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賈六義一架胳膊,甩開了他們,大叫道:「死了鏢師又是一大筆銀子!我找崑崙問得是這筆銀子誰出?!難道他媽的又讓我出?馬料錢也得給他們算清楚!」
「什麼?丁少爺的事和我們有什麼關係?」賈六義後面猛然傳來一聲大吼,一群人朝後看去只見一個長鬚大漢急急的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崑崙的高手。
此人大家都認得,正是秦明月的心腹——崑崙堂堂主張覺,賈六義本就在火頭上,聽了撇的這麼幹淨的話哪裡按捺的住,扭頭大叫道:「你說什麼?」
張覺腳步不停的朝院子走來,他瞥了瞥賈六義手下那群武士,冷笑道:「我再說一遍又怎麼樣?丁少爺的事情和崑崙有什麼關係,乃是你們倒霉……」
話音未落,一個賈家手下再也按捺不住,嗆啷一聲抽出刀來,但只曲著手卻順不起胳膊來,因為他們的當家人賈六義一把捏住了刀背,他呼呼的喘出兩口長氣,嘶啞低沉地說道:「看在千里鴻公子的面子上,等秦明月出來再說!」
※※※
在屋裡的章高蟬和秦明月並不知道外邊的賈六義急著和他們算帳,他們現在很忙,忙得不可開交,因為他們想吵架。
這個偏院是賈六義為了崑崙掌門的到訪而特別佈置的,雖然小,但卻極盡奢華,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穿著青色麒麟長袍的章高蟬卻顯得極其的憤懣,他不停的踱著步,牙齒緊緊的咬在一起,配上他飄逸的輕功,真的彷彿一隻青色的麒麟在屋裡飛舞。
章高蟬急速踱步掀起了勁風,吹起怡然自得的坐在旁邊桌子邊的秦明月的下襬,他冷笑著端起茶杯悠悠的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片,這才享受之極的喝了一口:他知道章高蟬在等什麼,在等勇氣。
勇氣?武功天下第一的章高蟬也需要勇氣?
沒錯,因為他面對的是崑崙第一智將——秦明月!
果然,章高蟬在轉了不知多少圈之後,倏地在秦明月面前立定,轉身戟指制定了自己的副手,速度看起來快的如同鬼魅,他大叫道:「肯定是你!一定是你!」
章高蟬此刻轉身的身手在任何識貨的高手面前,都可把對方嚇得面無人色,可惜秦明月絲毫不為所動,聽著武神的憤怒的都走了音的質問,他不屑的一笑,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是我?」
「肯定是你!」章高蟬憤怒的臉都變紅了:「前見天你就給我說,把丁兄弟籌集的糧食買了牟利,我沒同意!現在糧食不明不白的被劫了,一定是你派人去幹的!除了你,我想象不出天下誰有那麼大膽子??居然敢劫我和丁玉展的糧草!」
說罷,章高蟬更大聲的質問道:「是不是你?!你說!」
秦明月斜著眼睛打量了一下掌門,鼻子裡一聲冷笑,說道:「不錯!就是我乾的!」
「混蛋啊!」章高蟬終於按捺不住,他一聲怒吼,臉色已變成火一樣的顏色,他一瞬間就欺到了護法面前,他手臂高高揚起,掌緣如刀刃一般散發出清冷的寒氣,若是這一掌揮下,十個秦明月在那裡也被砍做兩截了。
可是秦明月對眼前武神的暴怒根本就無動於衷,他靜靜的斜瞥著章高蟬高舉在空中的手刀,坐在太師椅中的身體穩的一絲不動,最後動了動嘴皮,吐出了一句話:「掌門,您要打死老僕我嗎?」
「你!」知道了罪犯就在自己眼前,章高蟬指著秦明月的手指反而顫抖了,武神看起來面對的不是一個他動動手指就能掐死的老匹夫,而是一座高山!
章高蟬的手刀在空中顫抖著,他的聲音也顫抖起來:「你知道我們的幫規和誓言!你不僅監守自盜,而且搶奪的更是多少人賴以活命的賑災糧!我……我……我饒你不……」
「夠了吧?!」一聲憤怒的大吼。
這大吼卻不是章高蟬發出來的。
論地位,一個是掌門,一個是護法,高下立判;
論武功,一個是武神,一個是已經發福的老者,宛如獅子和老馬的對比。
但就是這樣的獅子和老馬對峙中,老馬卻吼住了獅子!
