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屋子裡的七八條黑衣大漢有的喝酒,有的聊天,聽見這一聲發問都笑著轉過頭去,有人喊了嗓子:「還能怎麼著,七哥肯定把他膽汁都打將出來?」
「七哥過去一黑他,嚇得他都快尿褲子了,一個勁的張著手說:誤會誤會。」那發問的大漢得意的一笑,說罷學著王天逸的樣子張開了兩手,一臉的驚恐。
大家都笑了起來,有人站起來朝含笑不語的七哥敬酒,「七哥可是武藝高強!」七哥橫過了刀正要接酒,門被推開了,一個管事的進來,黑了臉說:「別喝了,到時辰了,去吧!」
一炷香的功夫以後,七哥還有其他十幾條大漢提著兵器排在了衚衕口,看風的人蹲在最前面伸出了腦袋去看,眼睛都不敢眨的盯著那條黑漆漆的大路。
最前邊看風的人不比後面溜著牆根排著的人可以站起來,他們只能蹲著,不知等了多久,最後面的七哥感覺身體都要在寒風中凍僵了,就是這個時候,前面的人起了一陣騷動,大家都知道要等的人來了。
人人蒙上了面罩,抽出了兵刃,心裡那團要廝殺的火把渾身的寒氣都驅散了。
他們並不知道在這寒夜要殺的人是誰,長什麼樣,多大年紀,喜不喜歡喝酒賭錢,和他們認識不認識,但這不重要,也不是他們關心的或者可以關心的。
關鍵是他們的老闆要他們動手這就夠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要上面長了嘴就得吃飯不是,血飯也是飯啊。
「衝!」最前面望風的那個低低迴頭一嗓子,自己先衝了出去。
一擺脫衚衕的陰影,那低低的嗓門馬上變大了,變成了野獸般的廝吼,七哥就在這野獸廝吼聲中衝了出去,和其他十四個兄弟一起。
然後他看到了敵人,在街心迎著他們往前走的敵人。
他有些以外,這個人和他們一樣也是一身的黑衣蒙面打扮,和他們一樣見不得人。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讓這個人變成死人,死人才會有銀子拿。
十五個黑衣人如一團黑雲一般朝那傢伙衝去。
黑衣、雪刀、怒吼,當然還有己方的人多勢眾讓賈六義的手下熱血沸騰。
被人砍不好玩,砍人好玩,一群人圍著一個打不過的人砍最好玩,七哥也是這麼想的,他很高興,等著把對方剁成肉餡,他喉嚨裡發出同樣的廝吼。
但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這廝吼就被掐斷了,因為對方動手了。
看風的兩人最先接近那黑衣人,手裡的鋼刀還沒落下,空中就颳起了兩道黑氣,這兩道黑氣從那「肉餡」的背後突出,颼颼的在最前面兩人面前一晃。
慘叫合著黑風同時響起!
一人如被錘砸了一般撲通跪倒在「肉餡」面前,一人卻朝後倒飛出去,白嫩的脖子上已經血肉模糊,空中飆出了一尺長的血珠子!
剩下的十三個人幾乎同時腳步一滯,那肉餡卻揮舞著黑氣衝了上來!
殺!
十三個人別說都學過武功,就算是流氓也不可能被一個人嚇倒!所有的人腳步都加快了!
十四個無仇無怨的人猛地撞擊在了一起!
那黑氣對十三把刀屹然不懼,縱橫聯擊,血珠亂飛,腥風四起,慘叫聲聞二里!
但絕非那黑色肉餡的慘叫。
地位最高的七哥有權力最後才接戰,說是最後,其實不過眨眼間的事情,「肉餡」不僅衝擊力巨大,而且並不戀戰,他轉瞬間就又砍翻兩人,從人群裡衝了出來,這才和在最後面的幾人面對面。
這個時候,七哥才看清黑色「肉餡」手裡拿的東西,原來是兩把短戟!
此刻原本塗在短戟上的黑色染料被血和肉擦去了不少,黑色雙戟已經變成了雪裡泛紅,揮舞起來再不像突出的黑氣,卻一樣成了白光。
要命的白光!
王天逸並不隱藏武功,因為毫無必要!他此刻使得並非雙劍,而是雙戟!
