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 千金之作

「什麼?!」宋南蒸一口茶吐了夥計一臉:「你這傢伙失心瘋了嗎?姜方寒的畫你給我賣一百兩?」

夥計和王天逸同時呆如木雞。

「可是……可是……」夥計瞠目結舌的想解釋。

「對不起了,天逸小哥,一百兩,姜方寒的這幅畫沒法給你。這小夥計是專門照看前臺的,就懂一點皮毛,對不住了。你可以看看那邊牆上其他畫作,我會低價給你。」宋南蒸說道。

「這畫是怎麼回事?」王天逸問道。

「我昨天晚上和姜方寒一起吃飯,他馬上要入宮做畫師了,幾年內怕是不會有大作流出市面了,現留畫作不日將身價大增,而且他一直喜畫竹,市間所留牡丹鳳毛麟角,我給你說說這幅畫的精髓。」

宋南蒸和王天逸說了一遍,居然和夥計說得完全不同,但意境不知比那小夥計說的高了多少輩,把王天逸說得頭暈目眩,再看那些牡丹果然如同活了一般,鼻尖聞到的不再是墨臭,而變成牡丹的濃香了。

「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怪不得連我家少幫主都如此盛讚您,以後我想多向您請教賞畫的技藝。」王天逸誠懇的說道。

宋南蒸得意的喝了口茶,問道:「你家少幫主才高八斗,名震建康畫壇,他的稱讚老夫不敢當,過獎過獎。」

「這幅畫我要了,您開個價,我要時刻揣摩您說的筆意。」王天逸叫道。

抱著那幅《富貴花開》出得「竹雨」,王天逸的心情不亞於當年抱著自己第一柄鐵劍從兵器鋪出來,恨不得插翅飛回家中馬上開始研習的那種心情。

「天逸!天逸!」急不可耐的王天逸走得兩步才聽得背後有人叫,扭轉頭一看,卻是大喜,「竹雨」門口不遠一群騎士正簇擁一輛馬車過來,喊自己的正是領頭的燕小乙,不是少幫主大駕是誰?

「你來竹雨幹什麼啊?」少幫主下得馬車,看到這個總是一身兵器的傢伙今天卻抱著一副字畫滿臉喜色的過來,也是好奇。

「我想學畫,聽人說竹雨這個店有真正的行家,就過來買了一副好畫,想掛回家裡每日欣賞。」王天逸知道和此刻自己做的正是少幫主喜歡的,但他不能不強忍著心頭驚喜,儘量擺出一副老實巴交說真心話的模樣。

「你想學畫?」霍無痕果然笑了起來:「小心捏碎毛筆。」

在旁邊那些和自己一樣的高手一起哈哈大笑起來的時候,王天逸真的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拿來你的畫給我看看。」霍無痕伸出手。

王天逸大喜過望的差點背過氣去,趕緊把手裡的畫交了出去,霍無痕展開掃了一眼,又合上,快的和王天逸拔劍收劍一般利索。

「不錯。適合你。」霍無痕一笑,把畫交還王天逸,不再理他,自顧朝「竹雨」旁邊院門走去,卻不進「竹雨」店門。

「天逸,多少銀錢?」燕小乙一邊牽馬問道。

「姜方寒的,一千兩。」王天逸笑道。

「什麼?!」沒想到霍無痕耳朵聽到了這個數字,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又走了回來,問王天逸道:「你說多少價錢?」

「一千兩。」王天逸笑著躬身回答。

「跟我來!」霍無痕竟然一把拉住王天逸胳膊,把他拉進了「竹雨」旁邊的院門,進去卻是前面店面的後院。

霍無痕一進來,就大喊起來:「宋老東西!宋老東西!出來!出來!」

「你這個浪蕩兒吼什麼吼!」前面一聲迴音,卻把王天逸弄了個心驚肉跳,他真沒想到居然有人敢說七雄之一的公子。

宋南蒸依舊端著茶壺,但不再像見王天逸那樣優哉遊哉的走路,而是像衝出來一般,見了霍無痕卻一邊大笑一邊大罵:「你這建康小兒一來就擾我清淨!」

「宋老東西,你怎麼坑我下屬?」霍無痕指著驚異不定的王天逸叫道。

他已經被兩人的稱呼驚呆了。

宋南蒸眼裡根本沒瞧見王天逸,只對著霍無痕一路衝過來,聞聽這話,才頓了一下,指著王天逸一愣,接著對霍無痕大笑起來:「你不要欺老,我何時騙過他。」

霍無痕指著宋南蒸鼻子叫道:「別裝蒜,你賣給他的那副姜方寒的贗品,畫法拙劣不堪,立意低下,看在顏料和紙張份上,我賞那畫工一兩銀子已經不錯了,你竟然敢賣一千兩,你也太黑心了吧!」

