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節 暗夜雨冷(完)

本以為武神會大驚或者大怒,但呈現在千里鴻面前的表情卻是大愣。

「那誰代表崑崙談呢?」章高蟬問道:「林羽嗎?」

「你把隨從都帶回去吧,我已經送信給秦明月了,他來替你,讓你休息。」千里鴻說道。

離開這曾經讓自己臉面掃地的城市,不再面對惡言相向的曾經兄弟,遠離那捉摸不定的絕世美人,逃離那些讓人昏昏欲睡的談判……回壽州……那自己的家……那有自己熟悉氣味的房宅樓宇,有天天相處的部下親人……

這一瞬間,好像一座崑崙山都從肩頭消失了,那感覺是難以置信的輕鬆,渾身的骨架都舒坦的伸直了,好像自己在這剎那簡直長高了幾分。

他感到自己臉上的肌肉在不受自己控制的綻開,那是狂喜。

但面對對面這個「上司」,章高蟬不得不把臉抬高,看著雕樑畫柱的房梁,在那裡釋放這狂喜。

任何一個掌門也不想讓人見到自己渴望離開戰場的心願,那是逃兵,更何況是武神,天下無敵的武神。

「那……就辛苦明月了。」章高蟬低下頭,滿臉的表情很奇怪,那是強壓內心的表情:「謝謝千公子關心我。」

千里鴻退後了一步:「那你明後天就啟程回去吧。一路順風。」

說得很快,他本預備了一齣鋒利的連鐵石都能說破的舌槍唇箭,但現在簡直難以置信章高蟬居然這麼輕鬆就同意了,震驚之下真的怕這個天下無敵的武神反悔。

章高蟬幾乎是用小跳的步伐的走出那大廳的,一直到他騎到馬上,嘴角都在微笑。

「掌門,千里鴻給你說了什麼?」離開了武當的府第,在路上林羽問道。

「他說我們可以回去了。」章高蟬把千里鴻的意思複述了一遍。

他說的語氣無比的輕鬆,但聞聽此言後的林羽身體卻瞬間僵硬在風雨裡。

「咱們不能回去啊!」林羽一把拉住了章高蟬的韁繩,滿臉的肉都在抖動。

「為什麼?」

「您忘了我們為什麼要來嗎?我一直覺的秦明月把崑崙大小事都握在手裡,您親自來,就是要了解江湖,也讓武林知道您的實力,知道您才是崑崙的掌門人啊!」林羽急急的說道。

「威名?」章高蟬悲憤的扭頭喝道:「我的臉都丟光了!實力?一群瘋子要刺殺我?我兄弟罵我!我堂堂正正做人,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受到這種羞辱!和其他掌門談話,他們除了無聊空洞的奉承話外,就是滿嘴的銅臭,這些生意我又不懂插不上一點嘴,看人家說得面紅耳赤,我卻只能閉口無言,簡直如坐針氈!都這樣了,還要賴在這裡幹什麼?」說到這裡,章高蟬無比悲涼的一聲嘆息:「而且不知道若若會怎麼對我呢!唉。」

「夫人是您的夫人,您也沒做錯什麼事,不用擔心!」林羽答道:「我知道您不懂,我也不懂,但我們可以學呀。就算插不上嘴,光坐在那聽也好啊,起碼可以增博知識瞭解事務……」

「那要管家幹什麼?主人要親自算賬啊?」章高蟬心裡想的只有回去,加上心情不好,叫了起來:「早知道有這些破爛事,八抬大轎請我都不來!」

「我們不能走!真的,千里鴻公子都說已經給秦明月寫信了,那說明他就早有打算,他在輕視您!現在我們不能服他,您應該努力作為讓他刮目相看……」林羽不管章高蟬愛聽不愛聽,他緊握著章高蟬坐騎的韁繩,說道:「您現在就回去,給千里鴻公子說我們不走……」

可是,實話,尤其是說出被輕視真相的實話,只能讓當事人又悔又羞又難受。

誰會喜歡讓自己又羞又悔又難受的話?

所以就算是真話是好心話,回應它的只有一個成語:惱羞成怒。

「我已經答應了!要說你自己去說!」章高蟬一聲大吼,一掌開啟了林羽的手,奪回韁繩後就是狠狠的一馬鞭抽在坐騎屁股上,駿馬吃疼,朝前狂奔,風裡遙遙傳來章高蟬的怒吼:「你還嫌我丟臉丟的不夠嗎?」

