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劍濤彎下腰去,看了一眼計百連的靴子,才發現穿的不是普通長靴,而是一雙只聽說過的波斯彎角靴子。
「怎麼樣,兄弟這身還能穿的出去見人吧?」計百連洋洋得意。
「看起來象波斯胡人了。」譚劍濤這句話沒敢說出口,就算把計百連身上這些玩意兒套到一隻猴子身上,以譚劍濤他那身布衣穿著也是不該隨便調侃的。
「你再看看這個!!」計百連從懷裡掏出一塊手掌大的竹片,異常小心的用雙手握住遞到譚劍濤面前,卻並沒放手打算,看起來那東西是隻許看不許碰的。
譚劍濤看那竹片四周鑲著銀邊,裡面竹身已經被摸的黑暗發亮,看來不知被人手摸過多少遍了,料想是稀罕之物,湊近頭一看,只見那竹片上書幾個字:「少林派空性拜上」
一看之下,譚劍濤嘴都合不上了,這居然是少林首領空性的名喇!
「像我這樣的掮客經常帶著上萬兩的銀子行走江湖,嘿嘿,這是我花了大價錢買的,拿在身上防身!不過我使了點銀兩,現在是少林的掛名弟子了。」計百連把那名喇小心翼翼放進懷裡。
「看來,你是現在是了不得了。」譚劍濤最後說出這句話,心中卻有點苦澀,畢竟眼前這個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傢伙曾經是他的「跟班」,一個在他面前畢恭畢敬連個屁都不敢放的傢伙,一個他看著不舒服就敢一個耳光抽過去的傢伙。
但此刻,誰敢抽誰的耳光?
「哼哼,」計百連得意的笑了起來,因為又要表示自己的謙虛,使得笑的極其象冷笑:「江湖遍地是黃金,最近幾年中原大門派和關外沈家交易頻繁,京城是必然的中轉地,我們家恰好在京城,就算他們漏點湯水給我們也夠我們吃飽的了。」
「別說我這種獨來獨往做小生意的掮客了,青城很多人也發財了,那個誰誰誰,你知道吧,他……還有那個小八,就是一打劍就流口水的那個,老跟著我們巴結的那個,人家現在做了京城倉運的小管事,去年在京城買了宅子,今年生了個兒子,嘖嘖。」計百連一口氣點了十多個名字,都是譚劍濤熟悉的同門,眼睛卻盯緊了譚劍濤的臉色。
果然一番話說過,譚劍濤臉色已經很不自然了,以譚劍濤當年在青城弟子中的地位,任何一個青城弟子恐怕都不如他,此刻聽著這些「不如」自己的人飛黃騰達,自己卻抱著一副殘疾的身體在下方仰望,心中是何感覺?
計百連趁熱打鐵,口氣陡然沉痛起來:「我時常想起我們在青城一起學武的日子,那時候你是何等的一個武林才俊,德能服人,武可出眾,我們一群人心甘情願的跟著你,都想以後在江湖上的出息也不會比過你,跟定你這條龍,定可順風直上青雲!誰想到你這樣的才俊卻一時大意毀在那個欺師滅祖的青城敗類手裡……」
渾身哆嗦的譚劍濤聽到計百連最後一句話,突然把冰涼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大吼道:「別說了!」
空蕩蕩的店裡一時沉寂。
計百連收起了笑容,把身體靠在了椅背上,冷冷的凝視著臉色灰白的譚劍濤。
譚劍濤沒有看計百連,他出神了,眼睛盯著自己那隻拍在桌面上的手,久久的收不回視線,彷佛那隻手沉重的如同的他的命運一般,手上面是他顫抖的身體。
過了好久,譚劍濤才抬起頭來,苦澀的張開嘴唇,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了來:「呵……呵,對不住……計兄……剛才……唉,我的命就這樣!我認了!」
