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節 寒門英才

黃山石几杯酒下肚,愈發高興,甚至替王天逸關心起錦袍隊的事情來:「天逸,那十幾個給你的小毛頭是不是也像那個小子一樣,搞不清事情啊?」

「哪裡有啊。」王天逸誠懇的笑了:「都很聽話,不聽話也很快就聽話了。至於劉定強那個小子平日裡做事也很可以,上次打花了唐江豪呢,讓那個傢伙來刺探情報!就是平時可能練武多了,平常事務腦袋還沒開竅。」

「他武藝很好嗎?」黃山石問道。

「武藝是很好,少林去年弟子中的第一,所以難免心高了,眼裡看的都是什麼慕容秋水丁玉展這類的人物,這個人還是不錯的。」俞世北解釋了一下,黃山石恍然大悟的一聲:「原來他就是那個少林第一啊,百聞不如一見啊,他家裡是做什麼的?」

「他父親是開武館授徒的,所以武學方面他資質挺好。」俞世北募得的劉定強,自然對他情況很熟悉。

「家裡很窮還是富人?」黃山石接著問道。

「大富談不上,不過家境很殷實。」俞世北有點疑惑的看了眼黃山石,心想怎麼問起他的家裡來了,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要去滅門吧?

「你家裡如何?我是說入長樂幫之前。」黃山石扭頭卻問王天逸。

王天逸也是愣了一會,笑道:「我家裡自然談不上殷實,日子緊巴巴的,最後還不是差點家破人亡了,多虧幫裡大恩啊。」

「你當時覺的江湖上誰可做你楷模?我說你在學藝的時候。」黃山石接著問王天逸。

王天逸求助似的看了一眼俞世北,發現他也是一頭霧水的模樣,也不知道黃山石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就如實回答了:「我當時哪裡能崇敬誰?我家裡既不富裕,幫派也是小小的青城,我還是戊組的,當時想的就是出山做什麼餬口為好,比如廚師啊,鏢師啊,護院啊,什麼的。至於什麼慕容丁家之類的,和我不在一個人間,我根本不考慮。」

「哈哈。」黃山石大笑起來,說道:「看來果然寒門出英才啊。」

「此話怎講?」俞世北和王天逸一起問道。

「為什麼寒門出英才?你們知道我第一次動手是幾歲嗎?十歲!!!」黃山石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瞳孔縮成了兩個點,這一瞬間滿臉的皺紋都彷佛充斥了時光的風雨,他慢慢的開口了,聲音竟然還有點嘶啞:

「我小時候家貧如洗,父親早死,就剩老孃病臥在床,為了我們娘倆能活下去,我七歲就出去做乞丐乞食!

十歲那年的除夕特別特別冷,咳咳,我到現在都清楚無比記著那天,那天天不亮就被凍醒了,也許是餓醒的,聽見我老孃咳得特別厲害,還吐血了,我買不起藥,心想只能給老孃搞點活藥來了。什麼是活藥知道嗎?就是吃的東西!什麼都行!

我拿著破碗就出門要飯去了,那時候地上一地雪,屋簷上掛著一串串的大冰凌子,連行人都特別少,我敲了十幾家的門,沒一家開的!我只好去商旅行人最多的那條店鋪街上去碰碰運氣。

可是那天是該死的除夕,商鋪根本不開門,街上連個鬼影都沒有,只有經常碰到的那個老乞丐在屋簷下縮著。

我已經餓得走不動了,人餓的狠了就滿眼金星,頭疼,肚子抽痛,我就挨著那老東西坐下,等著有個人經過給點吃的,什麼都行啊。

可是一無所獲。

直到一對父子走過來,那小孩也不過七八歲大,被他父親牽著一蹦一跳的走著,手裡拿著一個大燒餅!

