我來的勁頭。不全是對著您來的。」

「和你也有過節?」章高蟬問道。

王天逸把杯中酒一飲而盡,靠著欄杆的身體慢慢的放鬆了,好像已經靠在那裡多少年了,他眼睛看著虛空,手指慢慢比劃過自己臉上那道巨大的傷疤,聲音如同呼嘯而過的夜風一般空洞遙遠:「以前,有一個忠誠的傻小子,還沒出山,心也和您一樣好。那真是受了耳光還會替對方著想啊!有一天他受命送回給師門的壽禮,那時候他把這壽禮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因為這是給他恩師的禮物,連晚上都恨不得抱著壽禮睡覺。但他遇上了一個江湖上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至少,在當時,那就是大人物,碾死他和碾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分別。而且他還是那傻瓜門派的座上賓、掌門的好朋友,這樣一個看起來、聽說過無比值得尊敬的人竟然直接搶了壽禮。然後我又,不,那個傻瓜居然不要命的又把壽禮搶了回來,這下可捅了大麻煩了,惹了不能惹的人物咯,什麼門派榮譽,江湖規矩,仁義道德,全是站在他那一邊的!從那個傻瓜能活到現在的我,只能說我命好。我命好,那麼對嶽中巔而言,我也只會說一個詞:你活該。」

「什麼?」章高蟬難以置信的問道:「他明搶你壽禮了?他那時候也是華山的大人物吧?他能明搶?那不是強盜嗎?」

王天逸有些淒涼的笑了笑:「他這種身份怎麼能搶?那是青城的壽禮,青城對華山而言是小門派,所以不是搶,是賞臉拿而已。拿,而且是賞臉,哈哈!」

「衣冠禽……唉!」章高蟬一跺腳。

「看,這大人物出來了。」王天逸朝樓下一歪頭。

章高蟬跟著朝樓下看去,只見嶽中巔大搖大擺的走出了樓宇的陰影,直朝街對面的一輛馬車走去,身後是兩個被武當派來的跟班,一個摁著腰扶著腦袋,一個瘸著腿捂著肚子,被揍後連走路都走不直了,卻艱難的想跟上嶽中巔瀟灑飛快的步伐,哪裡可能,只留下一路「唉吆唉吆」的呼痛聲,如同嶽中巔後面跟了一條巨大而痛苦的尾巴。

走到馬車邊,嶽中巔慢慢的轉過頭,眼睛看到了樓上看著他的兩個熟人,他轉過身體,對著二人拱了拱手,笑道:「多謝款待了,別送了!下次再請我啊!哈哈!」

「這王八……」看他如此得意,章高蟬臉上也掛不住了,禁不住咬牙切齒的罵了一聲。

但「蛋」字還沒出口,武神的舌頭就僵硬了,身體也趴在了欄杆上,目光好像被樓下的什麼東西牢牢纏住了,再也收不回來了。

街道上奇變突起。

本來最後奚落了一下武神和王天逸兩人,嶽中巔志得意滿的轉回身來,伸手就要去拉車門,但就在此刻,背後一股勁風斜地裡撞了過來。

「小心!」

「什麼人!」

兩個倒霉跟班也來不及叫疼了,驚叫聲合著勁風同時撞擊上了嶽中巔。

因為酒色氣的消耗,現在的嶽中巔武功早有退步,不過就算不算真正的一流高手,但華山嶽中巔也是江湖上打滾殺出來的,身手不是吃素的。

說時遲那時快,嶽中巔一個斜弓步穩住身體,一個外肘就朝外打過去,不僅先小防一下最近身,也借力轉身迎敵。

剎那間,來襲的敵人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穿著普通,只是用絲帕蒙了臉,撲擊之勢凌厲,但最關鍵的是此人是徒手!沒有武器!

