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節 無恥大俠

劉定強轉了一圈,才發現哪裡有丁玉展的影子,這人居然一直沒回來過。

「丁大俠呢?」劉定強睜著黑眼圈,慌神了。

「你還有功夫管人家?」那頭目怪笑了一聲:「你朋友昨晚說你是錦袍隊的,把你抵押在這裡,自己回去籌三千兩銀子的賭債了。」

「什麼?!」劉定強只覺天上突然幾百道閃電同時砸到自己腦門上:「抵押我?欠賭債?」

「欠債跑路的我見得多了,賭場別說朋友了,連父子都沒有!」那頭目好像見過不知多少次這種表情了,見怪不怪地說道:「我們有人見過你,確實是錦袍隊的,所以才讓你朋友抵押,你昨天晚上也點頭同意了。這三千兩銀子是賭場的,必須要還,你朋友跑了,這筆債就你了!你是要我們去找你們王司禮要賬呢,還是自己還上?你別以為自己是長樂幫的,就心存僥倖,要是你們頭不管,我們砍了你的手腳也不是不可能,快說,要怎麼還債?!」

「我……我要……我要見你們劉三爺!」抱著腦袋轉圈的劉定強,突然抬頭大喊一聲:「出大事了!丁三少爺失蹤了!」

黑眼圈加上佈滿血絲的眼球,再加上臉上那種天崩地裂般的恐懼,把銀鉤賭場的人嚇了一個踉蹌。

但劉三爺不在賭場。

劉三爺和其他他這個級別的長樂幫豪傑一塊,都在錦袍隊的總部裡,正在被王天逸一一介紹給丁家未來的家主——丁玉展丁大俠。

劉定強和四五個半找人報告半「押解」他的賭場保鏢找到劉三爺的時候,劉三爺正和七八個長樂幫豪雄在錦袍隊校場的角上,遠遠的圍著王天逸和丁玉展兩人。

王天逸正在給丁玉展展示他最近的新愛好,建康的富貴花。

幾株牡丹被王天逸親自栽在校場角上,旁觀的人都在給丁玉展講解牡丹在建康的歷史,沒人去說王天逸那些花卉,說實話,瞎子都看的出來王天逸砸破花盆種下的牡丹全部都半死不活了。

對花卉丁玉展自然也沒什麼興趣,不過是王天逸種的,總要給面子,也不知道說什麼,情急之下不談那些蔫的夠嗆的牡丹,直接說道:「沒想到兄弟幾日不見,你小子成雅人了……」

一句「雅人」,差點把王天逸高興死,馬上眼睛眯的就找不著眼珠了,伸手就要拍丁三,丁三一把開啟,罵道:「別碰我,你是完了,有錢了就玩物喪志,估計過不了幾年武藝就丟光了,江湖又少一個高手!我能找的人又少了一個。」

大家全部大笑起來。

這時候,劉定強也知道了:昨晚丁玉展不僅沒迷路,而且自己回來後還和王天逸喝了一場酒才去休息。

送丁玉展去了章高蟬的馬車,王天逸一轉身,面對上了蓬頭垢面精神狼狽的劉定強,臉上的笑容陡的就沒了,他哼了一聲,問道:「你怎麼現在才回來?丁玉展你都能跟丟?」

「誤會誤會!」劉三爺早就在王天逸和丁玉展寒暄的時候收到了手下的彙報,他心裡盤算了一下劉定強的身份地位,此刻早有主張,因此上來和王天逸笑道:「小兄弟是實誠人,三少爺讓他等,他還真等,哈哈!三少爺也是的,來的時候通報一下我,我自然找賭術高手陪他玩個夠。」

「市井勾當,丁三好的就是這一口。」王天逸扭頭回了劉三爺一聲,扭臉又罩上了一層寒冰:「劉定強,這點小事你都沒有眼色?這些天你都幹什麼了?來長樂幫這麼久了,就他媽的一點長進都沒有?!」

一句「粗話」讓劉定強臉上漲的通紅,他幾乎從沒受過這樣的羞辱。

「算了,劉小哥是少林的人才,閱歷還淺,日後自然不會犯錯了。再說三千兩銀子又算什麼錢了,我勾掉就得了。」劉三爺聽過王天逸對劉定強的看法,知道王天逸對這個少林奇才的期望還是很高的,要不然和俞世北爭他幹什麼?此刻就上來打圓場。

「小事你都處理不好,我怎麼指望你做大事?啊?」王天逸厲聲喝問劉定強。

剛才丁玉展就是從躬身的劉定強一眾人面前經過的,劉定強發誓丁玉展認出他了,但是這個大俠對他這種背信棄義的行為根本沒絲毫表示,就像劉定強是空氣一般從他身邊大咧咧走過去了,這一下就讓心高氣傲的少年彷佛受了奇恥大辱,此刻又被王天逸痛罵,劉三爺的圓場絲毫沒降低這種受辱程度,別人的求情對傲少年來說一樣是種羞辱,劉定強的臉好像在噝噝作響,他自己都感覺的到臉上熱的彷佛要燃燒起來一般,被欺騙別辱罵的羞辱在心中翻滾,很快變成了一股氣,怒氣。

