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節 暗夜雨冷(一)

「趙爵易,這麼晚你還在練雙戟啊?」

正在操練雙戟的卻是錦袍隊的使雙戟的趙爵易,他也是和秦盾劉定強一起入職錦袍隊的,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因為緊張還砍傷了背後的自己隊友,人送外號「近不易」。

「夜壺啊,嘿嘿,你幹什麼去了?這麼晚還不回去。」趙爵易嬉皮笑臉的停住雙戟,毫不顧忌的叫出了秦盾的外號,秦盾這段時間兢兢業業跑前跑後幹活乾的不錯,以他的勤勉彌補不出彩的出身和武藝,也慢慢得到不少隊友的敬重,這個第一次行動落下的外號叫的人越來越少,但還是有人就是堅持叫他這個外號,趙爵易就是其中一個。

看著汗流滿面毫不在乎自己的趙爵易,秦盾理順了胸口那團惡氣,裝作沒聽見外號,說道:「我剛才去看望定強了,哎,我說你小子,我就看著少了人,我說,咱們大夥都去看了,你不易怎麼不去?你什麼意思?你不知道嗎?現在人還沒走,你要去還來得及。」

「去個屁啊。」趙爵易一聲不屑的冷笑:「他劉定強怎麼了?不就是少林俗家第一嗎?被人抽了跑回來,還知道丟臉嗎?」

論說心高氣傲,秦盾知道趙爵易不比劉定強差,他一直不服劉定強,老想著在武藝上壓過這個少林的傢伙,什麼少林武當,在趙爵易眼裡都是狗屁,從小混江湖的趙爵易不服任何人,尤其是同類。

「哎,我說不易你啊,別唧唧歪歪的說風涼話,咱們都是同僚,定強是不小心惹了胡爺,胡爺那種脾氣那種人你也知道吧,靠他的神力勉強和武神支撐,不僅武藝高絕而且是德高望重的長樂幫前輩,換了你你能怎麼辦?」秦盾耐心的說道。

「怎麼辦?操他孃的,打回去!擦靴子我幹,端茶送水我幹!但是你欺負到我頭上,我天王老子也不認!大不了打死我啊!還不知道誰打死誰呢?!反正我不能像娘們一樣捱了打捂著臉跑回來躲屋裡,什麼玩意兒?!」趙爵易一口痰吐在地上,罵罵咧咧的又開始舞戟。

秦盾撮著牙花往回走,看了看趙爵易黑暗裡暴烈的雙戟飛舞,心中卻想:「這小子!媽的,我不會不如你,老子也不怕胡不斬,操他娘,江湖上誰怕誰!」

※※※

王天逸呆若木雞的站在那裡,保持著身體前傾靠在桌邊的姿勢。

大搖大擺坐在圈椅裡的蘇曉看了一眼眼前的「木雞」,得意洋洋喝了口茶,又捋了捋頭髮,微笑了起來。

「背信棄義!畜生!」王天逸突然動了,一拳把眼前梨花木的桌子鑿了個洞,滿臉猙獰到好像要吃人。

蘇曉嚇了一跳,一口茶嗆住了,連聲咳嗽中抬起頭問扭曲猙獰的王天逸道:「哎哎,你發火個什麼勁啊?這是大好事啊!高興才對啊。」

原來剛才滿臉喜色的蘇曉過來給王天逸傳達內部訊息,武神在建康不遠的地方,追上了曾經和在丁三引薦下他簽訂協議的三個門派的掌門,單槍匹馬的他把對對方全部殺光,從屍體上搜走有自己簽名的協議,然後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高興?!」王天逸憤怒的眼裡都要噴火,他扭頭怒問蘇曉:「這訊息哪裡來的?不會是栽贓吧?」

蘇曉嚥了一口口水,說道:「靠,人是在官道旁邊飯館裡殺的,武神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下出手,上來就索要協議,被拒絕後當即說要動手,目擊者足有幾十人,一個人赤手空拳對五六個高手啊,誰有他那種身手?誰會看錯?訊息是慕容世家給的,那飯館從老闆到夥計都是他們的眼線,還有其他證人,肯定無疑。不過我聽到之後也懷疑了,媽的,這也太囂張了吧,光天化日的就擊殺幾日前剛和自己簽約的人,誰聽說過這種毀約法子的?不愧是武神,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麼無恥的!他是人嗎?咱們家的高層都被他震驚了,這小子肯定是個人物啊,太卑鄙太殘忍了。嘖嘖。」說著,蘇曉搖頭晃腦的嘖嘖讚歎起來。