「來的好!」嶽中巔單肘打空順勢擺臂出去,轉眼間那手又如毒蛇的三角頭一般唰的一下咬向腰裡長劍,左腳卻同時旋風般的擺起,直踹來敵的迎風小腿脛骨。

小腿擺踹只是阻敵,只是要爭取一點點時間,只要拔出腰間長劍,對付一個徒手的敵人那簡直如砍菜切瓜般簡單。

戰術簡練,訓練有素。

但來襲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小腿一抬,閃開了華山掌門的迎風踹,沒有腿支地,整個人立刻朝嶽中巔飛了起來,如一條巨大的鯉魚在朝嶽中巔投懷送抱。

「殺!」嶽中巔左腿踢空,敵人正飛舞在左側,身為劍客出身的人玩玩最受不了手中無劍,於是嶽中巔沒有用正拔劍的右手阻擊,而只是用左手直劈敵人頭顱,還是想阻敵片刻爭取拔劍出鞘。

敵人可是徒手啊,只要不是武神,誰可以空手應對華山掌門的利劍?

但敵人知道自己是空手,他根本就打算和嶽中巔切磋空手破白刃的神話。

嶽中巔強在劍,他強悍則在徒手。

轉瞬間,空中的敵人兩手同時鉗住了嶽中巔攻來的左臂,嶽中巔還沒來得及驚呼,那敵人靴子踩地,渾身力道頓時發動,雙手握住嶽中巔一隻胳膊,另一隻靴子卻撐在嶽中巔腰間,剎那間,嶽中巔這魁梧的身材騰雲駕霧般在空中被轉了整整一圈,然後如一條巨大麻袋那樣被狠狠的抽在了地上。

「摔技高手!」

渾身都要散架了,嶽中巔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拔劍!」

幸好敵人只是繼續鉗制他左臂,而沒有追擊弄斷他左手,嶽中巔奮力跪在了地上,咬著牙從快把摔散的身體下面抽出了長劍。

右腕後撤,劍尖在月光下劃出一條朝後延展的銀色光暈。

要想打出去,得先收回來。

誰都知道,剎那後,這輕輕的後撤的光暈會變成一道直刺敵人胸膛的閃電。

但沒有閃電,連光暈也消散了。

有一雙手從後面伸了出來,扼住了嶽中巔右腕,宛如扼住蛇的七寸,劍光頓時死了。

「救命……」嶽中巔跪在那裡,已經被完全控制,他不過才猶豫剎那,就猛然抬頭,朝剛才他正嘲笑的那些人要喊出那三個字:「救命啊」

但他依然沒有喊完,第三個敵人又出現了,他如鬼魅般走出黑暗,站到了正像大雁展翅一般跪著的嶽中巔背後,給這個正在抬起的腦袋套上了一隻麻袋。

接著就是對著這隻扭動的麻袋一陣拳頭亂毆。

等嶽中巔眼睛才看到月光的時候,嶽中巔身邊早沒了人,他感到的唯一事情就是:自己的臉上的肉正如一朵花兒那樣急劇綻放,不停綻放。

然後面朝銀色和金色交錯的地面,慢慢趴了上去。

一切連半盞茶的時間都沒有。

「哎呀!嶽大爺,您沒事吧?」兩個跟班這才回過身來,一瘸一拐的撲了上去。

他們今晚先被揍傻了,剛剛又被嚇傻了。

所幸嶽中巔沒什麼事,除了滿頭的包和滿臉的青紅外,他自己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他慢慢抬起頭去,樓上看風景的人早已不知所蹤。

「回家!」嶽中巔艱難的笑了笑,爬進了大車。

※※※

一行車馬行進在建康黑黝黝的街道里。

章高蟬坐在車裡一直沒說話。

他還在回味剛才那一幕。

看著嶽中巔被人襲擊,他本想跳下去出手,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嶽中巔畢竟是他認識的人,而且很可能馬上就橫屍街頭。

