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們在哪裡見過?」唐博此刻沒有掩飾自己的遺忘。
「在濟南,」王天逸恭恭敬敬的回答道:「當時還有丁……當時您和丁大俠在一起行俠仗義來著。在徐雲城您還救過我呢,呵呵。」
「哦……」長長的恍然大悟「哦」尾音中,唐博嘴巴張成一個圓形:「你就是那個……什麼門派的弟子來著?……那個那個那個……」
「青城。」王天逸含笑回答。
「對啊!原來是你啊!」唐博說道:「你怎麼不早說,現在出息了啊。不錯不錯。」
王天逸出得望江樓,就讓人把唐博送的四把兵刃拿上來,對在樓上和唐江豪對峙的四個手下叫過來:「我就知道他們唐門怕是早準備好賠禮用的禮品了,媽的早有預謀。你們今天做的很好,動手前一定要問清對方身份,這樣理虧的是對方。這四把武器都是唐門的好貨,價值不菲,秦盾捱了兩拳,你先挑;劉定強沒掉長樂幫面子,第二個挑……」
「司禮你是不是對唐門太客氣了,既然唐博裝不知道,我們不如先揍那唐江豪什麼的王八蛋一頓,」劉定強卻面色有異,他說道:「我們長樂幫怎麼能被人任意欺負?這可是我們自己的地盤啊。另外您那麼說我們錦袍隊是僕役,是不是丟了自己的面子?」
王天逸一聽一臉噎著的表情,但他對劉定強一直客氣,畢竟對方是他和同僚正在死命爭搶的人才,耐著性子解釋道:「沒有丟自己面子。面子是殺出來的,不是鬥毆鬥出來的。尤其是剛才在望江樓,唐門的兩個人身份都比我高多了,我不能不給他們一點面子,他們挑釁怕也不是故意欺負,我看八成是在摸錦袍隊的底,看看我們成員的戰力和反應,作為長樂幫實力的情報進行蒐集,畢竟我們出現也有一段時間了,江湖上也有傳聞了,不免有人要來蒐集情報,故意挑釁引起衝突也是刺探實力的一種手段。二來,雖然唐門是奸商,非常可惡,但是我們也不能做人太絕,一是需要他們的高階兵器,二是他們和各個門派都有武器和藥品交易,通過他們可以搞到別的門派的情報。所以我說錦袍隊是僕役的活,是隱藏自己實力,附帶吹噓長樂幫實力,劉定強你這種身手都來當僕役,長樂幫戰力有多強還用我多說嗎?」
「他也不是傻子吧?」秦盾摸著臉問道:「定強功夫太好了。」
「他信不信我的鬼話是他的事,但我就得這麼說。」王天逸瞪了秦盾一眼。
「不過,司禮您居然還和唐博這種人有過交情?真是交遊廣闊。」一個手下問道:「在江湖上,他可是有名的毒加獨啊。」
「沒什麼用,身份在那裡擺著呢,貴人多忘事。你們不也看見了?」王天逸不動聲色的把對方的馬屁踢回去:「把你衣服脫下來給我,我今天沒穿錦袍。」
※※※
船很快靠岸了,王天逸領著一群人等在棧橋處,看船頭大呼小叫的江湖人士很多,人人都巴望著丁玉展在這艘船上。
好事成雙,拉著一個昂首闊步走下船來的武林中人一問,丁玉展果然在這個船上。
但王天逸他們沒想到的是,船上那麼多江湖人士居然全部是跟丁玉展一起來的。
將近一百人啊!