秦盾等錦袍隊同僚都在旁邊看著,出醜出到這些不如自己的雜牌門派弟子面前,這又千百倍的放大了這怒火。

難以遏制的怒氣。

「我是沒想到」劉定強弓著的身子猛地一挺,抬頭大聲說道:「哪裡有說話不算話的大俠?」

大家都驚呆了。

秦盾等人同時張開了嘴巴,又同時把眼神瞟向王天逸,王天逸也驚呆了,但秦盾等人看向他的時候,他卻死盯住了劉定強那倔強的臉,太陽穴上爬上了一條鼓鼓跳動的青筋。

劉定強一句狠話說完,也盯著王天逸,只是胸中那口悶氣隨著這句話根本沒瀉出半分,反而越來越大,幾乎身體都要破了。

王天逸突然閉上了眼睛,還慢慢的微微點了下頭,這好像是同意的表情,劉定強又是一愣,緊接著在胸裡那口氣的壓迫下,劉定強咬牙繼續說道:「吃喝……」

就在這個時候,王天逸的長袍袍角一飄,一團影子猛撲出來,他左腳狠狠的低踹在了劉定強的大腿上!

就算劉定強這種少林弟子的第一高手,也沒想到王天逸這種情況下出手,根本是毫無徵兆,加上這是快如風影的一腳,就直直的從正身回話生生被踹成了臉朝地!

劉定強轉瞬間身體被踹的朝後飛去,等他落地,已經半跪在那裡了,因為被直接攻擊的那條腿已經像塊木頭一樣不聽使喚了,只能直直的拖在身後。

「反了你了?丁三是你能評論的嗎?!」王天逸看著半跪在那裡的劉定強低吼起來。

劉定強跪在地上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但沒有恐懼,他沒有抬頭,也知道那個魔鬼般的司禮肯定暴跳如雷,不過這只是插在他腦袋裡的一個念頭,充斥他心海的卻是學藝以來的一幕幕老師打弟子的各種情景:儘管他從來沒被打過,因為他一直是各個教官手下最優秀的弟子,但是教官老師用武力教育其他弟子的錯誤的情景卻在那腦海裡極速閃現,在這些圖畫之上大喊大叫的卻是一句話:「有人打我?」

驚訝來源於意想不到。

二十年來第一次被教官等級的人物毆打的驚訝反而壓過了屈辱仇恨等心情,劉定強心中一片混亂。

「司禮,請贖劉定強不敬之罪。」秦盾身為錦袍隊隊長,看情況不妙,帶頭半跪了下去,幾個倒霉在旁邊的隊友趕緊跟著半跪下去,替劉定強求情。

「我有什麼錯?為什麼打我?」劉定強並沒有咬牙切齒,但他心裡彷佛藏著個小人,那個躲在肚子中的「小小的劉定強」卻咬牙切齒起來,「他」抬起頭,對著半跪在地上的劉定強大喊起來:「站起來!又不是我的錯,憑什麼這麼對我?」

劉定強手指插進土裡,有一瞬間心中那呼喊看起來就和男子漢的勇氣一樣,他想站起來,可是他不敢。

雖然他不去想,不願意想,但他確實知道,如果自己站起來,那就是徹底挑戰王天逸的威權,王天逸會怎麼對待他?劉定強沒有去想。

但理性就像告訴你不要把頭伸進鱷魚嘴裡的老頭一樣,雖然猥瑣膽怯的令人噁心,但你卻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劉定強不僅沒有站起來,他跪在那裡,額頭幾乎碰到草地,嘴裡說道:「屬下知錯了。」

一句話立刻讓感情如野火般從全身各處燒了起來,但理性那個猥瑣的老頭子牢牢騎在劉定強脖子上就是不放手,野火也沒辦法,只能讓劉定強的十指插進了土裡。

事主認錯了,同僚都跪了一起求情,劉三爺等幾個串門的也上來勸,王天逸也沒有多追究,沒過半個時辰,劉定強就知道原來王天逸放過他是有原因的。

原來王天逸打算讓劉定強利用自己少林俗家弟子的身份去少林客人那裡,打聽下少林對武當和慕容的看法,看看少林究竟傾向於哪一派。

劉定強不知道像自己這樣的剛出山的弟子,能打聽到什麼情報,但王天逸陰著臉說了:「聽聽風聲雨聲也是好的,各路情報都要,你就去打聽弟子能打聽到的情報好了。反正我們也不會聽一家之言,你在瞎操心什麼?」

上司的表情和舉動讓劉定強挫折感失敗感十足,魂不守舍的他就來拜訪昔日的師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