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長樂任務

劇痛讓嶽中巔嘴唇哆嗦起來,手上不顧一切的發力下壓,王天逸緩緩前進的劍尖停住繼續上刺。

王天逸只感到右手好像又壓上了一座泰山,壓得他右邊胳膊血管都在凸得要爆開了,沁出了一頭汗的他眼睛和嶽中巔雙眼對視著,右手力道再加,彷佛連泰山都抬的起來,劍尖又多刺進了一份。

嶽中巔一聲低吼,劍尖又停住了,兩人較力的胳膊都因為巨力而同時顫抖著,長劍跟著也在顫抖,嶽中巔的鮮血順著劍頭慢慢的流下來,就像一條紅色的小蛇,一直塗滿了整個劍身,又爬過了劍鍔,穿過了王天逸青筋突突亂跳的手背上,然後蛇身才碎成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節奏,宛如度量嶽中巔生命的沙漏。

劍捅的越來越深,但兩人卻停止了用別的方法判定生死,雙方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這兩條死死抵在一起的胳膊上,因為對嶽中巔而言,他一旦放棄這角力,刺入的長劍將立刻貫穿自己,其他的一切的攻擊、逃生可能在這種傷勢下都將成為幻想,而對王天逸而言,他有把握慢慢的透進長劍,若是換去其他攻擊方式即等於放棄這優勢,他選擇這最無花俏也最穩妥的角力,他要穩穩的看著敵人慢慢的死去。

嶽中巔死壓著王天逸手腕的手卻無時無刻的在集中著全身力道,在這樣分死活的角力下,王天逸只感到自己的右手臂好像都要折斷了,但他知道落於下風的嶽中巔肯定比自己更痛苦,這從他顫抖的越來越劇烈的嘴唇上就可以看的出來。

「為了華山榮譽?」王天逸一面用力上捅,一邊壓著嗓子低聲問了一句,腔調裡透著驚訝,驚訝是在劍頭入肉血流滿地的死亡已經可見的情況下,這廝還不放棄抵抗。

這驚訝又透著欽佩,是戰士對另一個戰士這種絕不放棄戰鬥的精神表示欽佩。

眼睛血紅的嶽中巔盯著面前同樣血紅的這雙眼睛,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壓住那把劍,一邊用嘶啞的嗓音對著敵人的臉罵道:「扯……淡!老婆孩子……等我……呢!」

「做夢!」王天逸從咬緊的牙縫蹦出這兩個字,他咬牙切齒的往上捅劍。

「放屁!」嶽中巔呲牙咧嘴的反擊了對方對自己的判斷,他睚眥俱裂的往下壓著那手腕。

暗夜的破屋裡,兩個男人都是面目扭曲如鬼,身上汗流浹背,地上卻是鮮血淋漓。

就在這時,窗臺上探過一個人頭往屋裡看來,低低叫了聲:「鷹眼?」

聞聽此聲稱謂,王天逸氣勢大振,嶽中巔卻渾身一抖,剛才扼腕阻劍的力道卻是瞬間搖晃起來。

皆是因為「鷹眼」這個稱呼,乃是長樂幫在此次行動中對王天逸的代號,王天逸自然知道自己的小組尋到了自己,而嶽中巔聽到說出莫明其妙的字眼來,當然猜到是對方援兵到了,能不氣亂勁阻嗎?

嶽中巔氣勢大弱,王天逸手腕阻力猛地一輕,王天逸卻沒一劍捅穿嶽中巔,反而口裡卻一聲痛哼,原來剛才二人瘋狂角力,此刻壓在手腕上的力道突然一輕,王天逸整條胳膊裡好像突然鑽進一隻刺蝟,肌肉經絡一起刺痛。

這不過石光電火的瞬間,過了這瞬間,王天逸將一擊解決嶽中巔。

但就在這石光電火的瞬間,奇變又起。

正在窗戶外往裡張望分辨敵友的武士突然一聲慘叫,摔在了窗臺下,院裡腳步聲大作,一個聲音急急傳來:「嶽先生在這裡?」

石光電火,不過是石光電火,嶽中巔氣勢復振,一把又壓住了震驚不已的王天逸手腕。

嶽中巔援兵來了,人數還不少,一擊就斃了王天逸的手下!