「啪」王天逸面前的桌子又被打出了一個洞,牙齒咬得咯咯響的王天逸青著臉繞過桌子,直楞楞的大步朝屋外走去。

「你怎麼了?幹嘛去?」蘇曉一躍而起,如同肉山一樣抱住了王天逸。

「我去看丁三!這個畜生居然這麼無恥的耍他!」王天逸回過頭,眼睛已經被仇恨燒紅了。

「切,你這人,他耍了丁三,要和他決裂也,對我們是天大好事,你這長樂幫錦袍隊司禮怎麼急眼了?我還沒見過你這麼惱過!你小子,不會也和那些愣頭青一樣迷丁三吧?」蘇曉問道。

王天逸這才從震驚後的憤怒中回過神來,訕訕的停了腳步,暴怒後的熱血卻還停在臉皮上緩慢的褪去。

恢復了常態的他,長抽了一口氣,也是震驚自己居然為了丁玉展被騙而暴怒了。

一個幫派干將怎麼能讓感情壓過利益?

面對上司,王天逸非常尷尬地說道:「我剛才有點混亂了,丁三大俠不大俠的我不管,但是我很佩服這個傢伙,所以聽了章高蟬那個小人的所作所為,有點同仇敵愾吧,畢竟這種事情一開始是看你是朋友才求你的,哪有這種出爾反爾還大開殺戒的禽獸行為?換了哪個人,能不惱啊?」

「別裝了你,我看出來了,別看平日裡你小子裝的人模狗樣的,心裡還是像那群傻小孩一樣景仰丁三的俠義吧,所以章高蟬耍丁三好像耍了你一樣,都快要吃人了!哈」蘇曉半真半假的開著玩笑。

王天逸卻不敢隨意應付:「我是挺敬佩這個人的,剛才確實惱了,但我公私分明的很,您放心,義氣永遠排在忠孝後面!如果不知道這點,我還是個人嗎?」

看王天逸說的很快,眼睛老往屋外瞄,蘇曉一聲笑:「你彆著急啊,訊息是慕容世家給的,不知道轉了多少圈才到咱們這,丁三早帶著他那群債主債友撲去出事地方了,要知道,武神殺人厲害,但他殺完之後是根本不管的,屍體擺著呢。丁三不去,誰給他們幾個孤魂野鬼收屍?」

「那章高蟬呢?」

「昨天已經回到建康,」蘇曉看著臉皮抽搐一下的王天逸,冷笑起來:「慕容開口了,所以我來找你了。」

※※※

江南的雨很冷。

淅淅瀝瀝的砸在衣服落在肌膚上,並不會如箭矢般讓你流血讓你送命,但那種冷徹肌膚的感覺卻如一團黑色的霧包裹你的全身,讓你失魂落魄,讓眼前的溼漉漉黑乎乎的路好像永遠沒有盡頭一樣。

這是武神章高蟬此刻的感覺。

他騎著馬孤零零的走在建康的雨夜裡,漫天的雨水彷佛都是他的魂魄,零落成絲破碎成滴失魂落魄的落在天地間。

因為他失魂落魄,胯下的馬都走的七扭八歪,在漆黑的巷子裡散亂的撞著前行。

兩天前他殺了丁玉展求著他要挾他簽約的幾個掌門,他不是三歲小孩,他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人在不如意的時候,總是後悔。

所謂後悔,不過是希望事情重來一遍而已。

章高蟬這個前幾天還經常興奮的晚上睡不著的人已經在後悔了,他腦子裡亂轟轟的在想:如果我不死活不籤協議,那麼我就用不著去這麼做,不過是丁三小小的折了面子而已;我什麼要心軟籤啊?如果我那天不參加那個英雄聚會,丁三自然不會把他的事情套在我頭上,我的婢女也不會趁機發難;為什麼一個小小的碧環都讓我丟盡臉面呢?如果我見到翠袖不動心不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現在連回去見若若的臉都沒有了,我該怎麼面對她?唉!如果我不來建康不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我為什麼不讓秦明月這個人來呢?我為什麼要費力和他搶這個不討好的差事呢?如果我不來,我肯定不會被翠袖迷住,肯定不會被一個婢女羞辱,也肯定不會得罪了丁三兄弟,更不會在這裡強忍這鑽地縫的心勁來這裡在那些江湖朋友面前顯眼。現在在家裡摟著夫人逗弄孩兒,不知道有多開心多幸福?!!!

