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建康密約

「你知道不知道江湖規矩?風險高又不是不給銀子!他一個人怎麼抬的出來?」身後一個手纏紗布的人眉毛一挑,擠到前面來,學徒手一揮對著四人舉起了大錘,滿是敵意的用這動作回絕了他。

「我們的掮客呢?叫他出來見我!」趙先生不滿的說道。

門很快就開了一條縫,一個穿綾羅綢緞的人從這個縫裡,先是滿臉堆笑的對幾人問好,然後滿是歉意對趙先生說道:「沒法子,聯絡的賣家是長樂幫通緝的人,他不敢在這裡不謹慎,畢竟咱們原先就選擇長樂幫的地盤交易,你給我走一趟吧。」

「你原來不是說你自己就有貨嗎?」趙先生有些懷疑了。

「嗨,」那掮客一攤手:「就算你買龍膽仙丹,哪個掮客不說自己有貨啊?還不都是賺個過手銀啊。這次東西金貴,那賣主不肯脫手給我。」

「這麼大的生意,你讓我們一個人進去交易?」有人吼道。

「沒有那事,貨物精細,總要一看二驗才交易的,這次你們先去一個人驗看貨,等合適了,自然把東西給你們,這次只是驗看,不必用銀票。」掮客趕緊解釋。

是個買家見對方這麼說,退了幾步商量了一下,卻是有了分歧。

「趙大哥,我有點感覺不對,總覺怪怪的要不換個時間地點?」有人說道。

姓趙的人想了片刻說道:「掮客我熟悉,應該沒有問題。再說就算有風險,我也要去看啊,貨物總要到手才能成事啊。」

「你獨身進去我有點擔心,畢竟你武藝不如我們,萬一有事就危險了。」

趙先生愣了一下,慨然一笑:「這次來,沒想能生離建康。假如真是你說的萬一,我如不測,就按咱們說好的,換個人領頭,人死心不散!我們不在乎富貴不在乎性命不在乎名聲,我們為討一個正義而來此!」

「趙大哥……」手上有傷的年輕人只喊了一聲卻已經哽咽。

話聲立斷,四人互相對視,卻再也無語。

趙先生點了點頭,再不停留,一轉身跟著掮客傳來後門進了後院。

院子中間有口井,院子太小,好像一進門沒走兩步就踢倒那井臺。

「賣家就在堂屋,呵呵。」掮客邊走邊說。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悶哼,跟著後門一聲響,手上包著紗布的那年輕人衝了進來,身後傳來一陣怒罵,卻是趁學徒不注意,猛衝進來。

「你!」兩個人同時愣了。

「我一定要跟著你。」那年輕人目光堅定。

學徒緊握大錘跟著進來了站在門口,一臉的不知所措,其他兩個人在門口站著,除了衝進來的年輕人,其他人全部不知所措的樣子。

「賣家只見你自己啊!」掮客跺著腳大叫,手腳都哆嗦起來。

「他是我保鏢!」趙先生看著掮客失態,有些懷疑起來。

「讓他帶一個人進來吧。」堂屋門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喝聲。

賣家發話!院裡所有人一怔,學徒最先反應過來,用大錘把其他兩人趕回了過道里,關緊了門。

趙先生等三人走到了堂屋門口,一把推開了門,小小的屋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只擺著一對椅子和一張方几。

屋裡也沒有很多人。

只有一個人。

一個著錦袍的人正翹腿而坐。

看見三人推開門,他微笑起來:「哈,都認識啊。」

「是你!」趙先生和他的跟班同時驚叫一聲。

「嗆啷!」包手的年輕人長劍長鳴一聲脫鞘而出,跟著主人朝著那人電閃而去。

看著這攻來的劍,那個錦袍人只是冷笑一聲,連小手指頭也動一下,就這樣靜靜的讓滿臉憤怒猙獰的劍手用長劍勒住了自己脖子。

「計百連!這是怎麼回事?!」計百連面對的是一張憤怒和仇恨交織在一起的臉,他只能唯唯喏喏的小聲說道:「乾捷,我也沒法子啊,天逸想給你談談……這是人家的地盤啊……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乾捷,」王天逸開口了,語調一樣的舒適閒淡,好像面對不是隨時要奪走自己性命的兩個仇敵,而是多時不見的好友:「你看,我王天逸是帶著誠意來的,我什麼兵刃什麼手下都沒帶,就是為了和你談談大生意。」