但王天逸拉住了他:「章大哥,人做多壞事了,總是有報應的。何必這麼著急呢?」

章高蟬一愣,嶽中巔另一幅嘴臉立刻湧上心頭,好惡和生死撞了一下,他不是那麼堅決的人,他猶豫了。

還沒猶豫完,那邊已經打完了。

標準的揍人。

而且是揍臉。

嶽中巔絕對沒事,怕是連傷痕都不會有。

「你乾的?」章高蟬扭頭問王天逸。

「誰知道誰?」王天逸笑道:「讓我的貴客不好受,他也不好受,他活該。」

這一刻章高蟬有了快意的感覺:看著剛剛羞辱自己的人被人狂揍,真是解氣。

「要分別了,真捨不得您啊,要是沒事儘可來找兄弟,我們可以一起打獵釣魚。」王天逸坐在章高蟬對面笑道,很真誠。

章高蟬握住了王天逸的手,突然說道:「有沒有安靜的地方,我想和你再喝一杯。」

王天逸有點吃驚,還要喝?自己的禮節已經周全了,你不趕緊回家睡覺明天滾蛋,你還想幹什麼?你沒看見老子眼珠裡到處是血絲嗎?老子能和你比嗎,我這幾天睡了才幾個時辰,現在還灌了一肚子的貓尿,坐著都要睡著了,現在還要我陪你?

「我也正有此意啊!章大哥和我想一塊去了!」王天逸滿臉驚喜的雙手握住章高蟬發燙的手掌。

「好好好!我看看這地面!」王天逸看了看現在的位置,能想到附近屬於長樂幫地盤還比較安全的地點,卻只有張川秀一家。

本來不想牽扯他太多,但現在王天逸也身心俱疲,倉促下馬上叫車隊去張川秀那裡,他只想趕緊收工回家。

錦袍隊裡不承擔警戒任務的很多人都喝多了,趙爵易就是其中一人,一路騎馬一路吐,但聽到命令,馬上滿臉興奮自告奮勇去清場了。

沒有人想和喝多了的長樂幫高手起衝突。

清場的速度很快。

聽說了王天逸要來,張川秀很高興,等聽說傳說中的全武林第一高手武神也來了,只能是震驚了。

震驚歸震驚,交情歸交情,張川秀也只能退避三舍,因為武神想和王天逸私下談談。

結果小店裡,只坐了一張桌子,三個客人,雖然店面不大,但客人太少也顯得空蕩蕩的。

王天逸陪著武神,林羽德高望重也坐下了,此外還有兩個副司禮站的比較近,再靠外就是幾個純屬用來保鏢的年輕人靠牆遠遠站著,趙爵易當起了跑堂:酒、菜、茶、毛巾,不停的在前面後面穿梭。

「天逸,我想問你個事情?」章高蟬悶聲喝了幾口酒後說道。

「您請說。」王天逸馬上吐出滿口還沒來得及嚥下的菜餚,擦嘴點頭。

「丁三怎麼樣了?」章高蟬的痛苦都明明白白的從眼光裡流露出來,他的手用力絞在一起:「我是說他怎麼說我?」

王天逸靜了片刻,說道:「丁三脾氣我們都知道,您何必在乎他?他火過這一段,就消氣了,他也不記仇。大俠嘛,呵呵。」

「他當眾罵了我。」章高蟬搖著頭:「第一次有人當面罵我。還是當眾,還是朋友!還是我敬重的兄弟!」章高蟬朝王天逸顫巍巍的伸出手來:「你知道,我是身不由己啊……我有什麼法子?千里鴻親自下令,我能怎麼樣?我知道丁三希望我能改變千里鴻,但我如何能做到?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是一個門派的掌門啊。」

王天逸擺了擺手:「那次他要您簽約我在場,這事和您無關。」

「怎麼和我無關?」章高蟬很痛苦:「那是我朋友我兄弟,可是我能怎麼樣?他非得把這大山壓在我肩上,我也扛不起啊,結果我什麼都沒有了……」

「丁三沒錯,千公子沒錯,您也沒錯。」王天逸慢慢的說著措辭,儘可能在語言裡不得罪任何一方勢力:「如果您姓丁,或者姓千,這件事只要一個點頭就萬事大吉!但是如果丁三姓章,他也得做一樣的事情,下面那麼多人要靠您討口飯吃呢。」

章高蟬拍著王天逸的肩膀,喃喃道:「希望丁三也這麼想。」

王天逸立刻拱手:「章大哥放心,我和丁三也有點交情,這番道理我一定說給他聽。他雖是大俠,但不是傻子,道理一點就明,可能都不需要我多此一舉。你儘可放心。若是他真的魔怔了,您也不必憂慮,您所做的對得起武當對得起門派對得起江湖,換了誰都會這麼做,人在江湖,誰能不隨波逐流?」