我為什麼要來這裡?

章高蟬沉浸在無窮無盡的悲痛後悔中,胯下的馬發出一聲悲鳴,朝前一跳,章高蟬才發現自己無意中狠狠打了馬一拳,他已經忘了當時為什麼為了爭奪來建康的身份,他生生拍碎了兩張桌子!

但是所謂後悔,不能改變的才會後悔,面對無法改變的現實,後悔慢慢化作苦酒填滿肚腸,章高蟬感覺彷佛自己撥出的氣都是苦的。

不過再苦,宴會不能不出席,人前笑臉不能擺,自己是崑崙的掌門,代表一個門派出席大會啊,所以今天晚上強顏歡笑的他再次應邀去參加慕容兄弟的宴請,人人看他的表情都有些微的變化,畢竟光天化日下赤裸裸的殺戮毀約對誰來說都是震撼,他不知道在這些些微變化的笑臉下的心是什麼想的,他不敢去想,他也在心裡質詢為什麼武當的跟哨不選在黑夜裡讓他出手,而恰恰讓他在白晝太陽、眾目睽睽下行動,但這只是根小針,帶來一點刺痛而已,和殺人毀約背信棄義帶來的迷離痛苦感覺相比,不過是大餐上的花葉點綴而已,這種事情不管在白天黑夜什麼時候做,並無分別,因為章高蟬並不習慣於它。

他不想見人,所以當幾個主人請他去幾個街區邀請並護送翠袖來酒會,章高蟬默默的站起來走了出來,並沒帶什麼隨從。

他知道慕容秋水想翠袖和自己複合,但家有妻子,上有岳父,更上面還有那個削瘦冷峻的千里鴻,誰能讓這事發生?

這些事發生之後,翠袖離他越來越遙遠,甜蜜的暢快感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敬而遠之的絲絲愧疚,他感覺一個如此的美人景仰他崇拜他,自己卻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拋棄了她,把她的美意踩在腳下,她沒有錯,自己也沒有錯,剩下的只有談談的傷感和痛苦,宛如這江南的冷雨夜。

翠袖住的宅院不遠,章高蟬以前來過不少次,此刻到了院門,卻不想進去,下馬就在院門外通報了一下,扭頭卻看到斜對面的街上有幾個長樂幫錦袍隊的手下,靠在路邊的牆上或站或蹲的避雨,在嬉笑取樂。

「您來請翠袖小姐過去啊?」管家腿腳伶俐的躍出門檻,卻面有苦色:「可是馬上長樂幫少幫主要來拜訪。」

章高蟬再次扭頭看了不遠處那幾個錦袍隊的年輕人,已經知道這是霍無痕過來前的哨戒,他來找翠袖?心裡湧起了酸酸的妒忌,他微微搖了搖頭,暫時忘記了這不舒服的感覺,說道:「是慕容秋水公子要我來幫忙護送翠袖小姐的。」

「哦,那就好。我馬上通報小姐,她馬上去。霍公子來了,我就問問他要不要去找你們。您要不要進去等?」

章高蟬嘆了口氣,有些落寞的搖了搖手:「不進去了,我在這裡等就好。」

拒絕了僕人給他送來的一把油傘,他牽著馬退後幾步,怔怔的立在街心,夜雨中。

兩個北來的行人擠在一張傘下路過這院門,有些吃驚看著街心這個呆呆不動的人,繞著走了開去,好像是碰到一個腦子有毛病的人。

「燒鵝……燒鵝……最後兩隻,甩賣了……」木輪咕咕嚕嚕軋過地上青石慢慢的響進了這條街,南邊過來是一個推著小木車沿街叫賣的小販,下車上面的頂著一張破舊不堪的布簾用來遮雨,但卻早被雨水打透,在夜色中,整個人車都變成泛著水光的黑色,和天地間的雨夜合為一體,就像此刻武神的心情,章高蟬嘆了口氣,收回了目光,低下來了頭,卻發現腳上的靴子已汙穢不堪。