「趙大哥,殺了他!這個混蛋害了華山不是嗎!」王天逸面前的劍客憤怒的叫著,卻是那日被王天逸筷扎手背打的滿臉血的假店小二。

「小兄弟,你功夫不錯,但做人太著急,這不好。」王天逸看著這張年輕憤怒臉上的傷痕,嘿嘿的笑著,又轉向門口對這種怪異局面驚異未定的趙乾捷叫道:「乾捷,你這保鏢武藝可是一等一好手,現在是我的命握在你掌心裡,你難道還不敢進來給我談談嗎?」

趙乾捷看了又看王天逸,對方脖子上架著一把微微顫抖的雪亮長劍卻仍泰然自若,思量良久,冷哼一下,給劍客打了個眼色讓他先不要輕舉妄動,大步進來和王天逸隔幾而坐。

「計百連,你也過來,把門關好。」王天逸大大咧咧的指使計百連,彷佛是老爺指使下人,而計百連卻是如下人一般,雖然渾身哆嗦如篩糠,但仍然乖乖的關門進來,竊竊的縮在牆角里,遠遠的離開劍拔弩張的三人。

「乾捷,你真厲害,要不是我問了問計師兄,真不知道你最近收了這麼多好手,還特意派了三個來問候我,兄弟那天可是赤著腳落荒而逃啊,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王天逸一臉詭異笑著朝趙乾捷親熱的探過身去,但脖子上那把劍馬上橫了起來,讓他又坐直了身子。

計百連沒有理王天逸的話頭,他朝牆角的計百連瞪了一眼,冷哼一聲道:「我有眼無珠,居然相信了這種人!」

「哎,你可不要這樣說他,他可是有功啊。」幾日前要殺自己的刺客把鋒利的奪命劍架在脖子,王天逸此刻卻顯得越發輕鬆,輕鬆的甚至都調侃起來:「要不是計師兄想吃雙餉,想把我這身爛肉一屍賣兩家,今天我們同門三個好兄弟怎能在這裡談情敘舊?」

「賣兩家?」趙乾捷本不打算和王天逸廢話,但人畢竟好奇,聽王天逸一說,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本來青城的劉元三師兄,受現在在青城呼風喚雨的甄仁才好友囑託,要來取我項上人頭,恰恰計師兄從中打探我的情報,怎耐計師兄非常缺錢,這也不怪他,他家裡在京城的生意被沈家擠垮了,還欠了一屁股債,一家人被逼得就差上吊自殺了,兒子怎能不努力賺錢?

而這麼窮的計兄為了多賺點,連青城給他買我情報的探路銀子都給私吞了,想從譚劍濤師兄身上少花錢拿我人頭,嘿嘿,聽說後來,他和你合作做生意,大約你最近過得不容易,酒後訴苦,聽你說,華山嶽中巔在壽州被扣,起源在我騙了你鹽引,引起長樂幫攻擊,反而被崑崙坐收漁翁之利,不然華山不會在外敵突襲下群龍無首而投降成為附屬門派。

計兄眼睛一亮,馬上拍胸脯說能取我首級對不?說是自己仗義,聽到世上還有我這種欺騙朋友的人渣怎能不同仇敵愾,說拿我性命不勞你一兵一卒,只要一點銀子就行了,剩下都包在他身上,是不是啊?

其實人家早就知道青城已經請了殺手,我倒是沒想到我這人頭還有人搶,居然還是你!