「唉……」遙望著掌門絕塵而去的背影,林羽回應只有一聲眨眼間就消弭在風雨裡的嘆息。

但是就像禍不單行一樣,不愉快的夜晚並不是那麼容易過去。

心情鬱悶的武神,用在風雨裡縱馬狂奔來宣洩心中的鬱塞,等到自己下榻的街道上,卻遠遠的就看見一個人正急急的從門口的溼冷石階上站起,還抱著什麼東西。

「是你?」駿馬被勒住,在馬鼻撥出白氣中,章高蟬有些厭惡的看著剛剛坐在門口的這個不速之客。

唐博。

他不喜歡這個人。

說一點也不喜歡,不如說非常厭惡倒是貼切。

他和唐博只見過一次。

正因為這樣,第一次留下的印象足以烙印在心底。

要說為什麼厭惡,曾經是丁三口中大哥的他,自然也很長時間因為俠義而自得,這樣的人怎麼會喜歡一個第一次見面就用暗器偷襲女眷的冷血「禽獸」。

可惜這個「禽獸」此刻看起來絕不冷血,相反,武林中尊貴的世家公子唐博滿臉堆笑,渾然都洋溢著熱情。

「章掌門,您回來了?」唐博點頭哈腰,甚至作勢要過來給章高蟬牽馬。

「有什麼事?這麼晚了!」章高蟬沒有好氣,第一句話就帶著脾氣。

這不是一般的脾氣,而是在唐門少爺面前帶著的脾氣。

唐博的眼珠藏在因為笑容而隆起的褶子裡,但如果仔細看去,那眸子裡怒火所點起的一閃而過的寒光,絕對能讓人不寒而慄。

但章高蟬根本沒看他。

他不喜歡正視自己不喜歡的人。

想想好笑,因為鄙視或者厭惡不願意看對方,自己卻像心裡有鬼一樣避開對方的視線,好像虧心的是自己,這是老實新人的通病,章高蟬卻也一樣。

他不看唐博,但唐博卻盯住他不放:「章掌門,兄弟有急事相商,可否進去一述?」

「這麼晚了!」章高蟬一跺腳。

這句話幾乎把唐六公子臉上的肉震的都要一塊一塊掉下來了,那是震驚的驚詫。

「你有什麼事?!」章高蟬不僅要唐博驚詫還有讓他憤怒,這句話的語氣簡直就像訓斥下人。

他把對自己今晚的不痛快竟然不自覺的撒到了唐博身上。

熱臉貼你冷屁股?

有的人就喜歡找有自己不具備特質的人做朋友。

唐博無疑就是這種人。

唐博為什麼喜歡慕容秋水和丁玉展?

就是因為這兩人脾氣都好。

儘管原因完全相反,一個是因為太會做人,一個是因為不在乎做人,但結果都是一樣,唐博喜歡好脾氣的人。

而唐博,在他笑眯眯的圓臉偽裝下,卻是脾氣最壞最容易生氣記仇的一個人!

要是別人敢這樣對他說話,怕是早被他宰了。

但眼前這個人是武神,是宰不了的。而且他還有求於他。

唐博愣了片刻,長長吐出一口長得驚人的吐息,拼了命才保住了臉上的笑容,這才笑的和哭一樣道:「章掌門,兄弟聽說您受了唐門的毒,我來給您送解藥了。」

「不需要!」章高蟬一揮手,狠狠的,好像要把圍繞在身邊的晦氣和羞惱一掌攪碎。

「可否進去詳談?」唐博渾身都在顫抖,他在努力抑制自己伸手入懷掏傢伙的慾望。

「那不是唐博公子嗎?」林羽叫道,章高蟬的手下終於趕到了。

瞭解了唐博想談談,林羽把門口黑著臉的章高蟬拉到一邊說道:「掌門,咱們不能這麼失禮啊,他是一番好意。送解藥的。怎麼也得進去喝口茶吧。」

「唉。」章高蟬一臉煩躁,他現在只想一覺不醒,直到離開建康。

在崑崙的客廳裡,林羽很客氣:「唐公子,謝謝您的好意。你們的解藥拿回去吧,我們掌門神功蓋世,已經逼出了所有毒素,不需要解藥。」

唐博驚恐的朝上座的武神看去,對方心虛一樣的避開了他的目光。

看著武神側臉,唐博咬了咬牙,好像下了莫大的決心,這才擠出笑容來說道:「章掌門武功蓋世,小弟佩服的五體投地。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唐突不唐突?」

唐突不唐突?求我?