黑暗裡,王天逸和嶽中巔再次對望了一眼。

這次卻不再是志在比得的冷酷和捨命求生的悲壯。

此刻卻是一個是被圍的恐懼混雜著功虧一簣的震驚和憤恨,一個則是被救的激動纏著堅韌不拔終於撥開陰雲復見天日的狂喜。

王天逸左手陡地放脫嶽中巔右手,揮拳朝嶽中巔太陽穴猛擊而去!

嶽中巔縮身大吼中,左手下壓,毫無力道的血染輕劍脫肉而出,揮灑出血雨一蓬!

王天逸一拳落空,嶽中巔脫困而出的右手撮指成刀直刺王天逸脖頸,王天逸斜身急倒,接著這後仰的力道空中一個繇子平滾,鎖在一起的腿讓嶽中巔跟著憑空翻了個跟頭。

翻滾中的兩人空中分開,王天逸半跪落地,嶽中巔斜臥摔在土裡,而從窗臺上已經躍進了一個蒙面大漢。

王天逸已經看到了那人背後不知還有多少人,並不敢戀戰,轉身一跑一墊一躍已經攀住了屋子的那個口子上,轉眼間就翻出了這房子。

那大漢落地站穩之時,王天逸已經翻出了破屋,蒙面大漢恨恨的盯了一眼那缺口,對追還是不追猶豫了一下,轉身對躺在地上遍體鮮血的嶽中巔走了過來。

「嶽先生還好?」他俯身檢查了一下嶽中巔,他傷得實在不輕,腿上和肩後都被開了很深的口子。

嶽中巔臥在地上,好像剛睡醒一般,搖著頭看了這個又看了那個,神態平靜,彷佛身上根本沒有多了兩個呼呼淌血的口子一般。

「嶽先生,您怎麼樣?」蒙面大漢扯脫了面罩,攬起了地上的嶽中巔急急的問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嶽中巔突然破顏一笑,接著好像有了天大好事一般哈哈大笑起來,雖然有氣無力的一斷一續的,但他彷佛難以抑制般的大笑起來,一刻都不想停。

※※※

王天逸逃出破房之後,已經尋不到一個手下了,他躲在街角黑暗處,用力甩了甩劍上的鮮血,傾耳去聽黑夜中的動靜。

黑夜壽州城彷彿起了風,廝殺和慘叫的風,從風槍門那邊而來,比剛才長樂幫突擊進風槍門的那種風聲不知強勁了多少倍。

接著空中不停傳來嗚咽的哨聲,這種訊號王天逸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他在訓練的時候聽過不知多少次,陌生是因為這是他在自己參與的行動中第一次聽到這訊號,這種訊號意味著:攻擊行動失敗、集結剩餘人員!

「任務結束了!」王天逸鼻子裡一聲冷笑,轉身往瞭衛小組事先約定的集結地點跑去。

他剛才和嶽中巔死斗的破房與他們的待命地點相距不遠,那裡黑巷的牆裡面事先放著備用兵器和藥品,王天逸配齊了自己的武器,靠在牆角等了片刻,不出王天逸所料,剛才跟著他的手下一個也沒來,估計全被幹掉了。

這個時候,哨聲又是已變,集結待命的命令已經成了集結撤退,看來連收攏戰鬥人員再次作戰的餘力都沒有了。

王天逸嘿嘿一笑,嘴裡輕聲道:「真有本事,這種人員規模居然還被擊潰了。」說罷朝城邊緣的總集結地點跑去。

經驗豐富的王天逸避開了高樓大道,利用上次行動對壽州地形的熟悉,儘可能在小巷裡穿行,他知道制高點的箭手是十分有用的,不僅可以直接射擊更可以召來大批高手圍攻敵人,但如果制高點上的自己箭手被幹掉換成了敵人的射手,那麼十分有用就變成了十分危險。

果然耳邊不斷聽到樓頂冷箭唿哨聲,大道上的廝殺和慘叫也清晰可聞,到處是長樂幫高手呼叫幫助的口令,但王天逸並沒有出去拯救同袍,在自己人的慘叫中他靜靜的穿行在黑暗中,直直朝集結地點而去。

長樂幫的任務結束了,但他的夜鶯任務還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