章高蟬看著王天逸慢慢點頭,突然一舉杯:「哥哥敬你一杯!」

「哎,您可別這麼說。」王天逸一笑:「我真受不了您大禮,您是武神,應該我敬您的,這杯小弟幹了便是。」

說罷一飲而盡。

「天逸啊,其實在建康我應該感激的一個人是你。」章高蟬說道。

「開玩笑了,章大哥。」王天逸笑道。

章高蟬神情凝重的搖了搖頭:「我不開玩笑,想想這些天的事情,我們崑崙一來建康,你就通過琪安還有左飛不停呵寒溫暖,你們少幫主要給我畫像,你就下場陪我演練,揚的誰的名?我家丫鬟……我家丫鬟無禮,是誰一直在跑前跑後,左右相勸,上下彌補?連我家的那丫鬟都住在你那裡好久;這次我被匪徒刺殺,又是誰指揮手下圍剿刺客?你還受了傷……」

看章高蟬動了情,王天逸卻仍然冷靜,他不願讓對方覺的有愧於他,這樣過猶不及,所以他馬上笑道:「您真客氣了,我和崑崙有緣分,幾年前就認識了您,接著和左飛結為兄弟之情,至於琪安那就更不用說,原來的李大哥對我有救命大恩,他全家又因為我而滅門,只有小安活著,我把當親弟弟看待,這還是您收留他的,給他富貴教他做人,看他現在多出息了!我感激您還來不及呢!至於您到了建康的一些事情,我只是表表心意而已,至於圍剿刺客,那是您運氣好,我的幾個手下恰好在附近游弋,沒有我的人,您自己也料理他們了,這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天逸,我知道你是老實人……我對不住你……剛來建康的時候,我認出你了,但我狂傲,漫不以禮相待……但是你始終恭敬待我,從開始到中間,到現在我回去的禮物你都替我準備的毫釐不差,你早就知道我現在缺錢的困境對不對?現在建康這些事如走馬燈似的在我面前飛舞,這繁華虛名究竟給了我什麼?都是錦上添花,誰人雪中送炭?……看看你對琪安對左飛做的,我知道你現在很有錢,但你依然對以往的朋友熱情如火,兩相對比,我真是有愧啊!唉!……」

章高蟬握著王天逸的手說不下去了,但無人說話,小酒館的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

因為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冰將王天逸在內,這皆是武神竟然哽咽了,不僅哽咽,眼中竟然泛起了淚花。

男兒落淚在江湖上已是罕見,更何況千萬江湖男兒中最強一人——武神章高蟬!

他居然落淚?

手被武神激動之下握住,簡直如被鐵鉗鉗住一般,動都動不了分毫,王天逸放棄了掙脫的打算,他看著激動的武神,謹慎的挑選著用詞來解除他這種危險的狀態。

「嗯,章大哥,你看的過重了。」王天逸緩慢而認真地說道:「這些都是小事,我很敬重您,不僅是您的武功,也是您的人品,我現在都記得您上山採藥的模樣,樸實而真誠。大家志趣相投,我不能為您做更多,因為您是雄鷹而我是土鼠,但我能做微不足道的一些事情給您分些憂愁,所以說,你根本不必放在心上,真的都是小事。」

王天逸慎重的看著對方的眼睛,用全身心的真誠去說這番話,他知道,若是一個人覺的虧欠了你,這反而會拉開距離,不容易接近,他必須把自己藏在不起眼的陰影裡,因為他真得是自人為以土鼠對飛鷹。