後來劉師兄念在了我們同門一場的份上,突然改變主意,不殺我了,嘿嘿。

但計兄缺錢啊,看看,他身上原來戴滿的首飾全部都是假的,出門見客的衣服只有一套,內衣都爛了還不捨得買。

我的人頭錢他不想捨棄,索性讓你給人,他佈局,肯定要我性命,你聽他說的有內應什麼的把握十足,居然同意了。

你不知道的是他又去找劉元三了,說自己有本事不讓青城髒手,就讓我死。

看來他不把我的頭賣兩份錢,他是不甘心啊,這才是好掮客嘛。

所以嘛,我說,沒有計兄對我項上人頭的執著,咱們今天真見不到了。」

計百連哆嗦成一團,而趙乾捷看著計百連恨的咬牙,氣得說不出話來。

「那又怎麼樣?!」劍客一聲大吼,「現在我們一樣殺你,祭奠我們的同門親人。」

王天逸一聲冷笑,說道:「我和你沒仇。今天我就是等著你們要和你們談生意的,我想乾捷一定會感興趣的,所以我敢不帶兵刃不帶人讓你這個刺客進來。」

在三對一還是伏擊的絕對優勢下,不僅被王天逸脫身,而且劍客手臉被王天逸傷的不輕,對這個人怎能不切齒痛恨,此刻很不得一拳打在這張笑的像個包子的臉上:「你這混蛋有什麼好談的?!」

說著扭頭對趙乾捷說道:「趙大哥,讓我宰了他!」

趙乾捷卻問道:「你想跟我談什麼?」

「你要做的事情,靠計兄恐怕是不行,但我可以幫你!」

「你為什麼要幫我?你能幫我嗎?你能幫我什麼?」

王天逸一聲笑:「我可不是計兄給你形容的一個小混混!在下這次來,代表的不是我王天逸,我背後是長樂幫,我就是得到長樂幫上層的特令而來的密使,你要知道,在壽州我們損失慘重之至,長樂幫可從來沒吃過這麼大的虧,而且武當崑崙聯手,勢力大漲,對我們和沈家的商道也有覬覦之意,我們的敵人是共同的!」

「胡說八道什麼?!」劍客一聲大吼。

話被打斷,王天逸的臉陡地猙獰起來,他兇狠的盯著劍客,一字一頓地說道:「年輕人,殺人解決不了問題,只是手段。目的才是一切!你想要什麼?嗯?你這個父親被殺門派被滅滿心仇恨的少幫主,我問你,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是我嗎?是我們長樂幫嗎?你的劍應該指向誰?你帶著不惜一死的覺悟來到建康,就是為了把氣力用在一個可以幫你們的生意人身上嗎?」

「你!」劍客的氣勢陡然消失了:「你怎麼知道?」

「切!」年輕人的愚鈍讓王天逸不屑的冷哼一聲,手抬了起來把勒在脖子裡的劍刃朝外推去:「現在我和你們的領頭大哥談生意,你不要煩我們。」

手掌能推開一流劍手的劍刃?王天逸不是武神,但他推開了,因為年輕人的氣勢完全被王天逸壓住了,他只是茫然的求助的看著趙乾捷。

劍刃離開了脖子,離開了肩膀,趙乾捷點了頭,長劍離開了王天逸的身子。

王天逸意味深長的對劍客說了一句:「這本來是我和你趙大哥的私人密談,你也許會後悔進來攙合的。」

接著他扭頭對趙乾捷說道:「神擊弩我給你,封喉箭我給你,甚至還可以提供專用刺殺的最精良的空心灌毒弩箭,不僅如此,目標的行蹤,地形圖,行動計劃,行動掩護,人員運入和撤離,都會全力支援你們,可以說只要和我們的共同目標有關的東西,你要什麼就給什麼。」

趙乾捷說道:「我明白了,你們要借刀殺人。」

「不錯,有我們做後盾,你們這把刀可以更快更致命。」王天逸盯著趙乾捷問道:「你應該願意做這把刀吧?」

趙乾捷反問:「我有別的選擇嗎?」

王天逸笑道:「崑崙今年攻城掠地,他們這樣復起門派有的只是武力,根本來不及建立江湖關係也沒人才能來文的,只能象流寇一般殺搶,屠滅小門派無數,也結下仇敵無數,你手下十一個人無一不是崑崙的仇人,本就是無處可去的可憐人,都是為求報仇不惜一死的死士,靠著共同的仇恨,你憑藉嶽中巔交給你的秘密財富聚攏了這群死過一次的人,現在為了賺足仁義的名聲,也給其他人樹個榜樣,嶽中巔並沒有被殺,但被武當握為傀儡,生死只在武當崑崙的一念間。他們若強,嶽中巔永不得超生,若是崑崙突弱,江湖格局恢復以往,說不定還比現在強點。我們想少林在背後也幫過你們吧?否則以你一個華山的漏網之魚,早就屍骨無存了。既然如此,此刻這樣的機會你們不會放棄的。肯定不會放棄的!」