「買燒鵝的,多少錢一隻?」那幾個錦袍隊成員一個個都年紀很輕,一臉的無憂無慮,燒鵝的香味讓他們站起來走進雨裡,追著那輛車走了過來,卻沒想到這黑漆漆的雨夜竟然還有行人,不僅有而且還想買燒鵝,彷佛怕錦袍隊搶了自己的到口美食,南邊街口拐進兩個人,一邊跑一邊大叫著:「賣鵝的!」一下子就超過了錦袍隊五六個人,還有沒有先來後到?這赤裸裸的插隊搶食馬上引起了這群「地頭蛇」威脅般的低聲喝罵,這幾聲罵娘聲在黑夜裡份外清楚,一下子就引起北邊過來的那兩個擠在一把傘下的行人的好心情,他們放慢了腳步,眼睛盯住了因為生意而停住車樂得笑呵呵的燒鵝小販,小心翼翼並滿心期待的等著看一場馬上就要發生的糾紛,當然最好是鬥毆。

這一眨眼的功夫,原本還寂靜無聲的暗街好像就要熱鬧起來,但章高蟬只覺的煩躁。

宛如天鵝和蛤蟆之間的區別一樣,這些市井之徒的鬥毆娛樂和他並沒有任何關係,他也絕沒有看熱鬧的閒心,這只是讓他噁心。

幸好並不用再等,四個轎伕抬著一個小轎停在門檻上,四根蔥指輕柔的伸了出來,門簾微微卷起,露出了翠袖有些哀怨的臉,檀唇微啟,她在說什麼?

不過幾日沒見,但章高蟬一見這張臉還是痴了,旁邊管家弓腰卻高高挑著燈籠,笑容滿臉張著嘴,他在說什麼?

大門裡面,齊元豪領著一群人正風風火火朝轎子趕來,還遙遙的給章高蟬抱拳作揖,嘴裡說什麼?

是啊,人人都在說著什麼?

但章高蟬什麼都沒聽到,他只看見了翠袖。

這個江湖上最靈的耳朵在這一瞬間什麼都聽不見了,眼前那張哀怨無限擴大,彷佛一張巨大的桃花扇朝自己張開,而自己另外一邊則是責任、道德、痛苦、自責、後悔化成衝塞天地的黑氣,他站在這兩者中間,只覺的自己被塞進了海眼,打著圈的被砸進無盡的空虛之中。

但一瞬間每個人表情都凝滯了,管家眼珠往又一轉,表情頓時凝滯,彷佛看見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

「咔!」一聲響。

章高蟬心裡一條弦突然一震,他猛地清醒開來,衣服的潮溼感、臉上的麻木感、雨水的徹骨涼意、都猛的潮水般湧了上來,除此之外,還有一股席捲小街滾滾而來的殺氣!

他猛地左轉頭,頓時驚呆了。

面前的黑暗不再是雨和夜,而是十五條當面直撲而來的黑線,不管那是什麼,它們上面附著的森然殺氣互相碰撞著嘯叫著充塞了整條街道,比雨更冷,比夜更黑。

就在翠袖轎子剛停在門檻上的一瞬間。

行人拋棄了雨傘,把它扔進風裡;

買鵝者手裡的銅錢被撒在地上,在溼漉漉的石板上滾著。

賣鵝老漢冷冷的把手裡的秤和砣丟進了泥水裡,一把擼掉了頭上的破氈帽。

整個街道中的圍繞著賣鵝者車五個市井之徒,身體同時一振,彷佛蝴蝶拋棄了蛹殼一般,腰裡的骨頭髮出咔趴的脆響,猥瑣佝僂的身體剎那間挺直了開來,佝僂成了挺幹,猥瑣成了剛毅,渾身散發出的只有仇恨到亡命的殺氣。

四個人箭一般靠住了那輛破舊的食販木車,腰一低,手一探入木車,每個人都是一般動作,整齊劃一的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等四個人閃電般的直起腰對著章高蟬的時候,每人手上都多了一把神機弩。

賣鵝老漢站在車前彎腰,他用彎腰,手一提,一架神機弩就到了手裡,黑的發亮的箭尖隔著木車正正對著看著翠袖發呆的武神。

「打、打、打!」三個字毫無間隔的從賣鵝老漢嗓間吼出。

第三個「打」字吼散風雨的時刻,五架神機弩同時扣動扳機,十五支毒箭電射而出。

三支一組的弩箭卻不是全部射擊章高蟬要害的,殺手們早已得到了真正行家的指點。

狙擊時刻是指揮官叫字控制同發時間,打點卻是每人各司其職,五組毒箭各打「十」字的五個點,打的就是「上下左右中」!饒是武神在五組齊發而至的弩箭面前也是被封住所有動作和出路。