「小事見人心啊!」章高蟬一聲吼,所有人一哆嗦。

「這麼大的江湖,這麼多的豪傑英雄,究竟誰因為喜歡我這個人而和我交朋友的?有嗎?慕容秋水公子?翠袖?千……霍……哈哈,每個人都是因為怕我的武功才來巴結我!」

「您武功是神一般的,但我知道您是個人,不是神。」王天逸慢慢地說道:「不過人人敬重英雄,這也是難免的吧。」

章高蟬抓住王天逸的手更緊了,好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那根稻草,生怕一眨眼這個人就消失於眼前,他睜大眼睛看著王天逸,因為淚光已經模糊了那鷹隼一般的視線:「兄弟……我知道其實他們都是怕我……除了武藝,我其實很無能……我不會談生意……我記不住數字,也不知道那些數字的意義……我連一件長袍值多少錢都不知道……看著那些恐懼下藏著的鄙視,我……我無能無力啊……我不懂啊……」

「多少人能達到您的武藝?」王天逸說道:「他們八輩子也別想了。再說,我……」

「你看得起我嗎?」章高蟬有些怯怯的伸出頭來問道。

「你說什麼?」王天逸如被閃電劈中腦門一般呆了片刻,隨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叫道:「我要是看不起章大哥,我是孫子!」

「謝了!幹了!」章高蟬一揮手把王天逸面前的酒杯掃落,把自己的碗放在王天逸面前,親手給他斟滿了。

兩人一干為淨。

「多少年沒這麼喝過酒了?」章高蟬笑了:「我和江湖中人喝酒總想臉上帶著木面具,什麼時候都要笑,我真噁心這個!」

「說說看,你怎麼看我這種人?」章高蟬看著正在打酒嗝的王天逸,對方的動作膚色都顯示他已經喝的多了。

王天逸看著這個還掛著淚珠的笑容,他慢慢說道:「您,出身高貴,但小時候就失去父母,孤身陷於洞穴,幾年後方見天日,已經練成絕世神功,出來後即為崑崙掌門,萬人景仰。而我,出身溫飽小民,練武只是為了謀生,入某門派後,資質被歸於愚鈍,一直居於同門末尾,說穿了,我是個廢物。不僅如此,廢物還好,腦筋愚鈍就慘了,我一直以是個好人自居,但這江湖上,好人就有好報嗎?呵呵,我用自己身上的肉去試江湖的鋒刃,一刀又一刀,一刀又一刀,……操他媽的,我也疼啊!……但有什麼法子?我是個好人啊……直到現在,我還是自認為個好人,好人是什麼?不就是忠孝仁義嗎?我……說句實話……我更幹盡壞事……忠孝仁義,為了朋友,為了門派,為了主子,為了父母,我必須去幹壞事,把壞事幹好乾絕……我能說什麼?說自己是雜種?是人渣?如果非得說,我當可以說身不由己,我真是身不由己,不管好心壞心,在我這裡,做出的總是不折不扣的壞事,我就如一個馬桶,一個好馬桶就是最臭最滿最髒的馬桶!我這個人壞透了,我無惡不作。您說,我看不起您?您有多幸運?您不僅生來是武林世家,而且武功天下第一,您可以對自己做的事情質疑痛苦,而我呢?我連質疑痛苦的權力都沒有,我只有隨波逐流,只能隨波逐流,如果我心裡還有忠孝仁義四個字的話,如果我還算個人的話。老實說,您比我乾淨一百倍一萬倍,我沒有資格看不起任何人。」

說到後來,王天逸無力的嘆了口氣,低下了那眼睛,手卻舉了起來:「乾一杯!為了忠孝仁義,為了隨波逐流,為了身不由己……」

「兄弟,」章高蟬哽咽的說著:「我手上也有鮮血,我不想幹這個……我明白你!幹了!」

兩人又是一飲而盡。

「兄弟,我知道你對我好,」章高蟬放下酒碗問道:「自己往往不知道自己的缺點,我問你一句,你有什麼建言給我嗎?」

王天逸看了章高蟬,從頭到腳,慢慢縮起了脖子,他當然知道章高蟬缺什麼,但哪怕在此刻他喝多他動情了,他也不能說。

「大哥,何必管這些呢?」王天逸說道:「我們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有什麼用?江湖會讓我們幹我們應該乾的事情。」

「沒錯。」章高蟬落寞的低下頭。他慢慢的伸手入懷掏出一本書來,拿到王天逸面前道:「兄弟,建康之行,你為了做了那麼多,我看到了你的心,卻……卻沒有能力報答你,這本書你拿著研究吧。」

王天逸探頭一看,赫然寫著《玄真心法》,嘴巴都合不上了!