看見那東西,我的五臟六腑都在燒啊,你們沒有經過那種時候,是根本不能想像那種滋味的。

我馬上就撲上去了,繞著那父子轉,想讓他們給我一口燒餅。

那個兒子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一拽他爹的衣角,他爹一手就把我扒拉開了,給了我幾個銅錢,可是我餓啊,我就給他要他兒子手裡的燒餅,可是沒想到那個小兔崽子根本不給我燒餅。

我一急,一口痰吐在他手裡的燒餅上,結果他嚎啕大哭,他父親一腳把我踹倒了,抱著兒子就走了,那個燒餅,那個被我吐了痰的燒餅卻被他父親扔給了那個老乞丐!

媽的,為什麼不給我?那是我的啊!

老乞丐這該死的一把就撿起了燒餅,揣在了懷裡!

我恨啊!

上去就給他要,老乞丐不給啊,我又打不過他,我被他推在了地上,眼睜睜的看著他背轉了身對著牆,就要掏出來吃我的燒餅!

這是我和老孃活命的燒餅啊!

老子當時牙一咬,手這麼一砸,‘咔嚓’一聲碗就碎了,我撿了個大碗茬子,衝上去,就這樣左手拉著老乞丐的頭髮,右手握著碗茬子狠狠的照他脖子上這麼一劃!

真他媽的過癮,讓你搶我活命的東西!你他媽的去死!

然後我從他懷裡掏出那個燒餅,揣進自己的懷裡跑回了家,你們不知道,那個時候有多幸福,外邊凍得要死,只有那個燒餅在心窩那裡帖著熱得發燙!舒服的要命!

後來我開始販運私鹽又學了武藝,我越來越順,因為我做事厲害!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要做好!因為別人還有退路,而我做不好就死,不是餓死就是被砍死!

所以我才說寒門出英才。

春江水暖鴨先知,窮人就是那江裡的鴨子,水暖水冷第一個知道,必須要適應,不適應你就要馬上死嘛!而反觀一些有錢人富人,他們談什麼道義談什麼俠義,比如那個丁玉展,他為什麼談這些和吃飯無關的東西?因為他富嘛,他有資本嘛,江水冷了,鴨子不搶別的鴨子的皮毛就要被凍死,而他則穿著狐皮大衣談什麼有悖人理道義,你媽的!三天不吃飯你試試啊!

我們招人也是這樣,沒有本錢的下屬靠什麼在江湖上混?不就是靠個拼命加忠心嘛!而從小衣食無憂沒有見識過江湖風雨犀利的學徒則往往談東談西就是談不到點子上,做點事情就推三阻四,說良心有違啊,說天理不容啊,說太過奸詐啊!都是放屁!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究竟要幹什麼,江湖上所有的事情不都是一個目的嗎,活下去!要不你吃別人,要不別人吃你!」

說到這裡,黃老舒緩了緊繃了臉皮,他笑了起來:「看看天逸就知道了,你說你要不是一入江湖就知道自己除了手裡的劍什麼也沒有,你能不拼命戰鬥嗎?能不習慣服從嗎?不拼命戰鬥,濟南的小段能看見你嗎?再說了,不走投無路,你會進暗組?但是如果不是你走投無路,你能在暗組這麼快脫穎而出?當然,現在錦袍隊不是暗組,收攏亡命之徒和罪不可赦之徒畢竟在江湖上聲譽不好,我們希望可以建立和別的門派一樣清白的戰力,但戰鬥力卻還希望保持精銳無比,這就要看你和俞世北兩位了。」

黃老說完了,王天逸和俞世北不管同意不同意黃老的經驗之談,卻來不及拍馬,趕緊對黃老起身稱是。

回到錦袍隊總部,王天逸馬上把劉定強叫了過來,他不管劉定強表情如何也不理他內心如何失落憤怒,他直接說道:「你現在調到器械組協助,器械組最近很忙,都是暗組老手在裡面,你在裡面也能學到很多東西。不要再在外面露面了,暫時躲著黃老點,等他忘了這事再說。以後別犯渾了。下去。」

看著劉定強有點踉蹌的背影,王天逸嘆了口氣,他並不在意一個高手是寒門還是豪門出身,他覺的還是易老說的對:「最大的美德是忠誠」,這點和道德有關係,但和貧富好像沒什麼關係,但上司既然說出了寒門出英才的偏論,他能怎麼辦?總不能玩命挺著劉定強讓他抽黃老耳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