王天逸臉都綠了,暗想這接待費算誰的,想到銀子,轉瞬間心就鐵了:別人我管不了,只接丁玉展了!他犯急就犯急去,反正丁玉展是個大俠,名聲雖響徹雲霄,但對山雨欲來的江湖利益紛爭根本算個屁。
大俠不談錢,談錢非大俠。
岸上黑壓壓的人群在兵器碰響聲中,隱隱然站成了三堆,左右兩大堆人都是滿臉喜色,對陌生的地方東張西望,中間一堆則人數很少,不過七八人的樣子,表情陰鬱,和左右兩步根本是冰火兩重天。
這個時候,丁玉展這才施施然下得船來,依然一身乞丐般打扮和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看到他的穿著和他的這些「狐朋狗友」,王天逸立刻明白了唐博為什麼不和他一起走了。
「三少爺,長樂幫的人居然專門接咱們來了!」一看到丁玉展下船,馬上人群裡有人大呼,接著就是漫天的口哨和叫好聲。
「在下長樂幫建康部錦……」一看丁玉展過來,王天逸不敢怠慢,一個箭步衝上去,就是一個長揖到膝蓋。
但他的那一長串報名沒能報完。
丁玉展一把拉起來他,兩隻手執著王天逸,看了好一會,猛可裡一個鐵箍似的擁抱,大叫一聲:「好兄弟!」
在這麼多人面前,丁玉展居然一個擁抱,王天逸先是震驚,後來變成了不好意思,最後則全是真情實意的感動了。
「別……別……丁……」王天逸腦袋一團混亂,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丁玉展放開了王天逸,又拉著王天逸的胳膊對著自己帶來的那群江湖好漢大聲叫道:「這位是長樂幫的王天逸,也是我的好兄弟,我們很早就認識,他幫我很多次,我們是換命的交情。」
一群人看來見慣了,馬上振臂高叫:「王兄弟好樣的!」
但王天逸卻沒見慣,做夢都沒想到會受到丁玉展如此對待,不管大俠是不是算個屁,但丁玉展這擁抱居然讓王天逸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江湖中人人滿嘴情義無價,但兄弟間究竟有多少真心實意的擁抱?
在那溫暖的一瞬間,王天逸覺的都可以為了三少爺去死。
但他不是未經風雨磨礪的年輕人,他立刻把這個荒誕的念頭踢到了爪哇國去,但是他以前為丁玉展白做的事情,他覺得真值了。
以他價值千金的殺人技巧,只一個擁抱就讓他覺的真值了。
「來來來,我給你介紹我這些好朋友好兄弟,人太多了啊。」看著黑壓壓的人群,丁玉展撓撓頭,看來他也未必能全部記住這些人的名字:「我挑重要的給你說說吧。」
丁玉展一抬左手,指著左邊那堆人笑道:「這邊都是些義蓋雲天,為了朋友兩肋插刀的好漢,這個是……」
丁玉展說了幾個名字,又一抬右手,指著右邊那堆人說道:「這邊都是心有俠義,因為兄弟的一點虛名就非要追隨我的豪傑,這位是……」
王天逸一邊行禮一邊納悶,看這兩堆人怎麼看怎麼古怪:
左邊的衣著光鮮,臉上紅光滿面,右邊的則衣著簡陋,臉上憤激之色常見;
左邊的年紀偏大,還有幾個老頭,身份卻都有一點,不是掌門就是掌櫃,而右邊的則都剛過弱冠,看起來除了自己這個身體和一個聞所未聞的可怕外號外,什麼都沒有;
左邊什麼人都有,還有一些明顯不會武功,右邊的則一個個都是好勇鬥狠的年輕人。
最為奇怪的是,介紹之中兩邊居然還互有對罵譏諷:介紹左邊的時候,右邊就有人罵:「吝嗇鬼」、「守財奴」、「有錢買好棺材」等等。
介紹右邊的時候,左邊一樣罵:「吸血鬼」、「小騙子」、「除了會騙大俠還能幹什麼的癟三?」
聽了半天,王天逸搞明白了:大俠不談錢,談錢非大俠肯定不錯,但大俠沒銀子怎麼活啊?又不能去偷去搶,一般也不去願去做要飯這種丟臉的事情,那隻好等人資助或者直接借錢了。以丁玉展的這個姓氏和他的名聲,自然借錢不是什麼難事。
原來左邊的都是丁玉展的債主,雖然丁玉展的借條一般拿去如廁,但人家債主卻都把他的借條當觀音供著,這次聽聞這次丁玉展要來建康,恰好他丁家管事的也要來,丁三沒錢還,但是丁家有錢不是嗎,都跟著過來要把陳年舊債清了。
而大俠行走江湖,鮮衣怒馬的不僅風光,而且不用絞盡腦汁的做賺錢的買賣,有不平自然行俠仗義了,但一個人就佔腳板那麼點地方,江湖這麼大,不平再多也不是你天天能碰上的,碰不上自然就是遊山玩水了,這等美事,自然是江湖年輕人的嚮往,於是丁玉展的食客或者朋友也多得不可勝計。
這次聽說丁玉展要去武林大會耍,好事者本來就想去看那些江湖大英雄武林大人物,有此等機會怎肯放過,因此右邊的全是仰慕丁玉展而來的年輕人。他們除了俠義,還和丁玉展有一點很像,都是銀錢不留手的人,吃了上頓沒下頓,能來到建康土地上,還全是靠著丁玉展付得路費餐金。
債主對食客互相能有好感嗎?一路上早對罵無數。
現在左邊就有人高喊:「九紋龍十三少你罵我守財奴,你不是英雄嗎,幹嘛花三少爺的銀子,我看你一路吃喝爽的不行,乾脆你把這些路費什麼的付給我當三少爺還債算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瞬間兩邊罵戰升級,兵刃抽拔聲不絕,看來三少爺的「仰慕者」們竟然馬上就要火拼。
「不要吵!不要吵!」丁玉展好容易平息了下面的怒火,王天逸指著第三堆人問道他們是什麼人?