等章高蟬回過頭來,面前已經是黑壓壓的凌空撲來的黑色箭尖。

「呀!」章高蟬緊的連大聲吐氣都做不到,嘴裡一聲夢囈那麼輕的發聲,腳下一劃,身體疾朝翠袖方向閃去,閃開了左邊的一片箭矢,左手食指一彈,打中點最右邊一支弩箭被敲了個正著,如一條疾撲的蛇突然被射瞎眼了一般,突然朝左跳去,正撞亂了並排飛行另外兩支弩箭方向,而最右邊的弩箭三支,依靠發射前精確的算計,以「靜」制「動」,隨著章高蟬方位的急變,已經從攻肩變作了攻胸。

石光電火之間哪有分秒給你決斷,靠的只有本能!

這本能要不是你的經驗帶來的,要不就是你訓練出來的,或者你天生的!

這瞬間行動正是江湖中生與死、武林中天才與庸才的分界!

章高蟬沒有用左手去揮落並排的三支箭,這箭太快了,任它是武神,在這強弩機械面前也只有應變的份,而沒有制變的力,他沒有把握一次揮開近的離胸口只有兩尺的三支箭!

他沒有用右手去由右而左的揮擊,而是用前臂從下往上的去擋!

武神也被迫玩命了,他別無選擇。

他實在是個天才,前臂移動的距離實在是比手短太多了,在箭尖離胸口只有一尺的地步,前臂從下而上的輕輕靠住了空中的箭身前半截,滾圓的前臂如同一個斜坡,弩箭刷的一下從這斜坡上改變了方向,由平射改變了成斜向上勁飛。

「啪」武神髮髻宛如一隻鞭炮那樣炸開了,斜飛的一支強勁的弩箭射穿了頭頂的英雄冠,但仍不停留,瞬乎間消失在夜雨裡,只剩下武神面前飛舞而下的斷髮。

結果最有威脅的兩組箭,一組改變了方向飛上了天,另外一組這三條弩箭箭身斜著撞在了章高蟬的腰間才被彈了出去,並沒有破肉見血!

上面要是慢一毫釐,那就是三箭穿胸;

上面要是快一毫釐,那就是三箭穿臂;

下面要是慢一毫釐,那就是三箭洞腹;

下面要是快一毫釐,那就是三箭洞腰。

但武神既沒有穿胸也沒有穿臂,盛名之下果無虛士!

一連串石光電火的應變後,劫後餘生的第一反應絕非雀躍而是戰慄,「哈」章高蟬吐出一口濁氣,背後的駿馬被箭射成了篩子,轟然倒地中,章高蟬抬起頭,面前是幾條飛衝上來的人影,手裡劍光凜冽。

五個殺手,摟下弩箭扳機後絕無半分停滯,五個人同時甩掉手裡的弩機,彎腰從木車中抽出五把劍,直朝武神衝來。

這一切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快到離五個殺人只有幾步遠的六個錦袍隊成員口還沒合上的時候,殺人擊發一波弩箭後又衝上去了,根本沒管背後的錦袍隊。

「有敵人!」秦盾這時才大吼起來,一個人立刻抽刀轉身面對黑黝黝的街口警戒背後,而秦盾領著其他四人抽出兵器,排刀直衝殺手。

武神手臂還未來得及離開口鼻間,已經看清楚了敵人。

被狙擊暗襲的仇恨瞬間充滿全身這是本能,看著衝過來的離他只有幾步的敵人,他想冷笑。

但他沒笑出來,而是渾身一抖,身體直朝院門口還沒反應過來的翠袖一眾人撲去。

一支巨大的箭藉著風雨夜色的掩護,靜悄悄的飛來,目標直指翠袖軟轎。

幾乎是殺手摟動神機弩的同時,離軟轎二十丈的一座鄰街小樓的二樓上,虛掩窗戶後的陰影裡,猛然迴響起強弓發射後的低沉的轟鳴,但馬上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震顫的弓弦,轟鳴噶然而止,「中!」有人輕輕道,聲音和這夜雨一般平靜到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