暗組成員從事的是最危險的任務,而沙場上的武器往往是生死的重要因素,因而每個組員都是武器方面的專家,說精通十八般武器是吹牛,但五六種兵刃的屬性卻是熟悉的很。
在訓練中,王天逸選的副兵器是弓箭與雙戟。
雙劍在他手裡,向來是送人往黃泉。
但雙戟在他手裡一樣追魂奪命,此刻他已砍翻四人,他要突圍而逃!
人人都喜歡砍人,但沒人喜歡一個人和十幾個人對砍,王天逸也不喜歡被人砍成肉餡的可能,所以他要逃。
七哥大吼一聲朝王天逸砍去。
刀如雪練,氣勢如虹。
可惜他的對手不再是偵察的王天逸,而是帶上了面罩的王天逸。
這個白天看來落魄膽怯的傢伙卻是黑夜中的索命無常。
他見過多少敵人?
這些人有幾個比七哥弱?
遺憾的是,這些人大部分不弱於七哥。
更遺憾的是,王天逸殺過的人比七哥欺負過的人都要多。
所以只見一道紅裡透白的光猛地一抽,戟的近戰優勢被王天逸發揮的淋漓盡致,護手月牙磕開了刀身,也順帶要了七哥的半隻手。
七哥倒在地上翻滾著,半拉連皮的手拖著地面上冰冷的黃土,劃出一條條血痕。
七尺大漢痛苦的淚眼模糊中,只見那條廢掉他手的人躍過他身體順著大街狂奔,戟上的血滴到了他的臉上,還帶著暖意。
他是誰?七哥不知道。
他是誰?王天逸也不知道。
但他卻在漆黑的夜裡想把他砍成肉餡,
他則砍去了他的半隻手,廢了他的一輩子,
江湖的故事大抵如此。
但七哥絕非最後一個遇到這種事的人,那邊仍然在繼續。
一個人提戟猛逃,十幾個人銜尾狂追,腳步的急響、搖曳的兵刃反光,好像會永遠飄蕩在這條街上,如果不是風中又有了那種聲音。
箭矢破空的聲音。
兩隻白羽大箭越過王天逸的頭頂,直指背後的人群。
黑色箭頭透體而入又從背後透了出來!慘呼!翻滾!驚叫!潰散!
對江湖中的任何戰士而言,在夜裡遇到暗器或者箭術高手的伏擊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就算你的武功能聽風辨音也一樣。
王天逸翻上一個屋頂,看著四散逃入巷子黑暗中的追殺者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四肢著地的躺在了瓦片上,舒適的好像在夏風聽蟬。
「這麼快就被發現了?」屋脊後面直起一個人,吃吃的笑了起來。
王天逸身上還帶著血腥,這是戰鬥的氣息,但他此刻卻毫無起身之意,慵懶的就好像躺在自家床上,笑罵道:「老古,你出手太磨蹭,想讓兄弟變屍體?!」
「呵呵,」古日揚抓著大弓一屁股坐在了王天逸身邊,笑問道:「想看看兄弟你的手藝啊!手藝不錯。」
「哎,說正事,」王天逸看著星空徐徐說道:「你家華山有古怪吧,我剛探完就遇伏擊,這也太邪乎了。」
「什麼我家華山?!」古日揚呵呵一笑:「明天我就正式入城,去看看以往的老朋友。聽說華山有人和你是老相識哦,你小心一點。」
說罷正色問道:「你查到貨了嗎?」
王天逸這才扭過了頭,對著古日揚點了點頭:「風槍門有貨!」
※※※
另一頭的大街上,幾個傷者還在地上掙扎著,另外一群人閃了出來,去救治他們。
七哥他們曾經站著的巷子口此刻只站了兩人,他們透過黑暗打量著眼前這樣奄奄一息的可憐人。
「您看,我這次可得花不少銀子了!死了幾個,殘了幾個,我手下的人本來就不多!」賈六義低聲抱怨道。
聽這話的人卻發聲笑,說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以後有你發財的機會。呵呵。」
說罷轉身就走,賈六義畢恭畢敬的跟了上去:「秦護法,能不能找幾個崑崙高手給我當保鏢啊,今夜看了那高手,實在害怕啊,我那些保鏢比那人差了去了……」
「小賈,你這是杞人憂天啊,暗殺你也不用出動那種高手吧?哈哈。高手我有的是,」秦明月朝巷子裡的黑暗腳步不停的走了進去,嘴裡卻笑道:「只是你養的起嗎?」