趙乾捷冷笑起來:「王天逸,你不會沒聽過不怕武功橫的就怕不要命的吧?我自己武功不過三流,但我流亡江湖期間結交的這些換命兄弟個個不僅武功卓絕,更兼人人身被血仇,為了個正義,性命算得了什麼?!眾志成城,何敵不破?!不見得非要仰你長樂幫鼻息?你們這群欺軟怕硬背後捅刀子的東西,算得了什麼?!」

面對趙乾捷的痛罵,王天逸卻不在意,嘿嘿笑了起來:「何敵不破?你們真以為憑藉不要命和一流功夫就能所向披靡了?乾捷就從你刺殺我的事情上來看,這種髒活你們不行!刺殺需要的最關鍵品質是什麼?不是不怕死,不是武功好,是能忍!如同專心的釣魚翁,在魚上鉤之前,身側千金無視,頭頂雷劈不理,巋然不動,與周遭天地化為一體,看之如石,觸之如木,如是這般,魚兒才不以為意,方可一擊即殺。象你們這樣,潛於敵方領地居然還派員參於別的閒事?來暗殺私仇!真是竊賊夜行還要點燈敲鑼!你們技藝不精啊,心浮於瑣事。沒有我們行家的指點,你們這些好手只能是明珠投暗、燃蠟為薪。勸你還是好好想想,莫不要做金玉腰帶你不要,偏要去鑽上吊索的傻事!」

趙乾捷冷笑道:「王天逸,我算看透你了。你不要說的這麼漂亮,把你的伏兵亮下給我看看吧。」

「好。」王天逸不驚不怒,反而大笑:「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手掌一拍,這屋子四周牆壁周圍立刻有了動靜,連屋上都上了一排人「我們的人早就包圍了這個地方,應該說是這幾條街,如果我樂意,眨眼間這條街上就全部是長樂幫的戰士。別說你們只有四個人,就算四十個人也一樣,如果我不帶著你的合作離開,那你們就只能橫著離開。我們會展示你們的屍體給江湖的,讓他們看看妄圖騷擾武林大會之徒的下場,也顯顯長樂幫的雷霆手段,哼!」

「這就是你的誠意?」趙乾捷冷笑道。

「乾捷,不要裝糊塗。」王天逸說道:「你們把窩安在我們長樂幫地盤上,怕是行動也挑在長樂幫地盤上,一旦出了事,江湖人人都知道我們和他們在壽州有過所謂的誤會,你們可以一死了之或者遠走高飛,黑鍋被我們背了。現在武林大會,長樂幫要大展威勢,顯示豪強風範,吃了這種虧可不是和被臉上抽了耳光一般。你們不合作,下場自然只有這一個。」

「那你還敢孤身而來,你以為我殺不了你嗎?」劍客的劍尖猛地上挑,又對準了王天逸的面門。

對這個舉動,王天逸報以無奈的一笑,說道:「對死士而言,最悲哀的不是死,而是還沒見到仇人的面,就悽慘的死在不相干人的刀下,不是嗎?我敢來,就說明你們不會放棄這機會,也不能放棄這機會,你們別無選擇。」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詐我們?誰知道你什麼身份?外邊的人是不是你僱來的路人來裝模作樣的?」劍客不依不饒的問道。

王天逸沒有理他,卻對趙乾捷說道:「如果你答應合作,馬上就會拿到武器,此後會有專門一個人和你們聯絡,你們要的任何物品都是由他給你們,他不會是長樂幫的人。華山也是大派,你跟著嶽中巔也有幾年了,應該知道這是密約,沒有契約,沒有證物,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有的只有口頭承諾。不論你們成功還是失敗,我們長樂幫都不會承認和你們有任何的關係。」