「嘿,真服了你了。果然是人窮志短,我已經聽你們原來的鄰居說,張川秀稱這酒館是王天逸給你們的。」計百連要得就是這樣的效果,他冷笑一聲,開始說有用的話:「人家打斷你手腳,你為了點打發要飯的銀子,就給人家當孫子,哈哈,你家裡祖上出了那麼多江湖豪傑,他們要是看到子孫這樣,不知道……」
就在這時,張川秀在廚房收拾好肉菜出來了,一邊走一邊用圍裙擦手上的血汙,一抬頭看到前臉的店裡坐了個穿著太過招搖的傢伙,竟然沒看出是誰來,看譚劍濤和他坐在一起,大聲道:「劍濤這是哪位啊?」
譚劍濤還沒說話,計百連已經抬頭替他應了:「我!」
「啊!計師兄啊!我都沒認出來您!」張川秀趕忙要跑過來。
但計百連一點好氣也不給張川秀,他直直的對著張川秀一推手,張川秀嘎蹦一下就識趣的站在那裡了,計百連冷著臉對張川秀沒好氣地說道:「我來這裡找老譚有點事談,沒事你回去裡面忙!」
就計百連那臉拉的和驢臉一般長,就算瞎子也知道他什麼意思,張川秀不知所措的笑了笑,好久才悶聲低頭轉身往回走去。
計百連一把拉住譚劍濤的手,一臉痛惜的低聲說道:「老譚啊,你看江湖諺語說:觀人觀其友,你一世神勇,卻和戊組這種下三爛混在一起,怪不得你現在和娘們一樣!你丟人不丟人!你讓我們這些青城精英以後怎麼說你?你可是我們曾經最尊敬的大師兄啊!」
「你別說了!王天逸的事情我幫不了你!」譚劍濤的兩隻手扭成一團奇怪痛苦的形狀,頭越來越低。
「你以為我一定找你嗎?!」計百連不屑的哼了一聲:「要不是看在咱們以前那情義身上,我才……哼!」
接著看著張川秀尷尬的背影說道:「我是想幫你啊!你說我為啥不找張川秀?我看不起那人!什麼玩意兒!戊組的,天生廢物!你說我為啥不花點銀子去找長樂幫的人打聽?我是想有銀子為啥不給自己兄弟賺?老譚,你賺這銀子可是天經地義的!」
說著抽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推到譚劍濤面前:「只要你肯幫我找到王天逸,這銀子就是你的。」
譚劍濤沒有看銀票,卻反問道:「是誰要找天逸?找他幹什麼?!」
計百連眯著眼說道:「我是個掮客,有人託我打聽下而已,別的你別管!」
「是甄仁才吧?」
計百連嘿嘿一笑:「有人對青城做了欺師滅祖的事情,居然還有臉和膽子託商人上門想一筆勾銷,你要是混的人模狗樣的還行,一個狗屁鹽販子有倆臭錢就想買命?有人更是廢物,除了舔屁溝子拍馬屁啥都不會,但人家混的就是厲害,有錢了有地位了,但自己爹媽都被人家做了,人家還敢找上門來要何解,就算是條狗也得汪汪兩聲吧?所以我就有發財機會了,不不,是咱們有財發了……哈哈。」
「我明白了。」譚劍濤哦了一聲。
但計百連陡地變了臉色,他一把摁住譚劍濤的廢手,面目猙獰起來:「老譚,給你句實話,這次那廢物出了大價錢,他們可是滅門大仇,這仇報的光明正大,王天逸再有錢也不過是長樂幫的小混混,他有掌門副手有錢?他再兇狠,他能敵過一個幫派?他下場已定!我既然給你交了底,你要是給我玩兩面三刀通風報信的把戲,小心老子翻臉不認人!」
譚劍濤看著那隻珠光寶氣的手抓在自己瘦骨稜稜的手上,胸中卻想起了王天逸赤膊來見張川秀的情景,一個珠光寶氣,一個落魄赤膊,心向哪邊還用說嘛?