章高蟬很想哼一聲表示不屑,但他畢竟不敢做這種相當於直接抽耳光的事情,他只有不吭聲表示自己對對方的不耐煩。

沒人吭聲。

大廳裡一片死寂。

唐博無可奈何的笑了起來,真是慘笑,他也不想笑,但他必須求人,所以必須笑,於是慘笑。

「章掌門,您的崑崙神功無敵,武林公認;我們唐門,想必您也知道,就是做武器和藥品生意,我們研究的就是如何讓武器更快更強,但您的神功實在超出了人的極限,我們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您想說什麼就請直說。」林羽都看出唐博的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唐博伸出手,臉上像哭一樣笑著:「我謹代表唐門,想請章掌門幫個小忙。」

「說。」章高蟬低吼一聲。

唐博鼻子里長長出了口氣,猶豫片刻才艱難地說道:「章掌門,今晚刺客對您用的毒是我們唐門的頂級毒藥,我想您能不能對武林朋友說毒發嚴重、性命垂危……」

「你說什麼?」聽到這裡,章高蟬猛地扭回頭來一聲大吼。

「我們唐門不會虧待您的!」被暴怒的武神瞪視,唐博也手足無措,他急急的叫道:「這是交易!我們不會讓您吃虧的!您知道,其實貴派的優良武器供給全是靠武當調集,他們給您的大部分是二流武器或者舊武器,而如果你們自己購買,長樂幫暗裡是限制一切掮客和門派向您提供一流武器的,據我所知,你們自己購買的唐門武器要比其他人多付一成價格,這一成就是長樂幫封鎖帶來風險的價格!如果您這次幫了我們唐門,我們可以開闢其他貿易渠道供應最好武器藥品毒藥給你們崑崙,甚至我們可以直接給你們交易,用最優惠的折扣。這樣就可以避開武當和長樂幫,貴派在武器等方面的開銷可以節省三到兩成,以我估計,這樣每年貴派年入可以多增一成,至於優質武器對貴派生意的幫助所產生的收益那就更不可限量了……而且我們可以達成一種幫派之間的友誼,這一切不需要您出銀子或者出人,只要您說幾句話就行……」

「長樂幫?武當?」章高蟬的憤怒變成了一種看傻子一樣的表情,他有些結巴:「你……你……你在說什麼?」

沒想到章高蟬居然說這個,唐博說的他不懂,他說的什麼意思唐博一樣不懂,唐博好像被扔進瀑布的小船,有些驚惶的轉頭向林羽尋求幫助。

但遺憾的是林羽一樣大眼瞪小眼,一眼就知道他對唐博的說辭也是一頭霧水。

「我們武器都是從庫房領的,好像一個叫小六的人管著,對不對,左飛?」林羽扭頭問後面的徒弟。

這些話讓有唐博一頭撞死的衝動。

看著絕望的唐博不再說話,他不知道自己說什麼了。

林羽站了起來,說道:「唐公子,我不知道你說的那些什麼限制什麼幫派收入,我只說一點,你是想讓我們掌門說瞎話。這不對,我們掌門刀槍不入,今晚無數人可以作證,我們已經名震江湖!我們絕不會為了一點銅板就讓我們掌門像戲子一樣說著可笑的謊話,把自己的名聲當兒戲……」

「你們掌門?」唐博也站了起來,他有點氣急敗壞了:「你們掌門已經是公認的全江湖武功第一了!是空前也很可能是絕後的!你們還想怎麼樣?跑第一的領先第二名十里地和二十里地有分別嗎?而且我沒讓你們出一點銀子或者人,你們一點損失都沒有,只有武神開口說幾句話就……」

「別提銀子!這是為人的道德。」林羽一推手,斬釘截鐵的說道。

唐博猛地揚起頭,又猛地垂下來,滿臉的五官都好像在你推我壤,他扭頭對著章高蟬伸出手叫道:「武神啊,您想想,如果這次您幫了我們,江湖上就會以為得到了您的武功上限,如果有匪類再次想對您不利,他們組織的戰力不會超過五架神機弩和一張鐵弓太多。您這是故意示弱於敵,敵人一旦摸不清您的底細,做出錯誤決策,不可避免要被您打的屁滾尿流,如果您這次實話實說,當您再次遇到刺殺,我保證那是潮水般湧來的高手,何必呢?

再說一點,對付你這種身手,神機弩是不二之選,我們唐門不停在改造兵器,這次用的輕型神機弩是一年前的品種,新的品種我們已經改良,樣機都做出來十五架了,箭速更快,威力更可怕,您難道不想先看看嗎?

您只要和我們建立友誼,我可以馬上送來最新品種的弩箭,您瞭解武器品性後,有備無患不是嗎?」

「你不要說了。」章高蟬站了起來,他修長的身體帶出了長長的陰影,把唐博籠罩在裡面:「唐六公子,我一直不屑暗箭傷人的匪徒。武器再強暗箭再快,也強不過一顆堂堂正正的心!也強不過武林公義!」

「你說有人還會用神機弩來暗算我,對於這種靠器械的無恥鼠輩,我只能說:太無恥,太噁心。堂堂七尺男兒,為什麼就不能堂堂正正的來決鬥,而非得使用這種卑鄙的手法呢?但我不怕。」凝視著唐博,章高蟬慢慢說道:「您請回吧。我不缺銀子,我也不需要建立在銀子和謊言之上的友誼。朋友是赤誠相見的,義氣相投,若是如此,你不找我,我也會去幫你。我先行告退。」