丁玉展談到他們,表情也嚴肅了不少,只報了一下個人的門派,王天逸馬上心裡透亮:這群人代表的十幾個門派都是靠近武當和崑崙、慕容的,他們來這裡怕是想談判或者尋求慕容保護。
「你要掂量點,這種事情可不是大俠能摻合的?」王天逸把丁玉展拉到一邊,低聲說道。
「人家來求我我不能不管,我現在就很後悔沒管華山那個小夥子,人家在我門口跪了三天三夜,我沒……唉,我後悔了!在一個地方做生意做了幾十年了,人家活的好好的,憑什麼你來搶?他還想當一統武林當皇帝不成?怕個屁啊,路有不平有人鏟!」丁玉展說道。
王天逸生生的把一句:「你不是要來惹事的吧?」壓在肚子裡。
「那好,你跟我來,我帶你和唐博先去長樂幫飛鷹樓休息一下。」王天逸對丁玉展笑道。
話音未落,一眾錦袍隊的人都衝了過來,把丁玉展圍了起來,嘴裡道:「屬下領路屬下領路!」眼睛卻都盯著他眨也不眨,看來也是仰慕已久。
丁玉展一邊對唐博罵罵咧咧,一邊對望江樓走去。
「你,秦盾,帶著中間那七八個客人,先安頓在我們錦袍隊總部,他們有用,我料想他們也沒有心思遊山玩水。」王天逸低聲叫過幾人命令道:「你李安傑劉定強兩個,把其他人領到市裡去玩,認識領頭的幾個,找到因頭帶回來,剩下的直接扔到建康城裡,我們不管。」
「司禮,我能不能去招待丁玉展丁三少爺啊?」劉定強猶豫了一下問道,很恭敬。
聽他語音有異,王天逸掃了一眼這幾個年輕下屬,發現他們看自己的眼神都與以往不同,轉念想到是因為丁玉展對自己的那麼親熱,心頭暗罵:「丁玉展,你真會做人啊。不過這面子給的……唉。」
「我打算找劉三爺的人招待丁玉展,」王天逸看了一眼劉定強說道:「你不知道那個大俠的真面目,我怕你給他賣了。」
劉定強一頭霧水,但是還是要去,王天逸無奈,只好應允。
但是人還沒走,有人就叫起來了:「看,武當的船!」
王天逸吃了一驚,扭頭看去,果然江面上一艘大船斬風破浪疾馳而來,武當的山旗在桅杆上高高飄揚。
「這群傢伙來這麼早?不是說千里鴻要最後壓軸而來嗎?」王天逸壓住內心的驚愕,匆忙讓秦盾趕緊帶那七八個重要客人走,自己就等在那邊。
來的居然是武當的先頭信使,告知建康武林,千里鴻幾日後就要抵達。
「最好趕在千里鴻來之前,把那事辦了!」王天逸急匆匆的打馬回到府邸,見到手下第一句話就是:「祺安回建康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