因為自己和王天逸一樣不是武林青雲摘星手,而同是江湖落魄人!
他一把揮開了計百連的手,雖然殘疾了,但力量一樣大的讓計百連驚訝,他看著計百連說道:「你既然知道了王天逸什麼人,你來找我幹什麼?我還有什麼用?我就一廢人,苟且活在天地間,生死有何區別?你現在是江湖高人,我隨便你了!」
計百連愣了一會,突然笑了起來:「開玩笑的嘛。兄弟你有了酒館,身價高了哈,給你。」說著又從懷裡掏出幾張銀票,仔細數了遞給譚劍濤:「連桌子上的這一張,總共五百兩。絕對能比這個酒館更值錢!我能給你的肯定比王天逸能給你的多的多!」
譚劍濤卻不接,他反問道:「你們究竟要我幹什麼?」
「在特定的時間把王天逸叫到特定的地點!」計百連冷酷的掘起了嘴角:「你我只要能做到這個,剩下的就不是我們的事情了,錢就是我們的了!」
「管不了!」譚劍濤一聲冷笑:「我雖然貧賤,是命裡貧賤,不至於五百兩就買了我的良心去!」
「你媽的!」計百連臉上瞬時變得通紅,抬手就欲抽譚劍濤,譚劍濤側過臉去,把右臉完完全全的暴露出來,他等著捱打。
絕不會還手,這不是他殘廢後第一次受辱,受辱成為習慣的時候,就不是受辱,況且這次他心甘情願。
江湖中有人打人,就有人受打,譚劍濤就是受打的人,為了王天逸捱打他覺的很值得。
人能成朋友,往往是因為處境近似。
和珠光寶氣的計百連比起來,王天逸更貼近譚劍濤這殘廢的曾經豪傑。
計百連沒有打,他慢慢的縮回手去,突然拉住了譚劍濤的胳膊說道:「師兄啊!你這是何必呢!你還記得以前的你嗎!你怎麼成了這樣?!」眼中居然有了淚水。
這個時候,一個衣衫上袖著鷹標的三角眼漢子立著眉毛走進店裡,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佩劍的隨從,他進門第一腳就踢翻了一張桌子,然後他看著譚劍濤大吼道:「這店的掌櫃是誰?給我滾出來!」
譚劍濤愣了,計百連也愣了,張川秀匆匆的掀開門簾跑出來,一眼看見的就是一片倒地的座椅。
「這店現在誰看著?」那三角眼一手指地,他大吼著,一臉凶神惡煞的模樣,誰能知道他不是來喝酒的。
「小的……就是……」張川秀看了譚劍濤一眼,點頭哈腰的,心裡七上八下的,看這三個人來就是找茬的,他們人生地不熟的,能不害怕嗎?
那三角眼漢子湊到張川秀面前,左看右看,近到鼻子裡的氣吹到張川秀眼睛上,糝得張川秀大腿都打哆嗦了,才坐到一張椅子上,啪的一聲把腰刀扔到桌子上,說道:「什麼時候盤的這店?花了多少銀子?說!」
這店是王天逸給他們盤來的,張川秀哪裡知道詳細,此刻只有吭吭嗤嗤的份,還是譚劍濤有膽氣,拖著腿走到那大漢身邊,先抱拳按江湖規矩行禮,問道:「敢問英雄如何稱呼?」
那大漢指了指胸口的鷹標,說道:「瞎眼了嗎?老子是這片地盤長樂幫管事的!問這店你們他媽的怎麼弄來的?」
聽他語氣極其不善,張川秀和譚劍濤對望一眼,都是害怕,譚劍濤弓腰道:「是買來的。」
「跟誰買來的?」
「……」
「花了多少銀子?」
「……」
「和長樂幫誰打過招呼?」
「……」
「你們是幹什麼的?!」這漢子的問題他們一個都答不出,最後長樂幫那人咆哮著問了這麼一句。