秦明月陡地站起身來,他憤怒的盯著章高蟬,臉上因為憤怒而扭曲不已,「你還要不饒我?要我的命?你看看這個!」
說著秦明月從懷裡掏出一個薄冊子狠狠的摔在茶几上,他一手指著那冊子,一手指著面前的掌門咬牙切齒地說道:「這是我們門派的賬簿!你自己看看!滿紙都是入不敷出!都是虧!虧!虧!虧!你倒是拿起來看啊!」
章高蟬看了看那薄薄的紙冊子,手慢慢的放下了,他避過了對方咄咄逼人的眼神,低頭說道:「我知道,可是那賑災……」
「賑災有官府,關我們屁事!」秦明月的臉漲的通紅,他怒不可遏的大叫起來:「掌門,你知道你婚禮花了多少銀子嗎?整個婚禮都是老夫一手操辦的!一個是崑崙掌門,武林公認的天下第一人;一個是武當高明海的千金,名門閨秀,兩家聯姻這是多大的場面,這是多轟動的盛事,武林多少人看著,您也說了不能讓高小姐受委屈。
是啊,誰都知道,金榜題名,洞房花燭,都是人生大事,可是我現在告訴您句真心話,這大婚對您而言是人生得意,對老夫而言卻是踩刀梯、過火碳!
您以為婚禮中那些金盃玉盞能從天下掉下來嗎?您以為那些穿梭待客的僕役丫鬟是仰慕您白給您扛活的嗎?告訴您,就是給下人壘起來的石頭茅廁,都值五十個銅板那!
這些銀子能從天下掉下來?我會拉銀子?為了這場風光體面、在武林引為典範的婚禮,整個崑崙都差點傾家蕩產!我這麼把年紀了,為了籌集銀兩,天天給財主陪笑臉裝孫子,這才勉強把婚禮辦下來!到現在我們都還欠了一屁股債沒還清呢!
咱們崑崙是沒錢,但也沒給您丟臉是不是?您說我給你丟臉了嗎?」
面對秦明月的質問,在戰鬥中鋼鐵一般的身體卻軟的如麵筋一般,章高蟬一聲嘆息,坐在了椅子上。
可是秦明月臉上的紅暈卻仍然沒有消退,他還激動著呢:「婚禮雖然花錢多,但為了崑崙掙足了面子,讓武當認為您這個姑爺有前途,這也行了,但我告訴您,這是小事!
更大的事關係到崑崙的存亡!一個門派要壯大靠的是什麼?銀子和人才!
現在我們慢慢佔據了中原武林的一些小地盤,那些豪強門派的財勢是多麼的強大,您看到了,我看到了,手下也看到了,我們都看到了,他們的高手都是富家翁,自己都是僕從簇擁,出入都是高頭大馬,住的都是高宅大院,甚至在不出動的時候身邊竟還有自己的保鏢!
你想想,武林中人刀頭上舔血為的是什麼?還不是錦衣富貴嗎!可是以崑崙的實力給的起那麼高的報酬嗎?
做夢!就算把我買了,也給不起!原來我們被迫遠離中原,人心還齊,現在見了這如花前景,誰能心裡不嘀咕啊!你看看林羽在中原過得是多麼的難!除了弟子和老弱病殘,門派裡竟然留不到人!」
「我們不是還萬眾一心嗎?」被說得以手遮臉的武神小心翼翼的嘀咕了一句。
而秦明月氣得幾乎跳起來了:「萬眾一心?那都是因為看跟著您有前途!您可是武神啊!跟著你能學不少武功啊!他們值錢還不是看武藝高下啊?這些日子你訓練手下得當,我們單兵戰力已經江湖第一,但是我告訴你句明白話,若是武藝換不到白花花的銀子,我們立馬就會散夥!崑崙眨眼間就分崩離析,你教的武藝不過是替別人做嫁衣而已!」
「我們也賺了很多銀子吧?」章高蟬有些不甘心了。
秦明月氣極反笑:「你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點錢對我們這麼多人來說塞牙縫都不夠!以手下的武功而言,別的門派出的價錢是我們的十倍!現在已經有不少門派來崑崙撬人了,現在人心已經不穩了!」
「知道我為什麼要把糧食賣掉牟利嗎?因為手下已經兩個月花紅沒發了!你看看這裡!」說著秦明月拉開了外衣,裡面的舊棉衣上赫然打著一摞補丁:「我都窮成這樣了!因為我要以身作則,我拿的一直是最少的!除了外邊這件出門見客的錦衣,我連新棉衣都買不起!可是掌門和夫人的首飾服裝用品只要你們想要,我掏錢從來沒有猶豫過,其他人有我忠心嗎?他們能死心塌地的為崑崙著想嗎?你想想吧,我的大少爺!」
「唉!」章高蟬被徹底擊潰了,他一掌打在自己額頭上,靠在了椅背上,一聲長嘆:「我這不是坑了丁兄弟嗎?」
「有什麼坑的?」秦明月一聲冷笑:「有人愛聽小曲,有人喜歡買醉,有人則痴迷青樓,他是豪門公子,不需要賺銀子過活,他愛的是行俠義這口!行俠仗義什麼時候是工作過?不過是讓自己痛快的愛好而已,他要痛快,我們要吃飯,我們各得其所,兩不相欠!」