「把劍收起來。」趙乾捷對自己的小跟班說道。

「趙大哥!趙大哥!」趙乾捷帶來其他兩個人被堵在狹窄陰暗的過道里,前面是不苟言笑的學徒,頭上被簡陋的瓦片遮住連陽光都看不見,耳邊全是身後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什麼也聽不見,心裡又擔心自己人的安危,當真是度日如年。一直等了良久,實在是等的頭頂冒煙,五內沸騰,顧不得趙乾捷和賣家的說法,兩個人衝上去和擋路的學徒一邊推推攘攘,一邊對著門大吼大叫。

但院裡很快傳來的聲音澆滅了二人的焦急:「老張老周出去馬車那等著吧,我們很快就談完,放心。」

二個人的腳步離開了,王天逸和趙乾捷等四人也推門出來到了院裡,在井邊擺出了主客相送的架勢,在他們身後靠著牆卻多了一排的黑衣蒙面人。

沒想到一開門就發現如此多長樂幫手下,趙乾捷的兄弟是緊張不已,不敢拔劍貿然挑釁,只能緊張的擋在趙乾捷身前,頭上冷汗滾過眉毛在眼珠上拉過,火辣辣的疼,但他盯著那排人的眼珠瞬都不敢瞬一下,更別提擦汗了。

但趙乾捷卻好像把那群來的無聲無息的蒙面人當成一排樹,撥開自己兄弟,走到蒙面人前面,自顧自開啟了地上的大木箱,旁若無人的躬腰檢查起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武器來,渾然不怕自己的腦袋和脖子也許已經放進了餓虎的牙齒間。

王天逸看著趙乾捷的慨然自若,也是愣了下,他談完了正事,也擺出了另外一副輕鬆的面孔,手拉著計百連,一臉親熱卻道:「這個,計兄可是給我送了一個好彩頭,這次如果能成,真是大功一件,我會多多酬謝你,斷不能讓自己同門吃虧,同門如兄弟嘛,哈哈。」

計百連原本小命握在王天逸手裡,此刻看王天逸說的話好聽,趕緊順杆爬,推辭不迭,談情講義起來,他是掮客,說的比王天逸那是熱情得體百倍,王天逸也是紅光滿面,不停的大笑,要是不知道的人看了他倆,定然以為兩人以往是比親兄弟還親。

「很好。」趙乾捷啪的一聲摟響了一擊空發,把弩弓放回箱之裡,走到了王天逸和計百連面前。

「當然。」王天逸得意一笑:「最好的神擊弩,更輕更小巧,但射程、威力不減,發射空心毒箭怕是連龍都射的下來!這可不是計兄這樣的小掮客可以搞到的。」

趙乾捷先是滿意的一點頭,接著對王天逸的笑容報以冷笑:「真沒想到我還會和你這樣的人做生意。」

這話如指甲裡的一根肉刺,王天逸的笑容冷卻了,但馬上又熱情起來,如同在臉上逮了一個暖手爐:「我也沒想到,你趙乾捷還是一個可以做大事的人。不,在青城的時候就該早知道了,我原來還當你和我一樣愚蠢呢,哈,把你看作好兄弟。」

「在青城,我們不就是好兄弟嗎?!」趙乾捷收起了笑容。

一時兩人同時無語。

「你賣我!」

一句話,三個字,卻是兩張口裡同時說出來的,揪心的痛恨下包裹的卻是一股酸酸的傷心。

王趙兩人再次無語,只有對視,四隻眼睛裡全是劇痛後的虛弱,如同受傷的狼在風雪裡掙扎獨行。

「好好好,大家都是好兄弟,同門啊,真沒想到這麼巧,你們現在都是大人物,我計百連真是感慨萬千啊,高興啊……」計百連的跟班不知道趙王之間的恩怨的複雜,計百連可是知道一些,趕緊慌不迭的打圓場:「你看看,我們三個,還有譚劍濤和張川秀也在建康,真巧不是嗎?」