「這店是同門盤的,詳情我們不知道。您可要明察啊!」張川秀嚇得都要尿褲子了。
「在下以前是青城弟子。我們有房契,不知所為何事?」譚劍濤還算沉靜,想起來房契這定海神針來了。
「青城是什麼玩意兒?」那漢子猛地站起來,狂暴的指著譚劍濤鼻子說道:「我告訴你們,有人舉報你們脅迫店主轉讓!聽說這店才他媽的賣了一百兩銀子!這麼好的店面這麼好的位置,一百兩啊,可能嗎?!而且原來的店主老魏全家都失蹤了,這可是長樂幫的地盤!!!你們要是敢在這裡為非作歹,我老張把你們切碎了餵狗!」
「說!誰買的店?!」老張一揮手,身後兩個人和他一起把張川秀二人夾在了中間,看上去要用強。
譚劍濤看實在沒法過去,不得不在計百連在旁邊的情況下說:「王天逸,也是貴幫的。」
「也是長樂的?王天逸?」三角眼老張語氣緩和了,接著問道:「他在幫裡誰手下做事?幹什麼的?什麼級別啊?」
譚劍濤偷眼看了一眼旁邊撐起耳朵的計百連,嘆了口氣,把自己知道的王天逸的情況說了一遍。
「看門的?臉上有道疤?我想起來了,張爺,你不記得了,劉三爺青樓門口看門牽馬的那傢伙啊!沒想到這樣的王八都有錢盤店啊!劉三爺那邊生意真好!嘖嘖。上次咱們去玩,您還說劉三爺這麼場面的人物怎麼連看門接客的王八都找不到,挑了個臉上有疤的?」一個手下給張爺說道。
張爺眯起了眼睛,沒有說話,只是一伸手:「把房契拿來給我看看。」
張川秀象一隻兔子一樣,竄了進去接著又竄了出來,把一疊紙交到三角眼張爺手裡。
張爺翻了翻,接著折起來,掖進了自己懷裡——張川秀譚劍濤隨著這可怕的動作臉上同時紅了起來——急怒之下的紅。
「你們叫那個王天逸來找我。」三角眼說完轉身就走。
張川秀兩人愣了一下,同時轉過神來,同時抄到長樂幫張爺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這位張爺,您什麼意思?幹嘛拿了我們的房契?」兩人異口同聲的哀問道。
張爺一瞪眼睛:「你們這群混蛋,知道不知道剛才在鬼門關前面轉了一圈?這裡是長樂幫的地盤!這個店可能是被強搶的,敢在長樂幫地盤上做這事的混蛋就是找死!那王天逸一個青樓看門的就敢做這事,莫非他把幫規當放屁了?告訴你們,這個店一個月交給長樂幫五十兩銀子,老魏失蹤了,上個月還沒交,連這個月的,你們趕緊湊一百兩銀子交上來。至於這個店能不能給你們,還得看那王天逸有什麼手段讓老魏賤賣給他!這裡也不是劉三爺的地盤,是我們魏六爺的範圍,我不知道那劉三爺看門王八有什麼手段,但是我告訴你,在這裡不好使,嘿嘿。」
房契被拿走了,還得交一百兩銀子?
譚劍濤兩人去哪能幹休,齊齊哀求,譚劍濤更是拽住了張爺的袍角,張爺立起眼睛,一拳猛地砸過來。
那拳好快好凶,饒是譚劍濤以前練過那麼多年的武藝,也來不及把頭偏開,慘叫一聲摔在地上。
看對手如此蠻橫,張川秀怯怯的閃了開來,扶起了譚劍濤,只能看著三人要大搖大擺的離開。
這個時候香風一閃,錦衣華袍的計百連擋在了門口,先做了個揖看著計百連這身穿戴,那張爺猶豫了一下,竟然還了一個揖。
江湖上行走講什麼?