這不正是當年在徐雲城武神感激自己找到草藥而要給自己的那本書嗎?!

當年自己懵懵懂懂,因為草藥是李孝先兄弟給的加上不練外門武功的忠誠,當即拒絕了這本萬金之書。

此刻再次相見,依然是武神相送,卻已是物是人非,雖然昔日的那青城傻瓜早就死於江湖洪流,剩下的這個長樂干將繞是鐵石心腸睹物思情也不由得唏噓不已。

「兄弟,我無可報答。我的財務狀況料想你比我還清楚,這本書四五年前本就是你的,現在恰好我帶在身邊,你一定要收下!要不,我這一片心該如何表達?」章高蟬顫顫的說道,還把目光投向對面的林羽。

林羽是個安於貧窮的人,也時刻為幫派著想,這本書是崑崙的收藏,當年花了大錢才買到的,林羽清楚的很,章高蟬此刻很怕他會像當年的其他手下一樣,因為愛惜財物而阻止自己。

林羽當然知道那本書的價值,但他看了看掌門又看了看王天逸,慢慢點了點頭,說道:「義氣千金不換,一本書而已,王司禮收下吧。這次謝謝你了。」

「多謝大哥。」沒有幾年前的思前想後和靦腆,王天逸伸手接過那書,當即一躬身表示感謝。

「來!我也敬你一杯。」林羽站起來舉杯朝王天逸道。

「哎,哎,林先生請坐。您站著我不敢當。」王天逸趕緊起身。

「多條朋友多條路,我看王司禮也是個實誠的好人,請一定以後多幫幫我們掌門和崑崙,老夫先幹。」

「一定一定。」王天逸跟著一飲而盡:「我很敬重二位的人品,能和你們二位做朋友,我……」王天逸沒能說完,他也哽咽了。

※※※

崑崙一眾人自己回去了。

因為王天逸後來也喝得狂吐,這種場合下,他沒叫手下來擋酒,酒量和武功一樣,不練是不行的;而喝酒是高手的毒藥,王天逸酒量根本不行,所以他狂吐。

不過並不丟人。

武神也吐了。

看著這個模樣的王天逸,武神林羽主僕拼命不讓王天逸送了,自己回慕容世家那邊的宅子了。

客人終於走了。

但王天逸卻不急著走了。

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那桌前,一口一口的喝著茶,不知道在想什麼。

「司禮,又是大功一件啊!」金猴子笑嘻嘻的走到王天逸背後,笑道:「《玄真心法》,崑崙的秘藏,真是大功一件啊!」

「是啊,而且武神流淚贈送您禮物,司禮你了不起啊。」一群手下上來拍馬屁。

「沒什麼用。」王天逸面無表情的從懷裡掏出《玄真心法》放在桌上:「幾年前確實很值錢,但現在這內力秘笈已經過時了,慕容世家已經比它更有效的執行功法,我們現在練的就是慕容世家的。」