趙乾捷微笑了一下,他看著王天逸說道:「譚劍濤我想我是見不到了。」

王天逸咬牙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沒錯,我已經不追究他的事了,但他也許覺的太對不起我了,居然在城外上吊自盡了,他這個人總是想的太多,唉。好像是因為你啊。」

「你放過他?但你沒說長樂幫放過他,對吧?」趙乾捷鼻子裡哼了一聲,接著卻道:「川秀,一起睡通鋪的,離開青城後就沒有他的訊息了,我真想去看看他。」

王天逸臉色立變,他斬釘截鐵地說道:「你不要害他!」

趙乾捷面色一窒,馬上想起來自己此刻是何等人,他愣了一下卻道:「你也不要害他!」

「切!」王天逸冷哼一聲,背過身去,計百連以為王天逸要送客,趕緊要過去和趙乾捷最後套下近乎,就在這時,背後的王天逸突然探身看著面前的井裡面叫道:「計兄計兄,這井底怎麼有個大箱子?你放進去的?」

這院子本來就是計百連用作交易的地方,原來來過好多次,聽王天逸這麼一說,叫著:「什麼?」不由自主的轉回身躬腰和王天逸頭並頭朝井裡看去。

卻只見井底綠汪汪的水,哪裡有東西,不由問道:「哪裡?」

話音還沒落,王天逸一把抓住計百連的頭,手臂貫力猛地一壓,計百連連慘叫都來不及叫一聲,就頭朝下被摜進了井裡。

井裡一聲大響後,接著是水花撲騰聲,計百連的哀叫傳了出來:「你……救我上去啊……救我上去啊……」

王天逸往井裡看了一眼卻只是冷笑一聲,負手而立,只看定了趙乾捷,笑道:「密約不需要見證人。」

趙乾捷的小跟班劍客驚得眼珠子都轉不動了,指著立直身子面無表情的王天逸叫道:「你……你……你……」

「啪」趙乾捷的手從背後拍上了年輕劍客的肩膀,劍客轉過頭來,卻看見一雙堅毅的眼睛,趙乾捷正凝視著自己,他說道:「兄弟,記得咱們的誓言嗎?」

「當然!報仇!報仇!不惜一切!」

「你信得過我嗎?」

「當然!趙大哥!」

「借你劍一用!」

劍客還沒反應過來,趙乾捷反手抽出劍客腰間長劍,對著冷笑不語的王天逸大步走了過去。

「趙大哥!」劍客以為趙乾捷要去對付那王天逸,為計百連解困,但此刻情勢已變,如此硬拼和送死有何區別,心急之下,伸手就去拉趙乾捷肩膀,要阻住他。

但他的手指剛碰到趙乾捷肩膀,就突地不動了,趙乾捷也停住了,兩人就這樣靜靜站著。

「小……心……」趙乾捷腦後傳來這虛弱如煙一般的兩個字,說的如此的艱難,轉瞬間被風吹散再也不見,在身後傳來一聲悶響中,趙乾捷的手鬆開了,帶血的反手劍的無力的掉落在地上,他高高的仰起了頭,緊緊閉住了眼睛,讓淚水流進心裡。

江湖沒有眼淚。

「我說過你會後悔的。」王天逸看著年輕的熱血慢慢的說出這八個字。

「我不會讓他後悔的。」趙乾捷慢慢的搖回頭,睜開眼睛,盯著王天逸一字一頓的說出另外八個字。

王天逸點了點頭:「你需要給其他人編個理由。」說罷,扭頭低吼道:「抬過來扔進去!封井!」

※※※

譚劍濤上吊的那天夜裡。

揚州,急促的馬蹄在深夜裡格外的響。

「大哥,深夜讓我們過來什麼大事啊?」易月打著哈欠問道。

那邊的厲若海抽著鼻子說道:「我們都老身子骨了,不比當年了,大半夜讓人從被窩裡出來,已經受不了。」

霍長風冷哼一聲,把一疊信箋遞給二人,說道:「半個時辰前,建康急報來到。」

「什麼事?」

「有人要在建康刺殺章高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