說穿了很簡單,以貌取人,以衣取人。
剛才一言不發就敢揍譚劍濤,在計百連這樣的穿著下,居然一來一往的講起了江湖規矩,就是那所謂的四海之內皆兄弟。
計百連也不含糊,又把懷裡那買來防身的空性名喇遞了過去顯擺了一下。
空性的名喇!
誰敢接?
江湖中能接的又有幾個?
計百連在自己的捂著眼睛的師兄弟面前憑著那個買來的竹片,又賺了張爺一個揖。
既然開始講江湖之內皆兄弟了,那麼溝通就容易了。
在計百連面前,張爺大體講了一下經過,原來這個酒館的鄰居去長樂幫告狀,說是一群陌生人接管了酒館,恰好時逢武林大會,長樂幫的防衛空前增強,這片地盤管事的魏六爺趕緊派他們幾個來查,果然原來的老闆老魏失蹤了,譚劍濤他們能不被找晦氣嗎?要不是看在王天逸穿長樂幫衣服的份上,這次譚劍濤他們其實是要被帶走拷問的。
雖然王天逸是個看門的,但也是長樂幫看門的不是。
計百連聽張爺軟中帶硬,話裡有話,試探了一下,張爺自稱看在是長樂同袍買的份上,報了個數,要是譚劍濤他們真想要這個酒館的話,就得給他五百兩銀子,魏六爺那邊由他去打點,其他就好說了。
送走了張爺,計百連轉過身來對譚劍濤說道:「看到沒有?這麼一個長樂幫小屁屁就能羞辱你,你倒底算什麼啊?青城的俊才!要不要考慮給我幫忙。」
譚劍濤閉目不語。
「你媽的廢物!」計百連一腳把譚劍濤踹在地上,在狠狠的摔門的同時,留下一句話:「爛泥扶不上牆!」
※※※
計百連怒氣衝衝的走了之後,張川秀給譚劍濤眼上上藥的時候,問道:「他可是為了王天逸的事情來的?」
「你怎麼知道?」
「我還是零零碎碎的聽見了一些,看計師兄那身打扮,咱們這種人又有什麼面子讓他大駕光臨?」
譚劍濤心裡好像被什麼刺了一下,猛地揮手打脫了張川秀拿著藥棉的手,突然大吼起來:「他計百連算個屁啊!以前給我提鞋都不配!老子給他個面子,是看他家有錢,吃飯請客都是他掏錢!你知道跟我混的那群兄弟背後都怎麼說他?說他是白痴,說他是冤大頭啊,說他武藝狗屁不是,就跟著我們這群精英混啊!他媽的!狗日的!現在仗著兩個臭錢騎到我頭上來了!這個畜生!要是我武功不廢,我一個人就把他的屎打出來!混蛋!……」
譚劍濤就那樣吼著「混蛋」,伸著脖子伸著殘廢的手吼著,一直吼,直到臉紅如血,直到雙目垂淚。
張川秀嘆了口氣,等譚劍濤好一點了才說道:「劍濤,既然我們受了天逸的好處,以後也不要和計百連有什麼牽扯了,來了就當不認識……」
「不認識?為啥不認識?你怕了他啊?他不就是個掮客嗎?!不就是有倆臭銀子嗎?!以前給我提鞋都不配的王八蛋!」譚劍濤梗著脖子叫。
「嗯,我們這樣的,千萬不能牽扯到江湖爭鬥去。安安穩穩的活著最好,要是他還是來糾纏,或者跟長樂幫要不回地契,我們不要這酒館了,安全最重要。」張川秀居然點了點頭。
譚劍濤對計百連一肚子氣,沒想到張川秀居然說出這麼膽怯的話來,不由得勃然大怒:「你說什麼話?!沒了這酒館,我們吃什麼?他要是再來,我們直接揍他出去!」
「那可不行,你看他混的也不是我能比的,得罪他?還是算了。」
心裡受不了的侮辱有一種就是,以前被自己踩著的人反而踩到自己頭上來。
譚劍濤被這句話徹底的激怒了:「你果然是戊組出來的!膽小鬼!」
張川秀低了頭,說道:「我本來就是。」
「你!!!!!!!!!」譚劍濤怒其不爭的狂吼一聲,殘廢的手居然又握成了拳頭,他無頭蒼蠅般在屋裡拖著腿亂撞,最後喊一聲,跑進儲藏雜物的屋子,從廢物堆低下抽出一把劍來。