一群手下都是高手,但真很少研究改良武功的高手,不瞭解武功心法的研究程式,聞聽王天逸一席話,頓時都如冷水澆頭面面相覷。

但王天逸拿起那本書翻了翻,又放回了懷裡,長吐了一口氣:「這本書和我有緣,我要留著它,讓我想起了以前那些可……可笑……唉……」

「了不起啊,司禮,武神流著淚送您禮物,我真佩服的五體投地!」陶大偉立刻替王天逸斟滿熱茶。

「是啊!」

「武神這傢伙也會流淚,怎麼像小孩?」

……

看著自己頭目和武神關係非常,所有人都異常高興,畢竟這就意味著未來作戰時候能少流幾滴血甚至活出一條命來。

「唉。」王天逸搖著頭,自言自語般說道:「想要所有人都喜歡你的人?你說我要給你什麼建議,我當時卻想說我要是能抽你幾個耳光,你就清醒了……」

「那是武神啊!就算他認為你關係好,您可不能隨便說話,更別說動手了!明天還要送他們離開呢!」金猴子一聽王天逸此言,嚇得不輕。

「是啊,他是武神,誰敢抽他耳光讓他清醒?」王天逸一嘆:「他最大的優點就是他最大的缺點。」

「哈哈,什麼狗屁武神?!」趙爵易滿臉激動的衝到王天逸身邊,他這次討了巧,先行進來清場,果然有給他們貼身警戒的好事,所有大人物的對白表情他看得、聽得一清二楚。

這種和武神流淚喝酒的事情他完全就在場裡,這種事情對哪一個新手不是莫大的興奮,這簡直就是站在江湖最隱秘最壯麗的浪頭尖上。

他此刻酒勁狂湧,心裡簡直崇拜死這個被新手叫做「屠夫」的司禮了,平日裡這個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傢伙,居然和武神有舊,用三寸不爛之舌拿下武神,但他私下裡究竟做了什麼,武神可知道?這是何等的厲害?他昔日的江湖生活是何等絢爛多彩,他現在的縱橫捭闔是何等的讓人擊節讚歎。

武神的神功不僅他,幾乎所有人幾輩子也練不出了,但司禮這種江湖捭闔的英姿卻成為了他心中的明燈。

憑著這酒勁這狂熱這興奮這崇拜,當然還有被司禮認識來出人頭地的渴望,他到了王天逸面前用最真心的話讚揚著他:「我真是太佩服您了,您真是太厲害了?武神這個傻驢,光有一身蠻力,他和您比起來簡直就是傻子對狀元的差別啊,哈哈。他說您在崑崙一入建康的時候就替他幫忙,圍著他們轉,但是他根本不知道,為什麼那個瘋丫鬟會知道他的好事,會在那個場合出現,是誰告訴她全部?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恰好出現刺客所在地,還有射中他的那一箭,那一箭是何等的風情?哈哈,武功好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一個笨驢嗎?還哭著和您訴忠情?我當時幾乎要笑死了,他知道他為之流出眼淚的這個人究竟對他做了什麼嗎?以後我要說個笑話,武神怎麼死的?笨死的!哈哈!對了,他還說……」

趙爵易越說越高興,好幾次甚至自己大笑到伏在王天逸面前的桌子上。

但醉眼朦朧的他沒看到隨著自己的話,王天逸的臉急速的從黃變紅,接著從紅變白,然後變青,越來越青。

「你……」金猴子這群人早都是看臉色的好手,隨著王天逸的臉色變化,一個個都收起了笑容慢慢朝後退去,儘量離這個臉上有刀疤的年輕人遠些,金猴子脾氣直,剛要朝趙爵易呵斥,但陶大偉拉了他一下,兩人對視了一眼,陶大偉眼色卻是:管他幹嗎?

金猴子聳聳肩,冷笑一聲,轉身朝外走去。

果然,轉身後一步還沒邁出,身後就是一聲尖利慘叫。

他回過頭,和陶大偉並肩抱臂站在了一起,臉上都是幸災樂禍的冷笑。

發出慘叫的就是趙爵易。

他還在滿臉興奮的說著,王天逸連起身都不用,坐著直接一腳踹到他肚子上。

慘叫聲中,這個年輕高手立刻倒飛出去。

先腳離地,然後膝蓋著地,然後全身趴在了地板上,但身體還在朝後滑行,撞倒了椅子撞倒了桌子,一直到靴子底磕在牆壁上,他停住了身體。

一腳就讓這個年輕人完全酒醒了,不顧身體的劇烈疼痛,他恐懼之下身體一停,就努力的站起來。

他要聽司禮的訓示。

臉上哆嗦著他奮力起身,表情無辜可憐害怕的如一條養作寵物的小狗。

但捱了王天逸一腳,根本站不起來。

剛搖搖晃晃的挺起了身體,他就踉蹌的跪在了地上,頭一趴,口裡不受控制吐出美酒、佳餚還有自己鮮血的混合物。

王天逸猛地站了起來,他看著這個手下,磨了磨牙,盯了好久,嘴裡卻罵出一句話,罵完之後立刻黑著臉拂袖而去。

一句讓所有人都出乎意料,都摸不到頭腦的話。

「你真讓我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