聞聽霍無痕所說,燕小乙一眾保鏢先是一愣,接著看著王天逸鬨堂大笑起來,王天逸卻是先變木雞,後又被鬨笑的又羞又惱,要不是胳膊被霍無痕拽著,恨不得馬上就找個地縫鑽裡面去。

宋南蒸被霍無痕當面戳破,卻毫無愧疚之意,在王天逸看來反而簡直有點得意洋洋,他對霍無痕說道:「霍浪蕩,我沒有騙他,因為對你來說,這是副就是贗品也是低劣贗品的破爛貨;但對他來說,那幅畫就值一千兩銀子!你說對吧?」

霍無痕呆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宋南蒸骨頭凸起的肩膀叫道:「說得太對了。乾脆把老薑、方破爛他們都叫過來,為了你這句話,我們當浮一大杯!」

宋南蒸馬上回身叫僕人去請那些綽號匪夷所思的不知所以的客人,然後又把一張銀票從懷裡掏出來,遞到王天逸面前,卻對霍無痕笑道:「你小子今天要罰一大杯,一句話砸飛我一大筆不義之財!我最近欠了不少賭債呢。」

霍無痕卻驚奇地說道:「為何要給?對他而言,那確實是一副千金之作啊。」

「廢話,你都說破了。不還,我侄子又會在我耳邊呱噪,耳根一點清淨比不上千金嗎?」

「這些江湖中人太煩人。」霍無痕深有同感的搖了搖頭。

「拿了銀錢走吧。」霍無痕對王天逸說了句,就不再理他自顧自朝後院走去,看來已經熟的像自己家了。

王天逸看了看少幫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晃動著的銀票,他沒有去接,卻對面前含笑不語的宋南蒸一躬到底,行了個尊敬有加的大禮。

「怎麼?謝我讓你長心眼了?」宋南蒸笑了起來:「以後買畫,你一個生手怎麼著也得找個行家跟著。拿著吧。不給你,小群真的會來找我。」

「您說的對,那幅畫對我來說確實就是千金之作。」王天逸躬身誠懇地說道:「這些銀錢我萬萬不敢收的,只是晚輩對風雅之士仰慕之至,想研習畫作的心卻是真的,以後能否來這裡向您請教畫作的理和技藝?」

「什麼風雅之士,我就是俗到家的老東西而已。」宋南蒸嘿嘿一笑,把銀票舒服的掖了回去。

「請您教我。」王天逸又是拱拳又是躬身。

「教不了你,沒空。你還是研習你的武功得了。」宋南蒸絲毫不因為拿了那銀票而對王天逸有絲毫熱情,說罷轉身就要揚長而去。

王天逸哪裡能放過他,他一把拉住了宋南蒸瘦骨嶙峋的臂骨,然後卻慌不迭的放開,因為他的鐵手剛才真的差點捏碎這把老骨頭。

宋南蒸痛哼一聲,轉過身來,大怒道:「你究竟想怎地?」

「抱歉!抱歉!請先生教我如何識別那贗品吧?」王天逸一邊問,一邊擦冷汗,剛才那一下他是無心而為,沒有考慮到自己在身體上不知比對方強悍多少倍。

「你種過花嗎?自己買幾盆牡丹看看,贗品空有型哪裡有神?!」宋南蒸拂袖而去。

「什麼時候添了這喜好?」燕小乙笑著過來問道。

王天逸搖了搖頭,擦了擦冷汗,卻問道:「怎地那宋南蒸和少幫主如此互相稱呼,委實可怖,要在外邊不知情,我定要拔劍衝上去了。」

燕小乙哈哈大笑:「這是魏晉雅士之風,古風。」

※※※

王天逸當然沒有服侍那群雅士的資格,灰頭土臉的他走出「竹雨」,一邊走,一邊時不時的開啟那捲軸看那畫,時而痛罵時而傻笑時而驚異時而屏氣凝神的觀看,引得不少路人回頭。

等他從花市出來,抬頭看去卻見一匹健馬橫衝直闖而來。

左手抱著卷軸,右手抱著一盆牡丹的王天逸當街站定。

那馬就在王天逸身前三尺被勒開了馬頭,馬上騎士滾鞍下馬。

「什麼事?」王天逸冷冷的問道。

錦袍騎士急急躬身行禮:「報司禮,有人和我們錦袍隊在碼頭起了衝突。」

「什麼人?」

「對方不報名號,手下又硬,而且居然是主動挑釁,秦盾和劉定強把他堵在碼頭的望江樓了,他要見管事人,我們不敢亂動,只好來找您了。」

「嗯。」王天逸把畫和花交給那錦袍騎士,自己飛身上馬,撥轉馬頭,箭一般的朝望江樓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