這把劍原來是譚劍濤最愛的佩劍,他殘廢以後,其他的劍都被買了或者扔了,只有這把劍捨不得離手,一直帶在身邊,但不知多少時間沒抽出來過了,此刻已經鏽跡斑斑。
怒火攻心的譚劍濤被計百連激的好像換了個人,他吼叫著用力把那把和劍鞘鏽在一起的劍拔出來,拉了一個磨刀石開始呼呼的磨起來。
張川秀長嘆一聲,走了出來,「你別攔我!你別攔我!」譚劍濤一邊朝張川秀大吼,一邊狠狠的磨著那劍。
「喀吧」那鏽劍根本已經磨不得了,譚劍濤用力又大,劍身斷了。
捏著劍柄,看著那斷了的劍刃,譚劍濤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的再也不動了。
「我們得認命啊。」張川秀走到譚劍濤身邊說道,老氣橫秋的像個老頭。
「哇!哇!」譚劍濤一翻身抱住了張川秀的大腿,他嚎啕大哭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譚劍濤還是去找王天逸,他不想放棄這酒館。
張川秀也不想放棄,但他不敢去爭。出門時候,一個勁的叮囑譚劍濤:「要是天逸犯難,就算了。」
但譚劍濤一口氣憋在胸口裡,他一定要把酒館留住,手上挎著一籃子做禮物的水梨,腰桿挺著的他走路也不像蝦米了,走起來卻像個「人」字行走在路上,奮力朝前,哪怕一條腿拖著他!
心中有氣的他也不再怯懦什麼了,在劉三爺樓前呆了半天,終於讓他逮到一個騎馬經過的劉三爺的師爺。
「王天逸啊?那不是新司禮嗎。」那師爺倒還好說話,沒有讓保鏢把攔馬的他打個鼻青臉腫,當然也有王天逸這個名字的關係,劉三爺最近經常提起這個名字,心腹手下都聽說過。
問明瞭是王天逸一處地產被長樂幫自己人收了房契,那師爺想了想,把王天逸的住址告訴了他。
譚劍濤謝過那師爺,耿耿的朝前一路尋去,當他找到那地方,他反而猶豫了。
這地方太大了,他是一路問人過來的,可以說摸著這宅子的院牆走過來的,等看見大門的石獅子的時候,實在沒想到王天逸能住在這種大宅子裡。
等譚劍濤抱著難以相信的心態給帶刀的守門人報了王天逸大名之後,他居然被放進去了。
「天逸住這種地方?」譚劍濤看著前院的假山,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一個管家模樣的人過來,聽完第一句,他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後面的說啥都沒聽清。
這管家問明瞭他身份,說的是:「找我家老爺啊。你是他同門?涉及老爺的地產?但是老爺現在正在款待客人,不好辦啊,你等著吧。」
在門房裡做了兩個時辰的譚劍濤幾乎沒喝一口水,他懵了。
王天逸給他留下的印象一直是個在江湖邊緣掙扎謀生的天涯淪落人,就像他和張川秀一樣,但這種住處這種氣派,怎麼可能是個天涯淪落人!
當然這宅子稱不上奢華,但對於一個才入江湖拼殺幾年的年輕人,對於一個毫無根基背景的江湖新手,對於一個不是本土本地的外鄉人,能擁有一齣這樣的宅子,這裡的主人絕對是站在江湖成功者中的那一個,絕對有資格說「江湖遍地是黃金,看你夠不夠膽子」的那個。
譚劍濤一直喃喃:「沒想到是這麼樣的……沒想到是這麼樣的……沒想到是這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