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局仍在繼續。
王天逸單手下刺,一手格刀中已經落了下風,但他並不在乎,這次沒有輸贏的結果對於以一敵三的他來說,已經贏了一把。
他藉著格擋的力量,雙足斜著一踩,又從門板上斜著躍了開去,腳蹬到了旁邊牆上。
為了逃開,連左手劍都插在門板上不要了。
門板吃實了他飛躍的力道,門板下作為支點的劍客受隔木對刺的消耗,已然沒了氣勢,肩膀上猛然又吃了門板傳來的大力,一下趴到地上,砸下來的門板又蓋在了他身上,這個時候屋裡的暗器高手才看見了外面的陽光,剛才他除了傾斜門板下突地插進來的半截雪亮長劍外什麼都看不到。
他衝了一步,看著蠕動的門板和外邊陽光,他猶豫了一下。
一把揭開門板,自己的同袍馬上跳了起來,但此刻耳邊已經傳來刀手的怒喝。
刀手哪裡能容只剩一把劍的王天逸轉身逃走,轉刀砍了過去。
王天逸腳一著地想的就是逃。
剛才石光電火的戰鬥中,雖然他對劍客佔了上風,但他沒能抹掉對方作戰能力,門板一開,眨眼間三個殺手就能合力,一刀一劍對決已經危險,加上一個暗器,自己小命必然不保。
所以他一著地,就是背斜對刀手,他要逃啊!
但刀手武功很紮實,王天逸腿還沒蹬起來,刀的風聲已經衝著腰過來了。
扭腰回身,王天逸朝後一劍豎格,一刀砍在豎著的長劍劍身上。
劍走快兇,刀雖然威力強大,但不如劍靈活,一旦使足了力,不如劍能靈活變招,刀手當然知道,況且面對王天逸這樣一個看起來行動無法預測的戰鬥頂尖高手,他沒有在橫斬上用足力氣,饒是這樣,後格的王天逸仍然因為姿勢不好發力,手嗡嗡的發麻,輕劍差點被震脫手。
橫斬只是掩護,變招才是制敵根本。
刀手長刀順著長劍的劍身猛地朝下滑去,作勢去斬王天逸小腿,輕靈的宛如手輕柔的拂過情人滑膩的肌膚。
這一招用的刁鑽,王天逸側對刀手豎格橫刀,本就吃力,長刀刀身朝不能硬拼力氣的劍刃滑過去,就好像用鐵條鎖住了這條劍,王天逸朝上抽劍則門戶大開,轉身回劍更是如自殺,而刀手可攻可守。
不過王天逸的行動再次出乎刀手意外。
他根本沒有做讓劍脫身的努力,而是順著長刀下斬的方向,猛地把長劍朝地上扎去,那彷彿不再是一柄飲血長鳴的利刃,而不過是鐵匠手裡的一根鐵通條。
鐵通條有時候比價值昂貴的名劍更能救命?
江湖就是這麼個很邪門的地方。
王天逸堅決的插劍,從上到下,不留餘力,當然比小心蓄勢橫著下擊的長刀更快,劍鍔「咔」的一聲碰住了刀背,急速下降的速度,讓這「碰」變成了「扣」。
「扣」住刀的長劍撲的一聲插進了地裡。
江湖裡有這麼一個故事:有個高手在混戰中耳朵被打聾了,有個朋友從背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沒想到被因為失去聽覺緊張到極點的高手一刀斬成兩段。
在決殺的時候生死繫於一線,誰不緊張?武器的一瞬間的受制更是讓高手們寒毛倒豎,因為這種瞬間就等於宣告你已經死了,在殺場上,武器就是你的命。
王天逸這動作怪異,但決不會有殺傷力,不過刀手在刀被劍在眨眼功夫帶著走的時候,還是緊張了,劍一入土變慢,他就怒喝著逆著長劍拔刀。
長劍馬上帶著土被打了起來,因為王天逸的手已經放開了劍。
王天逸放棄了最後一把劍,快捷無論的刀先抬起又裹著打著旋的風,不顧會碰到空中朝上飛起的長劍,刀手朝橫臥在地上的王天逸砍去。
但王天逸手裡仍然有武器,他放劍橫臥就是為了拔出這武器——靴子裡的匕首!
彈起、手揚,一道白光從離地一尺的劍尖下竄出,如草叢裡低撲出的毒蛇,直咬刀手的腳脖。
如此近的距離,若要殺敵就要挨一下匕首,但敵人是橫臥彈起中倉皇射出沉重的匕首,能有多厲害?挨一下很可能只會像蚊子咬一口那樣,甚至是匕首把撞在身上,毫髮無損。
但是身為一個高手會挨這一下嗎?
若是和眼前敵人有深仇大恨也許會;
若是不殺眼前此人自己必死也許會;
但刀手沒有這些若是,他只是受命來完成這項工作而已,工作的人第一要愛護的是自己的身體,留得青山在不怕沒人燒不是嗎?
「當!」刀磕住了匕首,匕首果然了無力道,連磕飛都沒有,就如一條死蛇般落在了腳下,果然只是倉皇間嚇人而已。
不過能嚇一下就足夠了。
王天逸已經竄起,赤著一隻足朝反方向狂奔開去。
「你!」刀手猛地一衝,又頓了一下,那長劍還在空中朝上飛,正當在了他面前。
「無恥的東西!有種別跑!」刀手一刀打飛面前無主的長劍,拔足朝前面撒開丫子狂逃的王天逸追去。
他身後跟來急促飛奔的腳步聲,那是兩個同袍,滿臉都是三對一還未能如願的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