※※※
「賈兄弟,你一直是千里鴻公子的愛將,而我家掌門也一直和千公子親愛,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清楚?」秦明月看著面前那個人臉笑著說道。
那個人此刻一臉憤懣的表情,看著崑崙左護法的笑容越看越想來上一拳,可惜他不敢,因為他是賈六義,他只能高叫:「親兄弟還得明算帳呢!」
「那好吧,」秦明月嘻嘻一笑:「你給千里鴻寫封信,讓他來評評好了,他說要給,我們肯定給的,呵呵。」
說罷扭頭就走,賈六義剛想追,張覺一橫身擋在了他面前,瞪了他一眼,說道:「你不去寫信,老纏著護法幹什麼?」說罷扭身也走了。
「無賴啊!」賈六義看著兩人的背影怒不可遏的罵道。
張覺快步和秦明月並肩進入了秦住的偏院,屏退了所以手下,張覺笑問道:「我剛才看掌門面色不快啊,您老是不是又教訓他了。」
秦明月呵呵一笑,說道:「黃毛小兒,勇而無謀,什麼都不懂,卻老是指手畫腳。你趕來此地何故?有急事?」
張覺收起笑容,正色稟告道:「那人催我們動手,而且千公子也在暗示我們按他說的做,您看怎麼辦?」
秦明月一聲冷笑:「老辦法。告訴他們我們正在準備,很快就動手。」
「您還想推諉啊?」張覺一愣,說道:「他又提高價碼了,條件很誘人啊。而且千公子也很想除掉他,他也給我們許諾了,我看可以!我們現在有絕對的把握,不過是捏死一隻螞蟻!」
「千里鴻這個人嘛,」秦明月看了看自己的心腹,突然下了一道命令:「小覺,給我把雕胎弓拿來!」
「啥?」張覺愣住了,他知道秦明月有一張雕胎弓,可是那是打獵專用的,此刻他們做客壽州,誰會帶著這個,就算帶來,張覺怎麼會隨身帶著:「您要打獵嗎?」
「我要弓!」秦明月一聲冷笑,「怎麼了,你沒有?」
張覺撓了撓頭皮,他不知道護法賣的什麼藥:「沒有。」
「為什麼沒有?」
「沒想到您要打獵啊。」
「那我為什麼不自己帶來?」
「這個?你來時也不想打獵?」說到這,張覺一怔,猛地說道:「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飛鳥盡,良弓藏?」
秦明月微笑著點了點頭:「千里鴻這個人唯恐天下不亂,這點和我們一樣,但是目的卻是不一樣,他是志大的人,我們則在等待機會!我們有眾多的高手、可怕的武功、強大的實力,但是卻英雄無用武之地!沒有戰鬥就有刀的價值!崑崙要想重興,需要的不是安穩的武林,而是戰亂的江湖!」
「這幾年的江湖七雄劃分勢力範圍,連宿敵長樂和慕容都結成了商業同盟,看起來真是一個平穩的時代,但這絕對是假象!江湖上已經出現另外一股暗流,這暗流將會把這平穩攪個稀巴爛,我們的機會很快就會到來!我們現在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龍潛於淵,等待那借著風雨一飛沖天的一刻!」秦明月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張覺近一步說道:「那現在不是好機會嗎?我們沒有有力的地盤,接著這個任務打下一塊地盤,這樣才能裝大啊!以前不是做過一次嗎?」
「你還發蠢啊!」秦明月罵道:「以前做過,那是我們還不知道我們和他們的實力!那時候,我們不就是一群鄉巴佬嗎?現在有了武神和他訓練的手下,我們的實力難道弱於七雄?恢復崑崙至尊位置現在絕對不再是夢了!」
「你讀過《詩經》沒有,裡面有個故事說有個姣好少女,男子甜言蜜語的誘惑她,但是她私奔之後,卻就被男子無情的拋棄。我們強橫的實力就像這少女,多少人想利用我們?若是和他們虛虛假假周旋,我們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但是我們一旦為了他們做了暗殺少主這樣的事,我們馬上就會被當成替罪羊拋棄掉,除了成為江湖公敵,我們什麼都得不到。嘿嘿。」
「護法高見!」張覺心悅誠服的躬身說道:「我馬上回信他們,我們正準備,近日就動手!」
「嗯,給他們多要些行動費!」秦明月哈哈一笑:「再給千公子要一批唐門武器!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