說罷,章高蟬拂袖而去。

林羽道:「唐公子,您請回吧。幫不了!」

從崑崙府第出來,唐博臉上的肉就像沸水一樣翻滾著,臉色和眼珠一樣是赤紅的,看著迎上來的車伕,唐博把手裡的解藥錦盒扔給他,一言不發的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車伕謹慎的弓腰接住錦盒,卻一句話不敢說:公子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怒發欲狂的毒蛇不要碰,這個時候拍馬屁都要考慮生死。

本來只有夜雨聲,但這個時候,崑崙的守衛,那個年輕的小夥子卻說話了,聲音很大:「喂!你們!趕緊把馬車趕開!」

「我操你媽逼!」車伕咬牙切齒的朝那小夥子戳著手指,一字一頓。但是卻沒奈何的揚鞭欲走。

就在這時,車門咯吱一下開啟了,在目瞪口呆的車伕注視下,青著臉的唐博一躍而出馬車,直朝那守衛走去。

「你……你……你……」守衛想拔兵器,在氣死風燈的映照下,合著那臉上的表情,走過來的這個人簡直如地獄裡跑出來的青面鬼一樣。

「麻煩你了。這是賞你的。多謝。」唐博左手一把扣住年輕守衛的胳膊,右手卻把一個大銀錠塞在他手裡。

唐博的動作太有力了,在他氣勢的壓迫下,守衛只覺自己右邊被扣住的胳膊甚至一痛,但右手裡那沉甸甸的東西讓自己頭腦一片空白。

好沉的銀子!

這真是沒想到的收穫啊。

在目瞪口呆的守衛和車伕注視下,唐博鐵青著臉走回馬車。

「走!去長樂幫錦袍隊!」馬車轟隆隆的駛進了黑暗。

在車廂裡青燈搖弋不定的陰影裡,唐博緩緩褪下左手上一枚指環,那指環的綠色細刺上正凝聚著一滴紅色的血滴,非常小。

唐博目不轉睛的凝視著這細刺,那上面的血滴正急速的從紅變黑。

「章高蟬,我操你媽逼!!!!!!!!」在馬車中傳出的一聲氣急敗壞的吼叫中,這枚帶刺的指環被惡狠狠砸進了路邊的泥漿裡。

※※※

同樣是疾馳的馬車裡,秦盾正戰戰兢兢的給王天逸頭上上藥。

而王天逸正近乎瘋狂的給對面坐著的金相士下達命令。

「回去,馬上召集所有錦袍隊!他媽的!我一定要找出是哪裡出問題了!」

下面的人彷彿如魔神一般咬牙切齒的大吼,殺氣排山倒海的四處亂撞,秦盾的手不自主的哆嗦起來,一不小心,整個瓷瓶的傷藥都倒在了那魔神頭上的傷口裡。

無心插柳柳成蔭,那麼多傷藥倒在傷口上,居然止住了血。

過了不久,秦盾卻驚喜的躬身回報道:「司禮,您頭上的血止住了。」

王天逸摸了摸頭,鼻子狠狠吸了幾口氣:「今天我……」

對面的金相士終於不用面對王天逸的勃然狂怒了,也舒了一口氣,他掀起車簾看了看,笑道:「這血止得是時候,馬上就到錦袍隊府第了。」

就在這時,錦袍隊街口的一個哨卡冒雨跑到了馬車旁邊,大叫道:「司禮!唐博公子在等您呢!」

「什麼?」王天逸的表情登時僵硬了。

馬車隆隆朝府門駛去,門房裡的唐博早看見了,他來就是為了問刺殺武神詳情的,等了好久才等到王天逸回府,急不可耐的跳出了門檻,大吼:「王天逸,兄弟我等你好久了。」

王天逸何嘗不知道唐博的用意,但他那報告怕是要分級別篩選,告訴唐門的肯定不是報告的全部分。

但他敢和唐博這種人打馬虎眼嗎?

要是唐博從別的地方得到真實報告,以後——王天逸自信自己瞭解唐博,他們錦袍隊以後還要和唐門打交道呢,還要談友誼呢!

聽到車外的這聲吼聲,王天逸唉聲嘆氣的操起車廂小桌上的一口乾硯臺,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手一揮,哐噹一聲狠狠砸在自己頭上。

剛止住的血立刻又噴出來了。

血流披面的王天逸往後一躺,嘆氣道:「你們兩個把我抬進去吧,就說我傷的太重,不,說我被幫主們打傻了,請唐公子回去。什麼事以後再說!他媽的,今晚我倒大黴了。」

一臉倦榮的唐博回到下榻的府第,迎接他的是焦灼的弟弟,還有他手裡一疊要求會談的請柬。

「這群狗日的!」唐博看也不看就一把搶過那碟請柬,發了瘋的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